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34 看熱鬧

池邊一下子亂成一團。

丫鬟驚呼，婆子忙著拿帕子、披風，幾個公子剛從水裡上來，衣袍濕透，髮絲貼在額前，倒還勉強維持著體面，只是神色各異——有人關切，有人微微懊惱，還有人在暗暗比較，誰剛才靠得更近一些。

若凡和幾條小魚縮在石縫旁，只露出眼睛往外看。

「她就是剛剛掉下來的那個！」小魚小聲說。

若凡點頭，盯得很認真。

粉衣姑娘被扶到岸邊，整個人坐在石階上，水順著衣角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的臉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唇也發青，像是真的被嚇壞了。

可若凡看著，卻覺得哪裡不太一樣，那姑娘的眼睛不是單純的害怕，是亂，是慌，還有一點……很快閃過去的狠。

「她在看人。」若凡小聲說。

那姑娘確實在看，她一邊任由人給她披上外衣，一邊極快地掃過周圍——那些站得近的公子、遠處觀望的世家子弟，甚至連東側賞花樓上，都抬頭看了一眼。

很快的眼神像是在挑，周圍的聲音已經開始變了。

「剛剛是誰先下去的？」

「似乎是陳家那位……」

「可後面幾位也都碰到了……」

話裡話外，全是試探，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一抱，意味著什麼。

若凡聽不太懂那些暗示，只覺得氣氛變得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就在這時那粉衣姑娘忽然動了，她像是剛回過神來，身子一顫，抬頭看向人群外圍，那裡，站著一位年輕公子。

衣袍整潔，顯然並未下水，面容俊朗，神情還帶著點來不及收起的錯愕——大概是剛剛沒來得及反應。

在一群狼狽的人裡，他乾乾淨淨，反而格外顯眼。

若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她在看那個沒下水的。」她小聲說。

下一瞬——

粉衣姑娘猛地站起來。

動作太急，差點又踉蹌了一下，卻還是撐住了，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往那公子那邊走了兩步，然後直接撲了上去。

「公子——！」

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像是再也撐不住似的，重重地抱住對方。

那公子整個人僵住了，周圍一瞬間，安靜得可怕，連風都像停了一下。

若凡也愣住了。

她尾巴慢慢停下來，眼睛睜得圓圓的。

「……欸？」

她看著那個剛剛還在水裡被人拉上來、滿身狼狽的姑娘，現在卻死死抱住一個乾乾淨淨的公子，哭得淒慘又用力。

「她剛剛……不是被別人抱嗎？」

旁邊的小魚更是完全看不懂，「那她為什麼要換一個？」

若凡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盯著那一幕，看了好一會兒。

周圍的聲音已經重新湧上來。

「這是……」

「她怎麼……」

「當眾如此……」

議論聲一層一層疊起來。

那被抱住的公子終於反應過來，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推還是該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而那姑娘卻抱得更緊了，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東西。

若凡忽然明白了一點。不全明白，但有一點，她懂了。

她小聲說：「她在換一個比較好的。」

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剛學會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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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邊的喧鬧，在那一撲之後，像被人按住了聲音。

先前還帶著點慌亂與熱鬧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僵硬、壓抑，連竊竊私語都變得小心翼翼。

因為這已經不是「意外落水」了，是當眾攀人！而且，攀得毫不遮掩。

被抱住的那位公子，名叫沈清辭，是禮部尚書的外甥，出身書香世家，父親早逝，由母族撫養長大，才名在京中頗有聲望，人也生得俊朗清雅，向來是各府夫人眼中「穩重體面、好拿捏」的上佳人選。

簡單說，就是很好嫁。

而他的母親，沈夫人，出身清流世家，寡居多年，性子極其講究規矩與名聲。

此刻，她正站在人群前，臉色已經沉得不能再沉。

尚書夫人也走了過來，臉上還維持著主家的體面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力：「先把人分開。」

幾個婆子連忙上前，費了點力氣，才把那粉衣姑娘從沈清辭身上拉開。

姑娘被拉開時，還死死抓了一下衣袖，像是不甘心……像是……不敢放手。

若凡在水裡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她其實不太懂現在在發生什麼，只覺得空氣變得有點冷。

那種冷，不是水裡的冷，是……人心裡的。

沈清辭後退一步，衣袖被扯得微皺，他站定後，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顯然完全沒料到會被這樣「選中」。

而沈夫人，已經開口了。

她沒有大聲，語氣甚至還帶著點冷靜的從容。可那每一個字，卻比剛才所有驚呼聲加在一起還要重。

「姑娘落水，是不幸。」

她看著那粉衣姑娘，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可落了水，卻還能這般精準地選人撲上來——」

她輕輕一笑，笑意很冷：「倒是本事不小。」

周圍一片安靜，沒人敢插話。

粉衣姑娘臉色慘白，嘴唇顫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沈夫人沒有停，她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像是在講道理：「我倒是第一次見，有人剛從水裡爬上來，還沒站穩，就急著往男子身上貼的。」

她微微偏頭，看了一眼周圍幾位夫人，像是在求證。

「諸位，可曾見過？」

幾位命婦臉色同樣不好看，卻都默不作聲。這種時候，誰也不想沾。

沈夫人又看回那姑娘，語氣更淡了幾分。

「姑娘家若是這般……心急，怕是平日裡，也沒少動心思。」

這一句，已經不是暗示了，是明晃晃地說——

你輕浮。

你不守規矩。

你……求著男人。

粉衣姑娘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卻不是剛才那種慌亂的哭，而是被當眾剝開之後的羞與怒。她整個人抖得厲害，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她剛剛，確實撲上去了。無論原因是什麼，這一點，所有人都看見了。

若凡在水裡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其實聽不太懂那些話裡繞的意思。

只覺得——

「她講話好兇喔……」

她小聲嘀咕。

旁邊的小魚更是完全不理解，「她不是剛掉水嗎？為什麼還要被罵？」

若凡也不知道。

她只是看著岸上那一幕，尾巴慢慢不動了。

因為她隱約感覺到——

那個粉衣姑娘，好像又掉進另一個地方了，而這一次沒有人會跳下去救她。

池邊那一圈人，終於慢慢散開，不是事情解決了，是結局已經很明白了。

粉衣姑娘還跪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她的目光不再亂看，也不再試圖抓誰，只低著頭，眼神陰沉得幾乎沒有光。

人群外圍，有人悄悄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紛紛避嫌。

她的長輩並不在場，或者說，在場也不敢出面。這種局面，一句話說錯，就是整個家族的臉面被拖下水，於是只剩下一個丫鬟。

那丫鬟臉都白了，卻還是咬著牙，跪下去扶自家小姐，小聲哄著：「小姐……先回去，先回去……」

聲音顫得厲害。

粉衣姑娘沒有反抗，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麼，順從得異常。被扶起來的時候，腳步還有些不穩，卻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低著頭，任由丫鬟把她帶離人群。

那背影，濕透、狼狽，又僵硬，像一朵剛被人從枝頭折下、還來不及枯萎的花。

——出局了。

這句話沒人說，但每個人都知道，若凡在水裡看著那背影，一路被帶遠。

她沒有說話。

旁邊的小魚忍不住問：「她是輸了嗎？」

若凡想了想，慢慢點頭：「……好像是。」

只是這種「輸」，跟游得慢不一樣。

沒有下一次、沒有再來一局，就這樣，結束了。

岸上，氣氛卻很快被重新收拾好。

尚書夫人轉過身，臉上那點僵硬早已收得乾乾淨淨，重新換上溫和得體的笑容，語氣平穩：「方才不過小小意外，驚擾諸位了。既然人已無礙，宴席便繼續吧。」

她一句話，像把整件事蓋上了蓋子，誰也不再提，也不需要再提。

幾位命婦各自回座，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花園裡的姑娘們也很快恢復了原樣，甚至，比剛才更「用力」了幾分，只是有些細微的東西，還是露了出來。

方才站在粉衣姑娘旁邊的那兩位——嫩綠與藕荷，此刻已經換了位置，臉上帶著剛剛好的驚魂未定。

「真是嚇人……」嫩綠輕聲說，語氣裡滿是後怕。

藕荷也點頭，眼神卻忍不住往粉衣姑娘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不遠處，有人低聲道：「方才那位……怕是回不來了。」

另一人輕輕應了一聲：「嗯。」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點掩不住的鬆口氣。

還有人，甚至沒忍住，扇子一遮，嘴角的笑意，還是露出了一點點，像是少了一個對手。

若凡在水裡，看得清清楚楚。

她有點愣：「她們……有點開心？」

小魚們點頭，「少一條魚，水就比較寬。」

若凡：「……」

這個比喻，好像有點對。

就在這時，園中有人輕聲開口：「既然如此，不如請諸位姑娘各展才藝，也算不負這滿園春色。」

話音一落，氣氛瞬間變了。剛才還在竊語的姑娘們，立刻收斂神情，衣袖一整，髮絲一順，連呼吸都輕了一分。

第二場開始了。

若凡睜大眼睛，她剛剛才看完「怎麼讓別人掉下去」，現在要看「怎麼讓自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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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賞花樓上，風帶著些許涼意，將園中的花香與人聲一併送上來。

樓下正熱鬧。

琴聲先起，弦音清亮，一曲未畢，旁邊已有人低聲讚了兩句；再過片刻，又有姑娘提筆作詩，紙還未乾，便有人圍上前去細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嘆。花影之間，水袖翻飛，步步精緻，連轉身的角度都像算過一樣，正好落在東樓視線最好的那一片。

這樣的場面，本該是用來看的，至少在旁人眼裡是。

幾位公子倚著欄杆，手中或持扇或端盞，偶爾交換幾句評語——誰的琴穩，誰的字秀，誰的姿態最得體，說得不動聲色，卻句句都有分量。

懷錦站在一側，他也在看。只是他的視線，沒有落在任何一位姑娘身上，他看的是池水。

那一方不大的水面，在陽光下微微晃動，碎光點點，看起來與尋常無異。可在他眼裡，卻有一點不同，他能「認出」她。不是看見，也不是刻意去找。

只是當目光掃過去的時候，那一片水光之中，自然就有一個位置，帶著一點與眾不同的氣息——很輕，很淡，卻清楚。

像是在一整片花海裡，忽然聞到一縷不一樣的味道。

他不知道為什麼。

自從那夜誤入她的天靈洞府，與她一同修行之後，這種感覺便出現了。沒有名字，也沒有解釋，只是存在著。他並未多想，甚至沒有去追究。只是覺得這樣也不錯。

樓下的聲音一波一波傳上來。

有人彈完一曲，掌聲輕起；有人吟詩，旁人附和，語氣裡帶著精心修飾的驚艷。一切都很好，很好聽、很好看，卻不太有意思。

懷錦的視線，在那片水面上停了一息，水光輕晃，若凡正躲在池邊水草旁，探出半個頭，和幾條小魚擠在一起。

「她剛剛那個轉圈，是不是在炫耀？」她小聲問。

旁邊的小魚很認真地想了想，「應該是。」

「那寫字的呢？」

「不知道，但大家都在點頭。」

若凡也跟著點頭，「那應該很厲害。」

她說完，又分心去追一片飄過來的水草，咬了一口，尾巴晃得很輕快。

完全不在那些目光之中，也完全不屬於這場「表演」。懷錦看著那一小塊晃動的水光，眼底極淡地動了一下，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他才慢慢移開視線。

樓下仍舊是花、人、聲音，精緻而繁複，他方才看過的那一眼，卻乾淨得多。他沒有說出口，也沒有去想那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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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藝過了一輪，花園裡的氣氛被重新收拾得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很快，席面換了位置。

溪水自假山間引出，曲折蜿蜒，水面清淺，鋪著細細的石子。兩岸早已擺好席墊與小几，酒盞精巧，點心清甜——曲水流觴，正式開始。

姑娘與公子分坐兩側。

表面上是雅集，實際上，位置怎麼坐、坐在哪裡，都暗藏心思。誰離上游近，誰就更容易被看見；誰坐在轉彎處，水流停得久，便多了幾分展示的機會。

懷錦被請在上游，位置最高，也最安靜。

他落座時，四周的聲音明顯低了一點。沒有人敢靠得太近，也沒有人真的能與他談笑風生——於是，他那一側，反而顯得空出一片清靜。

水從他面前緩緩流過，若凡就在水裡。她貼在石子間，探出半個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這一整排人。

「又換場地了！」她小聲嘀咕，「人類真的很愛換地方玩。」

她看著水面上漂過去的酒盞，歪了歪頭。

「這是……比誰喝得快嗎？」

懷錦沒有看她，他只是伸手，從案上隨意捏了一小塊桂花糕。動作很自然，像是順手，下一瞬，他指尖微垂，那塊糕點落入水中，剛好停在她面前。

若凡一愣，尾巴輕輕一擺，靠近，咬了一口。

甜的。她眼睛瞬間亮起來。

「好吃！」

她一邊吃，一邊還不忘抬頭問：「現在是要玩遊戲嗎？」

聲音清脆，帶著點期待。

懷錦目光仍落在水面上，語氣淡淡：「算是。」

若凡更來勁了，尾巴晃得歡快：「那規則是什麼？」

她盯著那隻隨水慢慢漂過來的酒盞，看得很認真。

岸上，有人正輕聲解說：「酒盞順水而下，停在誰面前，誰便作詩一首，若作不出，便罰酒一盞。」

話音剛落，那酒盞正好在一位姑娘面前打了個轉。四周響起一片輕笑，那姑娘臉微紅，卻也從容，提筆便作。

若凡聽完，眨了眨眼。

「喔——」

她咬著桂花糕，點點頭。

「就是看誰會寫字，寫不出來就喝東西。」

她總結得非常簡單。

懷錦沒有糾正，只是又捏了一小塊糕，指尖一鬆，讓它順著水流，慢慢飄到她面前。

若凡立刻接住，開開心心繼續吃，一邊吃，一邊繼續觀察。

「那個剛剛寫詩的，她是不是有先想過啊？」

「還有那個，他剛剛一直看別人，現在才輪到他，他表情好緊張。」

她一邊分析，一邊吃得很專心，完全沒有參與，卻看得很起勁。

水聲潺潺，酒盞一只一只地順流而下，詩聲、笑聲、偶爾的讚嘆聲，交織在一起。

輪到那位姑娘時，她提筆略一沉吟，便落下幾行字，旁邊人輕聲稱讚，她也不矜不驕，只淺淺一笑。再往下，有人遲疑了半晌，終究作不出來，只得端起酒盞，一飲而盡，臉上還帶著點勉強維持的從容。

若凡看得津津有味，她咬著最後一口桂花糕，目光一路追著那隻酒盞，直到它被人端起。

那人仰頭喝下。

若凡眨了眨眼。

「欸……」

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懷錦。

「酒是什麼味道？」

她語氣很認真，還帶著一點點好奇。

「他們看起來有的很開心，有的又好像很痛苦……」

她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我也想喝。」

懷錦原本正端起酒杯，指尖穩穩托著杯身，動作一如既往地從容。

聽到這句話時他停住了。整個動作，停在半空，他低頭，看向水裡那條正一臉期待的小錦鯉。

若凡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沒有半點覺得哪裡不對。

就是單純地看別人喝了，覺得好像很好玩，也想試試。

懷錦沉默了一息，然後，又沉默了一息。

他心裡閃過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

這條魚兩百歲。但心智，大概兩歲，兩百歲的魚，能不能喝酒？

……這問題本身，就不太對。

他看著她，眼神難得帶了一點點說不清的複雜，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懷疑人生。

若凡完全沒察覺。

她還在追問，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很苦嗎？還是甜的？」

懷錦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又看了一眼水裡那條魚。最後，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

「苦的。」

若凡愣了一下。

「苦的？」

她皺了皺小臉，明顯有點失望。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喝？」

懷錦淡淡道：「因為規矩。」

若凡又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熟，然後她很誠實地做出結論——

「那我不喝了。」

她語氣乾脆。

「我又不用守這個規矩。」

說完，還很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懷錦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手腕微動，將那杯酒送到唇邊，慢慢飲了一口。

懷錦坐在上游，神色淡淡，像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身側不遠處，坐著一位年輕郡王。

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眉眼俊朗，帶著幾分還未收斂的少年氣。他原本也在看水，看著看著，忽然眼睛一亮。

「欸——」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藏不住驚喜。

「這裡有魚。」

他又看了一眼，語氣更興奮了些：「好漂亮。」

水裡那尾小錦鯉，紅金鱗片在光下微微閃著，尾巴一擺一擺的，靈動得不像普通池魚。

郡王忍不住笑了。

「誰家養的？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他說著，已經伸出手，指尖輕輕探入水中，晃了一下，像是在逗。

他剛剛也吃過點心，指腹還殘著一點淡淡的甜味——桂花糕的香氣混在水裡，極輕，卻清楚。

若凡原本還在專心看酒盞。

下一瞬——

她鼻子（魚的那種感應）一動。

「嗯？」

她轉過頭。

那股味道……好熟，甜甜的，像剛剛那個很好吃的東西。

她下意識往那邊游了一點，水面上，郡王的指尖還在輕輕晃。

他見那魚真的靠過來了，眼睛都亮了幾分，壓低聲音笑道：「來了來了。」

若凡越靠越近，那味道太明顯了。

她完全沒多想，尾巴一擺，就游到那指尖前面，還很自然地湊過去嗅了嗅。

「有桂花糕的味道……」

她小聲嘀咕，然後輕輕咬了一下。不重，就是試探。

郡王一愣，隨即笑出聲，壓著聲音道：「還會吃人手？」

他覺得有趣極了。

「真不怕人。」

他又晃了晃手指，像是在引她再過來一點。

若凡完全被那股甜味吸引了，繞著他的手指轉了一圈，又想再咬一口。

就在這時，旁邊一道目光落了下來。很淡，卻讓人不自覺地停了一下。

郡王動作微微一頓，他下意識側頭，看了懷錦一眼。

懷錦還是那副神色，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視線落在水裡，落在那條……正繞著別人手指打轉的小錦鯉身上。

郡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該再逗了，但又說不上為什麼。

若凡完全沒察覺，她還在專心研究那個「會發出甜味的東西」，甚至有點疑惑。

「奇怪……為什麼他的手也會有吃的味道？」

她正打算再咬一口確認一下時，水面上忽然多了一小塊東西。熟悉的香味。更濃、更正宗。

若凡一愣，立刻轉頭。

——桂花糕。

她眼睛瞬間亮起來，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那隻手指，尾巴一甩就游了回去。

郡王：「……」

他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一眼那條瞬間「移情別戀」的魚。

忍不住低聲笑了：「還挺現實。」

而水裡，若凡已經開開心心地抱著那塊桂花糕開始啃，完全忘了剛剛還在研究別人的手。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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