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49 先供內需

早朝散去，殿外的雪還在下。宮道上腳步聲漸遠，朝臣各自退去，只剩下一層安靜的白，鋪在宮牆與石階之間。

懷錦才走到半途，便被內侍攔下。

「王爺，陛下有請。」

他沒有多問，轉身往御書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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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炭火正旺。皇帝已經換了常服，坐在案後，手邊還有未批完的奏摺。見他進來，只抬了抬眼。

「來了。」

懷錦行禮：「皇兄。」

皇帝嗯了一聲，將手中的筆擱下，語氣比方才朝堂上鬆了幾分。

「前幾日進貢了件東西。」

他隨口開場。

「狐狸皮，雪白的，難得一見。」

懷錦沒有接話，只是安靜站著。

皇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帶了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本來想賞你。」

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懷錦卻回得很快：「不要。」

兩個字，乾脆利落，御書房裡靜了一瞬。

皇帝手還沒完全放下，整個人停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你不要？」

他看著懷錦，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可思議。

「後宮那群人為了這張皮子都快吵起來了，朕都沒給。」

他微微前傾。

「你倒好——說不要就不要？」

懷錦站得很穩，沒有解釋太多，只淡淡回了一句：「若凡看到了，會哭。」

話落，御書房又靜了一瞬，皇帝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停住了。

他看著懷錦，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認真的，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靠回椅背。

「……不過是一張皮……」

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他像是想起什麼，目光落在懷錦身上。

懷錦沒有解釋太多，只淡淡說了一句：「她修慈悲道。」

他停了一息，像是在補一句給聽得懂的人：「她看到的不是圍巾，是被剝下來的那一身。」

御書房安靜了一瞬，窗外雪落無聲。

皇帝沒有再說那句「不過是一張皮」。

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難怪。」

沉默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句：「所以——」

語氣變得有點微妙。

「你以前那些東西呢？」

他眼神往懷錦身上掃了一眼。

「雪兔脖圍、狐狸手套……那些也都不能見？」

懷錦這次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然後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轉贈了。」

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皇帝盯著他看了一息，然後忍不住笑出聲：「轉贈？」

他語氣裡帶著一點難得的戲謔：「轉給誰了？」

懷錦面不改色：「心腹。」

兩個字，乾乾淨淨。

皇帝靠在椅背上，笑意終於壓不住：「好一個心腹。朕看，是你自己怕被她看到吧。」

懷錦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只是安靜站著。

皇帝笑了一會兒，才慢慢收住，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淡了下來，卻多了幾分看穿的意味。

「一條魚，能把你管成這樣。」

他輕輕哼了一聲。

「也算本事。」

懷錦沒有回只是垂眸，像默認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眼角還帶著笑，看著面前這個一本正經「轉贈心腹」的人。

他忽然想起什麼：「那你冬天怎麼辦？」

語氣隨意，卻帶著點打量：「京城這天氣，可不是你那幾件單衣能撐的。」

懷錦神色依舊平靜，像早就想過：「用羊毛，或鴨絨便可。」

語氣淡得很，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安排。

皇帝眉梢一挑：「就這樣？那幾件雪兔、白狐，可比這暖多了。」

懷錦沒有反駁，只是淡淡道：「夠用就行。」

皇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笑了一聲：「夠用？」

他慢慢重複。

「行。」

他擺了擺手。

「朕知道了。」

語氣帶著幾分懶散，卻像是心裡已經替他把事情安排好了。

「回頭讓人送些好的羊毛料子過去，鴨絨也給你挑最輕暖的。」

說到這裡，他似乎覺得有點好笑。

「省得你那條魚——」

語氣微微一頓，帶著點戲謔。

「覺得你受凍。」

懷錦這才抬眼：「謝皇兄。」

語氣依舊平穩，沒有推辭也沒有多說。

皇帝看著他，忽然輕哼了一聲：「以前朕還擔心你這性子，這輩子怕是冷冷清清。現在倒好——連穿什麼都要顧著一條魚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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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京城屋脊上，一層一層積起來。外頭冷得發緊，屋內卻燒著地龍，暖意透骨。這一處，是京城裡有名的棉行——沈氏商號的內宅書房。

書房裡鋪著厚毯，炭火燒得正旺。

少主沈保齡倚在榻上，手裡翻著帳冊，神情不算緊張，反倒帶著點輕鬆。

門外腳步聲急而不亂。

「少主。」

管事進門，行了一禮，神色卻有些不對。

沈保齡頭也沒抬：「說。」

管事深吸一口氣，語氣壓低：「原先要出口的那批棉花，已經裝船了。」

沈保齡翻頁的手一頓：「嗯。」

這本就在預料之中。

管事接著道：「那邊的胡人……」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今早忽然傳話，說要追加一倍訂單。」

這句話一出，沈保齡終於抬頭，眼神一亮。

「追加一倍？」

他笑了一下。

「好事。」

語氣很直接。

「天冷了，他們急著要貨，價格自然好談。」

他合上帳冊，語氣乾脆：

「去調貨，賣給他。」

沒有半點猶豫。

像這種機會，本就該抓。

管事卻沒有動，甚至，臉色更為難了幾分。

沈保齡看了他一眼：「怎麼？」

管事低頭，聲音更低了些：「追加的那一批……文書還沒下來。」

沈保齡眉頭一皺：「什麼文書？」

管事答：「外售放行的批文。」

這一句落下，書房裡的暖意，好像停了一瞬。

沈保齡盯著他：「還沒下？」

管事點頭：「從早上開始就去催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但市舶司那邊說，暫時不放。」

沈保齡的神情，慢慢收了起來，方才那點輕鬆淡了下去。

「不放？」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輕。

管事補了一句：「說是……上面有話。」

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不是流程慢，是有人壓著。

沈保齡沉默了一瞬，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外頭雪還在下，他腦中卻已經開始算了：

庫存、價格、三天。還有——如果這批貨出不去，會發生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比剛才冷了一點：「那邊等得了嗎？」

管事搖頭：「說三日內一定要，不然就轉單。」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壓力。

沈保齡沒有立刻說話，他靠回椅背眼神微沉，片刻後才慢慢開口：

「……知道了。」

語氣不急，卻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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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宅深處的正堂，比書房更暖。地龍燒得足，厚簾垂下，將外頭的風雪全隔在門外。屋中幾張案幾分列而設，茶已沏好，卻幾乎沒人動。

沈保齡進門時，三位長輩都在。

父親坐在正中，神色沉穩；大伯在側，背脊筆直，像一根不動的柱；二叔則半靠著椅背，指間轉著茶盞，眼神帶著幾分精明。

氣氛不算緊張，卻也不輕鬆。

沈保齡行禮，沒有多寒暄，直接把剛剛的事說了一遍。

外商加單，三日交貨。文書被壓。

話落屋中靜了一瞬。

最先開口的是大伯，語氣不重卻很乾脆。

「不放行就不賣。」

一句話沒有轉圜。

沈保齡看了他一眼：「這單子利潤很高。」

大伯點頭：「我知道。但規矩更高。」

這一句落下，分量很重。

他抬眼看向沈保齡：「朝廷既然壓著文書，就不是我們該動的時候。」

沒有說原因，但態度很清楚。

一旁的二叔輕輕笑了一聲：「我也是這個意思。」

他將茶盞放下，語氣帶著點輕鬆，卻更精：「不過，我不是因為規矩，是因為——還沒到最好時候。」

沈保齡微微皺眉：「什麼意思？」

二叔慢慢道：「雪來得早，冷得快。現在大家才剛反應過來。」

他伸手，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再過幾天，北邊一冷，布、棉、毛——全都會漲。」

這是商人的直覺，也是經驗。

「現在賣是賺，但再等等，是大賺。」

屋內炭火微微一爆，聲音很輕。

沈保齡站在那裡，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看大伯，又看向二叔。

一個守規，一個看利，方向不同，結果卻一樣。

——不賣。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父親身上，父親從頭到尾沒有插話，只是安靜聽著。

此刻，才慢慢開口：「保齡，你怎麼看？」

問題被丟回來了，屋中再次安靜。

沈保齡沒有立刻開口。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把剛剛聽到的話一層一層理過——利、規、還有那一紙遲遲不下的批文。

最後他抬起頭，語氣出乎意料地乾脆：「我也不想賣。」

這一句落下。

大伯沒有動。二叔卻微微挑眉，帶了點興味。

沈保齡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卻很穩：「不是因為文書，也不只是因為價格。」

他頓了一下。

「是因為——」

他看向幾人。

「萬一今年真是寒冬。」

屋內氣息微微一沉。這句話比利潤更重。

沈保齡沒有停：「這批棉花到最後，很可能是要留在國內用的。」

他說得很直接，沒有繞：「現在賣出去是賺錢，但若後面不夠用——」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意思已經很清楚，那就不是錢的問題了。

是撐不撐得過冬。

屋中一片安靜，大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二叔也沒再反駁，只是笑意淡了幾分，像是在重新衡量。

沈家主看著兒子，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層審視，也多了一點肯定。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好。」

他抬手將事情定下：「已經簽下的單子，照約出貨。其餘棉花——」

他頓了一瞬。

「全部收回倉庫，封存。派人看守，十二時辰輪班。」

簡單直接，卻意味著這不只是一批貨，而是要守的東西。

大伯點頭：「我去安排人手。」

二叔則輕輕一笑，語氣恢復了幾分往常的從容：「既然要守，那就守好。」

「這東西——」

他看了眼外頭的雪。

「過幾日，價值可就不一樣了。」

沈保齡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腦中卻很清楚——

這一步走下去，京城裡，絕對不只他們一家在做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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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市，有一處不掛招牌的茶樓。門面普通，卻向來只接熟客。冬日裡門簾厚重，將風雪擋在外頭，裡頭暖得很，茶香沉沉。

今日，二樓雅間坐滿了人。不是來品茶的，是來算這個冬天的。

炭火在角落燒著，幾人圍坐一圈，茶盞都在手邊，卻沒人真正喝上一口。

先開口的是做煤炭生意的陳掌櫃，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放，語氣壓得低：「你們那邊，也被卡了？」

這句話一出，幾人互看了一眼。

坐在對面的羊毛商笑了一聲：「卡？還用說？」

他搖頭。

「昨晚還在談價，今早去辦文書，直接一句話——暫緩外售。」

語氣帶著點無奈。

旁邊做棉布的也點頭。

「我這邊一樣。」

「外頭的胡商急得很，價都往上抬了，結果——」

他手一攤。

「放不出去。」

氣氛微微一沉。

有人低聲補了一句：

「看來不是一家。」

這句話，很關鍵。

如果只是某一行被卡，還能想是偶然。但現在——煤、棉、羊毛，全動不了，那就不是市場，是上面在動。

陳掌櫃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雪來得早。」

沒有人反駁。

另一人慢慢接話：

「戶部那邊，怕是要先保內。」

這句話一出，幾人心裡都明白了七八分。

不是不讓做生意，是順序變了。

羊毛商靠在椅背上，輕輕笑了一聲。

「那我們呢？」

他看了一圈。

「等？」

沒有人立刻回答。

外頭雪落的聲音，隔著窗紙隱隱傳進來。

過了一會兒，陳掌櫃才開口：「不賣。」

幾人看向他，他指了指外頭。

「這種天氣還沒開始冷，等真正冷起來——」

他沒有說完，但桌上幾個人都懂。

那時候——價錢不只是翻倍。

氣氛慢慢變了，不再焦躁。

有人點頭

「先收貨。」

「庫存全部鎖住。」

「船暫停。」

一句一句，像在補齊同一個決定。

最後，那位一直沒怎麼開口的老商人輕輕說了一句：

「別亂動。這不是一家的事，是整個京城的風向。」

一句話定了調，茶還沒涼，決定已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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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河面被劈開一道黑色的水路，兩側是高高堆起的碎冰。鑿冰的聲音剛停下一段，工頭揮了揮手，讓人歇口氣。幾十個漢子把鐵鉤往一旁一插，呼著白氣，三三兩兩往岸邊聚。

岸上早搭了簡易的棚子，棚下擺著幾口大鍋，熱湯翻滾，白霧直往上竄。有人端著木碗，一碗一碗地分。

「來，熱的！」

湯一到手熱氣撲臉，整個人都活過來。

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兩手捧著碗，先呼一口氣，才小口小口地喝。湯不算精緻，卻鹹香暖胃，從喉嚨一路熱到肚子裡。

「今年這活兒，還算有盼頭。」

一個年紀稍長的工人笑著說，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眼角卻是舒展的。

旁邊有人接話：

「可不是，這回工錢給得快，還不拖。」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乾，抹了把嘴。

「等會兒領了這一趟，我得去布行一趟。」

有人笑他：「又去賭錢？」

那人立刻瞪回去。

「誰跟你賭錢，我要買棉襖！」

語氣裡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得意。

「給家裡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一句：

「媳婦兒跟孩子的。」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

「行啊你，還挺會過日子。」

那人也笑，卻沒反駁，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碗，語氣慢了點：

「今年好在沒漲價。」

他抬頭，看向城裡的方向。

「買得起。」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比什麼都實在，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沒人再說笑。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冰的冷，可棚子裡，湯是熱的，人也是暖的。遠處破冰船又開始動了。

「鏘——」

鐵鉤落下，冰面再一次裂開。有人把空碗往旁邊一放，站起來，拍了拍手。

「走了！」

聲音洪亮。

一群人又重新回到河面。

白霧散開，黑水流動。冬天很冷，但日子還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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