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19 北蠻來犯

懷錦自北營出來，馬不停蹄，直入宮中。

宮門深重，一重一重關過去，內侍引路，腳步急而不亂。懷錦一路無言，心中已隱約覺出不對——這等時辰，無端召見，多半不是尋常政務。

至大殿之外，遠遠便見殿門大開，燈火通明。

殿中人影綽綽。

他步入殿內，目光一掃，心中已定了三分。

兵部尚書、左右侍郎、數名邊務大員，盡數在列。人人神色凝重，衣袖未整，顯是匆忙入宮。連平日裡最講究章程的老臣，此刻也少了幾分從容。

龍椅之上，皇帝端坐。面色不怒，卻冷。那冷意不在外，而在內，像是壓著一股尚未發作的風暴。

懷錦上前，行禮道：「臣參見陛下。」

皇帝抬眼看他，淡淡道：「起來。」

語氣平常，卻少了往日幾分溫度。

懷錦方起，兵部侍郎已上前一步。此人素來圓滑，今日卻無半分鋪陳，直截了當道：「啟稟陛下，北方前線急報。」

他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北蠻來犯。」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頓時一沉。

有人早知，有人初聞，卻無一人開口。只聽得燈火輕響，殿外風聲隱約。

兵部侍郎續道：「敵軍自邊境三處同時進兵，皆以騎兵為主，行動迅疾。前鋒已試探我軍外圍防線，尚未深入，但來勢頗急。」

他頓了頓，又道：「邊軍已就地迎敵，暫時穩住局勢，但軍報請求增援，恐其後勢不小。」

皇帝聽罷，未即發話，只將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敲。

「篤」的一聲。

聲音不大，卻像落在眾人心頭。

他目光轉向懷錦：「你方才在北營。」

語氣淡淡卻是點將。

殿中眾臣也不約而同將目光移了過去。

懷錦立於殿中，衣袂未動，神色已恢復如常。方才校場之上的熱血激盪，早已盡數收斂，只餘一片沉靜。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北蠻此舉，非單純試探。」

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殿中幾人微微一震。

懷錦續道：「三路並進，騎兵為先，是探我防線虛實，亦是為後軍鋪路。」他抬眼，語氣更沉了一分，「不是試探，是預備開戰。」

殿中一片寂然。

那句話落下，便如石入深潭，再無人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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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一語既出，殿中更無人敢輕忽。

皇帝微微頷首，袖袍一拂，道：「展圖。」

話音落下，兩名內侍早已將一幅軍圖抬至殿中長案之上。圖軸一展，山川河道、邊關要塞，盡在其上。北境輪廓清晰，幾處紅筆標記，正是軍報所指來犯之地。

眾臣不約而同向前一步，圍於案側。

兵部尚書指著圖上三處，沉聲道：「敵軍分三路壓境，東路近北安，西路逼雲州，中路則直指谷道要衝。若三路同進，意在牽制我軍，分而擊之。」

另一名老將接口道：「北安軍港尚穩，但若東路深入，海陸呼應，後患不小。」

懷錦目光落在圖上，手指輕點西嶺山脈一線，道：「此處關隘狹窄，可守不可失。中路若欲直進，必經此地。」

兵部侍郎忙道：「已調近營精銳前往，但人數仍嫌不足。」

皇帝目光微沉：「調。」

一字既出，無人再言遲疑。

話頭一轉，卻落在另一處要緊之事上。

戶部尚書上前一步，拱手道：「調兵可行，但兵動則需糧草先行。三路增援，銀錢開支非同小可。」

他話未說完，旁邊一名管錢的官員已忍不住往前一站，拍了拍胸口，聲音頗為響亮：

「銀錢無虞！」

這一拍，聲音倒比兵部還響。

幾位老臣側目看他，他卻毫不收斂，反而更有底氣：「近年商路大開，海運暢通，進出口關稅連年暴增，國庫充盈。如今的大慶——」

他略一頓，語氣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錢，管夠。」

殿中有人輕咳，有人暗笑，卻也無人反駁。

皇帝看了他一眼，神色未動，只淡淡道：「說重點。」

那官員忙收了笑意，正色道：「若開戰，銀兩可即刻撥付，不會拖延軍機。」

話音未落，掌管糧儲的官員也上前一步，語氣沉穩：「糧草亦足。」

他指著圖上幾處標記，道：「近年新糧推行，各地收成大增，糧倉已滿。若調運得當，可支三路兵馬長期作戰。」

有人低聲道：「能跟得上嗎？」

那人回頭，答得乾脆：「跟得上。」

戶部一句「錢管夠」，糧官一句「倉已滿」，殿中原本壓著的那口氣，忽然便順了三分。

武將之列，幾個人眼神已亮。

有人先忍不住，抱拳出列：「陛下！末將願為先鋒，領兵北上！」

聲音洪亮，震得殿中燭火微微一晃。

話音未落，另一人也上前一步：「臣亦願往！」

「俺也去！」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VBQdRn8x
「俺也去前線開路！」

一時間，武將紛紛出列，竟有幾分爭先恐後之勢。

幾名文官面面相覷，心中暗嘆：這哪裡是去打仗，倒像是去搶功。

但也難怪。

這幾年，大慶四境安穩，少有大戰。軍中將領平日操練不輟，刀槍磨得雪亮，卻總無處施展。久而久之，人人心中都憋著一股勁。

如今北蠻來犯，於他們而言，不只是危機——也是機會。

一名年長將軍笑道：「末將這把老骨頭，許久未動，正想活動活動筋骨。」

旁邊有人立刻接話：「將軍這話說得好，我這刀都快生鏽了。」

殿中竟隱隱帶起一絲熱意。

兵部尚書見狀，輕咳一聲，道：「諸位將軍，先鋒之職，需慎選，不可——」

他話未說完，又被人打斷。

一名武將笑著拱手：「尚書大人放心，我等不是亂爭，是手癢。」

這話一出，連幾位老臣都忍不住嘴角微動。

皇帝看著這一幕，眼中冷意略散，卻未放鬆，只淡淡道：「先鋒之職，朕自會定。」

眾將這才收聲，卻個個精神抖擻，顯然戰意已起。

話頭一轉，又有人提起戰馬之事。

「啟稟陛下，西域新引進的戰馬，已訓練多時。」

那將領說到這裡，語氣微帶興奮：「馬性已穩，腳力極佳，耐力遠勝舊種。」

旁邊立刻有人笑道：「養了這麼久，也該拉出去溜一溜了。」

這一句說得輕巧，卻帶著濃濃戰意。殿中幾個武將對視一眼，都露出會心之色。

馬養好了、刀磨利了，人也等夠久了。

懷錦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中。

他沒有開口。只是目光落在那幅軍圖之上，指尖在西嶺與北安之間輕輕一劃。

三路敵軍、三處壓境。將領們想打，國庫撐得住，糧草也跟得上。

這一戰不是能不能打，是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

殿中熱意既起，便不再是單憑一腔豪氣。兵部尚書抬手壓了壓，眾將這才稍稍收聲。軍圖之上，三處紅點如三枚釘子，牢牢釘在北境。

「既然敵分三路，」一名將軍率先開口，指著圖上三線，「我軍亦可分三路迎擊，正面對上，不讓其合流。」

他語氣堅決：「以我軍之勢，三線同開，未必不能壓住。」

話音方落，另一人已搖頭：「此法太險。敵為騎兵，來去如風，我軍分兵過散，一旦被其尋得破綻，反被各個擊破。」

「那你說怎麼打？」先前那人不服。

那將軍指向中路：「中路為要。此處若破，三路自亂。我軍可先固守要隘，引其深入，再以主力集中，逐一擊破。」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若敵不深入呢？」

「若其三路互為呼應，我軍集中一處，其他兩處豈不空虛？」

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有人主張以快制快，三路齊出，以兵壓之；有人主張以穩為先，守中破邊，逐步蠶食；也有人提出奇兵繞後，斷其糧道。

言辭交錯，殿中氣氛再次凝緊。

皇帝未發一言。

懷錦始終未插話，他站在軍圖之前，目光在三處紅點之間來回移動，似在衡量，又似在等待。

待眾人爭論稍歇，他才緩緩開口：「敵三路並進，不是為分勝。」

眾人一靜。

「是為試探我軍反應。」他指向中路，又移至東、西兩翼，「若我三路齊迎，正中其意。」

兵部尚書眉頭一動：「王爺之意？」

懷錦語氣平穩：「不分三路。」

這一句，出得簡單。

卻讓幾名將軍同時一怔。

「主力——」他指向西嶺關隘，「壓此。」

「此處地勢狹窄，騎兵難展，敵若強攻，必受阻。」

他手指一移：「中路守，不動。以穩為主，拖其進勢。」

再指東側北安：「東路——放其前鋒。」

殿中一片低聲。

有人忍不住道：「放？」

懷錦點頭：「只放前鋒，引其深入，拉長戰線。」他目光沉下來，「待其三路節奏不齊——」

手指在圖上一劃，直切中路與西嶺之間：「主力轉擊。」

這一劃，乾脆利落。

幾名將軍互看一眼，忽然有人低聲道：「以西為軸，穩中破動……」

另一人接：「東路放，是誘敵伸長……」

兵部尚書緩緩點頭：「如此一來，敵三路反被牽制，難以互援。」

先前主張三路齊擊的將軍，此刻也沉思片刻，忽然一拍掌：

「妙！」

「這不是分三路，也不是逐一擊破——」

他笑道：「是讓他自己變成逐一被破！」

殿中氣氛一轉，原本的爭論忽然有了方向。

皇帝終於開口：「此策——」他看著軍圖，又看向懷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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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定大略，殿中氣勢頓轉。

方才還在爭論兵法，此刻眾將已按捺不住，紛紛上前一步。甲冑未在身，卻人人挺胸，眼神灼灼，像是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提刀出征。

「陛下！」一人先開口，「末將願領西嶺主力，鎮守關隘！」

話音剛落，旁邊立刻有人接上：「西嶺重地，末將也可鎮守！」

「俺也去！」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5xYvlYMW
「俺也去西嶺！」

一時間，原本最為艱險之地，反倒成了眾人爭奪之所。

兵部尚書眉頭微皺，正欲開口，卻見另一側又有人搶先一步。

「東路放敵，需有人控節奏，末將願往！」

「東路我熟！」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IE8hFUkZ
「北安一帶我曾駐守！」

眾將你一言我一語，聲勢漸高，竟有幾分市集爭攤的味道。

幾名文官站在一旁，互看一眼，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旁人怕打仗，這群人倒像是怕輪不到。

有人壓低聲音道：「再不點將，他們怕是要在殿上比武了。」

果然，陸嶽山已經忍不住往前一踏，聲音洪亮：「陛下！末將願為先鋒，開路斬敵！」

他這一嗓子，震得幾人耳朵一麻。

旁邊立刻有人不服：「先鋒憑什麼是你？」

「你刀快，我刀也不慢！」

「俺也去前鋒！」

氣氛越發熱了。

皇帝看著這一幕，眉眼不動，只抬手，殿中頓時一靜。

他目光掃過眾將，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朕還沒點名。」

四字落下，所有人同時收聲，卻一個個站得更直了。

皇帝目光移向懷錦：「此戰之策，由你定。」

這一句，等於把點將之權交了出去。

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眾將，此刻竟都收了聲，只把目光落在那幅軍圖之前的那個人身上。

懷錦立於案側，衣袖微垂，神色如常。他的目光在圖上三處紅點間緩緩移過，像是在最後確認什麼，隨即抬手。

「中軍——」

兩字出口，殿中氣息微緊。

他指尖落在關中之上，沒有半分猶豫：「陸嶽山。」

陸嶽山原本站在列中，聞言一震，隨即大步出列，聲如洪鐘：「末將在！」

懷錦看他一眼，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主將。」

兩字落下。

陸嶽山眼中精光大盛，幾乎要笑出聲來，卻硬生生壓住，只重重一抱拳：「末將領命！」

殿中幾人暗暗點頭。中路鎮守，主要牽制北蠻大軍，不可擅動。懷錦手指未停，順勢點出兩人姓名。一人穩重，一人細密，皆是能守能持之輩。

「副將。」

兩人同時出列，齊聲應命。

「中路大軍的任務，不是爭功，也不是求勝。」他伸手在沙盤中央輕輕一按，指尖正落在那道險關之上：「你們守在這裡，就是要把北蠻主力釘死在此處。」

帳中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手上。

懷錦抬起眼，語氣越發沉穩：「此戰，不求速勝，但求不失。」他停了一瞬，目光冷峻地看向眾將，「守住此關，便是大功。只要我們不動，敵軍就不能動。」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微微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沒有本王軍令，任何人不得出關追敵，違令者——」他目光如刀，掃過全帳：「軍法從事。」

這幾句話一出，帳中眾將齊齊抱拳，聲音如雷。

「末將遵令！」

他手指微移，落向西嶺。殿中幾名將領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這一路——是整局之心。

懷錦停了一瞬，像是在權衡，又像早已定下。

「西嶺——」他聲音不高，「由本王親領。」

殿中微微一動，幾位老臣對視一眼，卻無人出聲。

皇帝端坐不動，神色未變。

懷錦續道：「副將——」

他點出兩人，一人善統籌，一人長於騎兵突擊，皆是中軍可用之才。

兩人出列，聲音沉穩：「末將在！」

最後他的目光落向東路，這一處不是最險，卻最難。

放敵，又不能亂。

眾將之中，有幾人方才喊得最響，此刻反而心中微緊——這一路，不是誰都能接。

懷錦視線一掃，落在一人身上──鎮國公世子：「東線——」

鎮國公世子原本默立未言，聞聲一怔，隨即上前一步。

「你領。」

世子抱拳，聲音沉而穩：「末將領命！」

副將隨之點出，一攻一守，配得嚴密。

至此，三路兵馬，主副將已定。

殿中一時無聲。方才那些爭著請戰之人，此刻反倒安靜下來。不是沒有心氣，而是——這樣的安排，挑不出錯。

甚至，有人心中暗暗一凜。這位王爺，並非臨時起意，他是——心中有數。

懷錦收手，轉身，面向御座。

「佈置已定。」簡簡單單四字。

皇帝看著他，目光深沉，片刻不語。

殿中眾人皆靜。

過了一會兒，皇帝才緩緩開口：「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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