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27 再帶魚出門

這種變化，懷錦一開始就察覺到了。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驚訝，到了第三、第四次，他已經不再懷疑——這不是巧合。

而是一種規律。

按理來說，他入睡之後在洞府裡修煉，等於整晚都在運轉氣息，精神應該消耗極大。換成常人，第二天只怕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處理軍務、審案。

但事實剛好相反。每一次從洞府出來，回到現實世界之後，他更清醒。

不是那種硬撐出來的清醒，而是一種從內到外的通透。氣息沉穩，思緒清明，連五感都比平日更敏銳。

懷錦在校場試過一次。

清晨練槍，他原本只是想驗證一下內力的增長，結果一動手才發現，身體的反應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分。出槍的角度更準，收勢更穩，甚至連對方的呼吸節奏都能隱約捕捉。

那一場餵招下來，幾個副將幾乎是被壓著打。

結束之後，其中一人忍不住苦笑：「王爺，您昨晚……是不是沒睡？」

懷錦沒有否認。

對方愣了一下：「那怎麼看起來，比我們睡飽的還精神？」

懷錦只淡淡說了一句：「還好。」

可他心裡清楚——

不只是「還好」。

那種狀態，甚至比他在邊境連勝之後的巔峰時期還要穩。

之後幾次，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

四次，五次。

結果幾乎一模一樣。

只要進過洞府修煉，隔天的精神狀態，就會遠遠超過正常休息四個時辰之後的狀態。不是短暫的亢奮，而是一種持續一整天的穩定。

懷錦沒有對外說。

甚至沒有在錦衣衛或王府裡露出太多異樣，只是默默把這一點記在心裡。

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這不是普通的修煉。

是在補。補氣、補神、甚至補他這些年在戰場上耗掉的那些東西。

他站在書房窗邊，目光落在那只琉璃魚缸。水裡的小錦鯉正悠哉地游著，偶爾吐兩個泡泡，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懷錦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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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那宗案子收網之後，皇帝難得沒有再往他身上壓新差事，只淡淡說了一句：「休兩日。」

這對懷錦來說，幾乎等同於放假。

他回到王府時，比往常早了許多。書房裡沒有堆滿卷宗，燈也沒點，整個人難得地空下來。

安靜。只剩窗邊魚缸裡的水聲。

若凡正悠哉地在裡面轉圈，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來心情極好。她剛從湖裡回來沒多久，還在回味今天跟青蛙吵架、被水鳥嚇一跳的精彩經歷。

完全沒有察覺有人在看她。

懷錦靠在書案旁，靜靜看了一會兒，他其實早就知道，這條魚根本閒不住。

只要他不在，她就一定會溜出去。回來時裝得乖乖的，像什麼都沒發生，可水裡的氣息、她那點藏不住的小情緒，全都寫在臉上。

他沒有拆穿，也沒有再像上次那樣教她什麼，只是看著她。

若凡游著游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她慢慢停下來，轉頭對上懷錦的目光。

「……」

她僵住了，尾巴還維持著一個剛甩完的姿勢。

懷錦看著她，語氣很平靜：「今天去哪了？」

若凡下意識就想否認：「我沒有——」

說到一半，自己都停住了。

她默默縮了一下，小聲改口：「就……湖裡……一下下……」

懷錦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懷錦忽然開口：「明天出去。」

若凡一愣：「啊？」

她沒聽懂。

懷錦看著她，補了一句：「帶你出去。」

若凡整條魚瞬間愣住：「出去？去哪？」

懷錦語氣淡淡：「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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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府的車駕出門時比往常安靜得多。懷錦沒有帶太多人，只讓人捧著那只琉璃魚缸，外頭罩了一層薄紗。若凡整條魚貼在缸壁上，從踏出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沒消停過，尾巴一甩一甩，興奮得不行。

「外面外面外面——！」她在心裡叫得可熱鬧了，眼睛貼著玻璃拼命往外看，「這個就是街嗎？怎麼這麼多人！欸那個聲音是什麼？他們在賣東西嗎？」

她看不清細節，但光是聲音和氣息，就已經讓她開心得不行。

懷錦坐在車內，原本閉目養神，聽她在腦子裡一串串碎念，終於睜開眼，淡淡說了一句：「安靜。」

若凡立刻閉嘴，停了兩秒，然後用更小的聲音繼續興奮。

「我很安靜了……」

懷錦：「……」

車駕入宮之後，氣氛瞬間變了。宮門森嚴，禁軍列隊，整齊得像一條線。若凡愣了一下，貼著缸壁看外面，小聲說：「這裡的人都不亂跑欸……」

「皇宮。」懷錦簡單回了一句。

若凡立刻點頭，雖然她其實不太懂「皇宮」的分量，但直覺覺得很厲害，於是很認真地補了一句：「那我乖一點。」

她真的安分了三秒，第四秒，又忍不住偷看。

懷錦沒再管她，一路帶人進了太后寢宮。

魚缸被放在殿中矮几上，紗罩掀開。若凡第一時間抬頭，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內殿，整條魚直接愣住。

「哇……」

她在心裡小聲驚嘆，眼睛亮得不行：「這裡比你家還好看！」

懷錦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簾子掀開，太后從內殿走出來。

她原本只是聽說小兒子帶了那條錦鯉進宮，心裡還帶著幾分好奇，如今一眼看到，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那魚確實漂亮，金紅鱗片在水中微微泛光，整條魚靈動得不像凡物。

太后走近幾步，低頭看著魚缸，忍不住笑了：「這就是你養的那條？」

懷錦點頭：「是。」

太后仔細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順眼，語氣都柔了幾分：「倒真是有靈氣。」

若凡被她盯著，有點緊張。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點，然後在心裡小聲問懷錦：「這個就是你娘嗎？」

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懷錦耳中，懷錦眼神微微一頓，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只淡淡回了一個字：「嗯。」

若凡瞬間更緊張了：「她在看我欸……她會不會不喜歡我……」

她整條魚都縮了一圈。

太后自然什麼都沒聽見，只看到那條剛才還很活潑的錦鯉忽然安靜下來，甚至還往水草後面躲了一點。

她忍不住笑出聲：「怎麼？剛才不是還精神得很？」

懷錦淡淡道：「怕生。」

太后點頭：「倒也正常。」

聽兩個兒子說，那日皇帝被雷劈得頭髮豎起來的樣子，還提到小兒子口中那條「瑤池來的錦鯉」，她也不是全信，但至少信了七八分；至於什麼夢中修行，她表面笑笑，心裡卻記得清楚。

所以她看向魚缸的目光，並不只是單純的「看魚」。

是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打量。

而魚缸裡的若凡，完全不知道這些。

她只覺得——

這位「娘」看起來好溫和，但又有點厲害。

那種厲害不是兇，是……讓魚不敢亂動的那種。

於是她整條魚都收斂了，尾巴小小地擺著，小心翼翼地從水草後探出頭，眼睛圓圓地觀察太后的一舉一動。

連吐泡泡都變得很克制。

太后看在眼裡，心裡忍不住笑，倒真是靈。

她沒有急著多說什麼，反而轉頭看向懷錦，語氣輕鬆得像閒聊。

「最近錦衣衛那邊，可還順手？」

懷錦簡單回：「尚可。」

太后點點頭，像是隨口一問，又慢慢說下去：「你這性子，向來不愛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錦衣衛這地方，陰氣重，心思也多。」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魚缸上。

若凡一愣。

她聽不懂「陰氣重」是什麼，但本能覺得——

這好像是在說「外面很危險」。

她默默點了一下頭。

太后繼續說：「不過也好，有你在，總歸能鎮得住。」

懷錦沒有多說。

太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帶了點笑意：「只是別把自己累著了，修行這種事——」

她停了一下，像是不經意地補了一句。

「急不來。」

懷錦眼神微微一動。

魚缸裡的若凡卻愣住了，她慢慢抬頭，看了太后一眼。

這句話她聽懂了，而且很熟。

她最近一直在洞府裡等人，等不到，她其實也有點悶悶的。

現在忽然有人說「急不來」，她一下子就覺得——

好像被安撫了一下。

太后沒有再看她，反而端起茶，繼續和懷錦說話。

「百花節快到了，今年你可別再躲著不出現。」

語氣帶著幾分隨意。

懷錦淡淡道：「再說。」

太后輕哼一聲：「每年都這樣說。」

她說著，眼角餘光又掃了一眼魚缸。

「京城裡那些姑娘，一個個都盯著呢。」

若凡聽到這裡，腦子一轉。

「姑娘？」

她小聲在心裡問懷錦：「很多人要看你嗎？」

懷錦沒回。

若凡又忍不住多想了一下。

「看你幹嘛……」

她自己嘀咕。

太后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年紀也不小了，總該讓人看看。」

這句話說得輕，卻像是特意讓某條魚聽見。

若凡整條魚愣住了，她慢慢轉頭，看向懷錦，忽然有點不太懂。

「看……是什麼意思？」

她問得很認真。

懷錦依舊沒回答，只是目光淡淡落在魚缸裡。

太后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她看著眼前這一人一魚，心裡其實明白得很。

小兒子什麼性子，她太清楚了。從小冷靜、自制，對人對事都有分寸，連喜怒都收得乾乾淨淨。至於那條魚——她方才觀察了一圈，已經有數。

靈是靈，但心思單純得很。

說好聽點，是天真；說白了，就是還沒開竅。

她剛才那些話，明著是跟懷錦閒聊，實際上一半都是說給魚聽的。什麼「外頭人心複雜」，什麼「修行急不來」，再到「百花節讓人看看」，話都點在那裡了。

結果——

一個神色平靜，當成普通話題，一條魚滿臉認真，卻聽不懂重點。

太后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兩個——

簡直像兩隻聽雷的鴨子。

聲音是聽到了，意思是一點沒進去。

她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壓下笑意，表面上依舊端莊從容。可心裡卻忍不住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

不過，她倒是一點也不著急。

這種事情，本來就急不來，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小兒子看那條魚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不是單純養著玩的那種，而是……會留意、會在意、會放在心上的那種。

至於那條魚。

太后眼角餘光掃過魚缸。

若凡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偶爾還偷看懷錦一眼，那模樣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幹嘛。

她不懂，但她已經習慣他了。

這種東西，比懂不懂還要麻煩。

太后心裡很清楚——

這兩個現在看起來一點火花都沒有，甚至連「那個方向」都沒想過。但他們之間的牽連，早就不是普通關係。

一起渡雷劫，一起修行，氣息相連，這種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她慢慢放下茶盞，唇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跑？怕是跑不掉了。

只是這兩個當事人，還在原地轉圈罷了。

太后放下茶盞，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隨意得很。

「對了，護國寺那邊——」

她微微側頭，看向懷錦，「今年的春茶，不知道好了沒有。」

懷錦抬眼。

太后已經接著說下去，語氣輕描淡寫：「哀家前幾年嘗過一回，味道還不錯。這幾日天氣暖了，應該也差不多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後很自然地下了結論。

「你去問問。」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

懷錦沒多想，點頭：「好。」

太后又補了一句，像是隨口交代：「若是有了，帶一些回來。」

「嗯。」

事情就這麼定了。

看起來不過是一件替母后跑腿的小事，可太后眼角的笑意，卻淡得剛剛好。

她心裡清楚得很，護國寺在城外，來回一趟，不算遠，也不算近。正好能讓人離開這些雜事，走一走，散一散。

至於「帶茶」——

不過是個由頭。

她抬眼看了一下魚缸。

那條小錦鯉正認真聽著，一臉「有任務」的表情，尾巴都忍不住輕輕晃了一下，顯然已經把這件事當成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太后差點沒笑出來。

這小東西——

比誰都好騙。

她又看了一眼懷錦，小兒子神情如常，完全沒有多想。

太后心裡嘆了一聲。

這兩個——

一個不懂，一個不想，可偏偏最適合。

她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常：「行了，哀家也不留你了。」

懷錦起身行禮。

魚缸被重新罩上紗，宮人小心捧起。

若凡在水裡轉了一圈，忍不住在心裡小聲說：「我們要出去玩了嗎？」

懷錦淡淡回了一句：「辦事。」

若凡立刻點頭：「好，辦事！」

她語氣認真得不行，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所謂的「辦事」，在太后眼裡，根本就是——

帶魚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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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鳴遠王再次「溜魚」。

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街頭傳開了。

一開始，是王府的車駕從宮裡出來，轉道往城外去。照理說這不算什麼稀奇事，王爺出行，誰也不敢多看。可偏偏那日天氣正好，車簾半掀，捧著魚缸的小太監走在側邊，陽光一照——

那只琉璃魚缸，亮得晃眼，裡頭那條金紅色的小錦鯉，更是活靈活現，尾巴一甩一甩，像是在對整條街打招呼。

有個小販當場愣住，手裡的糖葫蘆差點掉了。

「那是……王爺的魚？」

旁邊的人瞄了一眼，壓低聲音：「是啊，聽說王爺特別寶貝。」

「這還帶出門溜？」

「上次不是也溜過一次嗎？」

幾句話一傳開，旁邊的人全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若凡哪見過這種場面。

她整條魚貼在缸壁上，眼睛亮到不行，東看看西看看，尾巴甩得水花一圈圈蕩開。

「好多好多人！！」

她在心裡興奮得不行，「欸那個在賣什麼？那個是吃的嗎？那個為什麼在敲東西？」

她幾乎每看到一樣東西，都要問一句。

懷錦坐在車內，聽著她一連串的問題，閉目養神的表情微微一頓，最後還是淡淡回了一句：「安靜。」

若凡立刻閉嘴。

兩秒後。

小聲補一句：「我已經很安靜了……」

懷錦：「……」

街上的人看得越來越多，可奇怪的是：沒人覺得哪裡不對。

京城本來就是富貴地，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沒見過？有公子養鳥的，有養蛐蛐的，有牽著小鹿逛街的，甚至還有帶著猴子上茶樓的。

相比之下王爺溜條魚？好像……也還行。

甚至有人還點評起來。

「這魚挺好看。」

「那是，王爺養的能差嗎？」

「我看那魚比我家那條精神多了。」

幾個小孩還忍不住追著看了一段路，嘻嘻哈哈地指著魚缸。

若凡被看得更開心了。

她整條魚都在發光，忍不住小聲在心裡說：「他們在看我欸！」

懷錦淡淡回了一句：「看的是魚。」

若凡立刻反駁：「我就是魚啊！」

懷錦：「……」

車駕一路出城，往護國寺去。

街上的熱鬧慢慢遠去，換成了郊外的清靜。風一吹，連水面都變得平穩起來。

若凡卻還沉浸在剛才的興奮裡。

她在水裡轉了一圈，又轉一圈，最後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以後還可以出來嗎？」

聲音小小的，卻帶著期待。

懷錦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車內，眼睛半閉，像是在休息。

過了一會兒，才淡淡說了一句。

「看情況。」

若凡愣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點頭：「好。」

語氣乖得不行，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句「看情況」，其實已經等於答應了。

而在京城百姓眼裡，鳴遠王「溜魚」這件事，正式從一次稀奇事，變成了一種……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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