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24 鳴遠王會去百花節

皇帝與懷錦離開不久，太后的寢殿便漸漸熱鬧起來。宮女們重新整理了座席，添上新茶與點心，殿門外的通傳聲也一聲接一聲響起。後宮嬪妃依照品級陸續前來請安，不多時，殿中已坐了七八成的人。

最先進來的是皇后。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金色宮裝，儀態端正，神情溫和，領著幾位位份較高的妃子進殿行禮。太后擺了擺手讓眾人起身落座，宮女們很快將茶盞一一送上。

晨間請安本來多半只是寒暄幾句，但今日皇后落座後，很快就把話題引到正事上。

「母后，下個月就是百花節了。」

太后點了點頭。百花節是大慶每年春末最熱鬧的宮中節慶之一。名義上是賞花迎春，但其實誰都知道，這是一場京城世家最重要的交際宴會。

皇宮主辦，各家高官夫人輪流協辦，名門閨秀與年輕子弟都會出席。

說好聽是賞花。

說白了，其實就是——相看親事。

太后對這種事情向來心知肚明，她慢慢喝了一口茶，問道：「今年輪到哪家協辦？」

皇后回道：「禮部尚書夫人與靖國公府。」

幾位妃子在旁邊附和了幾句，討論起花園佈置與宴席安排，氣氛頗為熱鬧。太后偶爾點頭，偶爾插一句話，神情倒是悠閒。

說著說著，話題自然轉到了年輕一輩身上。

一位嬪妃笑著說：「今年宮裡的皇子公主都還小，最大的也才十歲，倒是不用急。」

皇后也點頭：「是啊。」

她語氣溫和地補了一句：「倒是宗室裡的郡王郡主們，這幾年都到了年紀。」

另一位妃子立刻笑著接話：「京城裡不少人家，可都盯著這一場百花節呢。」

眾人都笑了起來。

太后靠在軟榻上聽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慢慢開口：「說起來——」

她的目光在眾人之間掃了一圈。

「宗室裡，最該操心的，其實還有一個。」

皇后微微一愣。

太后輕輕敲了敲茶盞，語氣慢悠悠的。

「鳴遠王。」

殿中安靜了一瞬。

幾位妃子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皇后也笑了起來：「王爺今年……」

她稍微想了一下。

「二十五了。」

太后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可不是。」

她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宗室裡年紀最小的王爺，卻偏偏拖到現在還沒定親。」

這話一出，幾位嬪妃頓時來了興致。

京城裡誰不知道——鳴遠王年少成名，戰功赫赫，又是皇帝最信任的親弟弟。偏偏這麼多年，身邊乾乾淨淨，連個侍妾都沒有。

不知道多少世家小姐暗中惦記。

太后看著眾人的反應，唇角慢慢勾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今早懷錦那副鬱悶的臉。

還有——

月老廟。

太后輕輕笑了一聲。

「今年百花節。」

她慢悠悠地說。

「哀家倒覺得，可以替鳴遠王也看看。」

殿中原本因為「鳴遠王」三個字而熱鬧起來的氣氛，很快又安靜了一下。

幾位嬪妃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帶著笑，卻誰也沒有立刻接話。皇后也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神情依舊溫和，只是眼中多了一點無奈。

這件事，宮裡的人其實都知道。

太后見眾人神色微妙，自己也忍不住哼了一聲，語氣忽然帶了點不滿。

「說起來——」

她把茶盞放回小几上：「這事還得怪先帝。」

幾位嬪妃立刻低頭裝作喝茶，誰也不敢附和。畢竟罵先帝這種事情，也就太后敢說。

太后越想越氣。

「當年他仗著戰功，跑去求先帝要了一道聖旨。」

皇后輕聲補了一句：「鳴遠王婚姻自主。」

太后冷笑一聲：「何止。」

她語氣裡滿是無奈：「那聖旨寫得清清楚楚——鳴遠王婚姻自主，任何人不得干涉賜婚。」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你們說說，哪有皇子求這種聖旨的？」

殿裡幾位嬪妃都低著頭憋笑。

皇后倒是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當年那件事在京城其實也算轟動。鳴遠王剛從北疆凱旋，戰功顯赫，先帝龍顏大悅，說要賞賜。誰知道這位王爺跪在殿上，竟然只求了一件事——

不要賜婚。

先帝當時笑得不行，還真的給了他一道聖旨。

結果現在——

太后每次想起來都氣得不輕。

「這聖旨在那裡擺著。」

太后嘆了一口氣：「哀家就是想替他挑個媳婦，都不行。」

皇后溫聲安慰：「母后也不用太著急，王爺畢竟還年輕。」

太后瞥了她一眼：「二十五了。」

她語氣不滿。

「還年輕？」

旁邊一位嬪妃忍不住笑著說：「王爺戰功赫赫，說不定眼光高呢。」

太后哼了一聲：「眼光高也得看。」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一幕——懷錦被自己問得說不出話的模樣，還有那句「夢裡修行」。

太后眼神忽然變得有點意味深長。

「不過——」

她慢悠悠地說：「聖旨是說不能替他做主。」

眾人都看向她。

太后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笑得像隻老狐狸。

「可沒說不能替他看看。」

太后那句「替他看看」，說得輕描淡寫，卻像在殿中丟下一顆石子。幾位嬪妃原本還在端茶的手都微微停了一下，隨即眼神便亮了起來。

皇后更是最先反應過來。

她微微一笑，放下茶盞，語氣依舊溫和端莊，但眼底明顯多了幾分興致。

「若只是看看，那倒不算違了先帝的旨意。」

太后抬眼看她。

皇后笑道：「母后放心，兒媳手裡……還真有不少可以看的花。」

她說「花」的時候語氣極其自然，像是在談論花園裡的牡丹與海棠。可在場的人都明白，這花指的是什麼。

殿中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幾位嬪妃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暗暗覺得有趣。鳴遠王是京城多少人惦記的良配，可惜這麼多年沒人敢開口。如今皇后自己提起，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皇后輕輕抬手，示意身邊的宮女。

不一會兒，宮女便捧來幾本裝訂精緻的小冊子。那並不是正式的畫冊，更像是各家夫人私下遞進宮裡的「花名冊」。

皇后把冊子在小几上攤開。

「這是今年幾家世族的姑娘。」她語氣平靜，「原本是為百花節備著的。」

太后饒有興致地低頭看了一眼。

冊頁上畫著一個個年輕女子的畫像，旁邊還寫著出身、年齡、才藝。什麼琴棋書畫、女紅詩書，一樣不落。

皇后一邊翻，一邊慢慢介紹。

「這一位，是靖國公府的三小姐，今年十七，書畫極好。」

太后瞥了一眼，輕輕點頭。

皇后又翻了一頁。

「這位是戶部侍郎家的姑娘，據說棋藝出眾。」

旁邊幾位嬪妃也忍不住湊過來看，一時間像是賞花會提前開了一樣。

太后看了幾頁，忽然笑了一聲。

「皇后，你這花園倒是挺熱鬧。」

皇后笑得溫和：「只是替母后備著。」

太后慢慢翻著冊頁，神情看似悠閒，卻時不時停下來多看幾眼。

幾位嬪妃見狀，立刻跟著附和起來。

「這位姑娘我見過，性子極好。」

「那位也是名門嫡女，家教極嚴。」

殿中討論得越來越熱鬧。

可說著說著，有位妃子忽然輕聲問了一句：「母后，若是王爺到時候不願意……」

太后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慢慢合上冊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願意？」

太后輕哼一聲。

「那就再看。」

太后寢宮裡那場「賞花」並沒有持續多久。冊子翻過幾頁，太后便讓人收了起來，眾妃又閒話了幾句百花節的布置，便各自散去。表面上看起來，不過是後宮裡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晨間閒談。

但皇宮從來不是一個能藏住消息的地方。

尤其是這種消息。

不到半日，殿中那句「替鳴遠王看看」便悄悄地從宮裡流了出去。

先是皇后身邊的嬤嬤在御花園與某位誥命夫人碰面時隨口提了一句；接著又有宮女回家探親時無意中說漏了風聲。消息像水一樣，沿著看不見的縫隙慢慢滲出去。

等到第二天，京城裡幾家最敏銳的世家夫人，已經全都知道了。

——太后有意在百花節上，替鳴遠王相看。

這句話一傳開，整個京城的貴婦圈子幾乎同時精神一振。

鳴遠王是什麼人？

先帝嫡子、皇帝親弟、北疆戰功赫赫，又手握兵權。更難得的是，二十五歲的人了，身邊乾乾淨淨，連個侍妾都沒有。

京城多少世家小姐暗中盯著這門親事，可惜那道「婚姻自主」的聖旨壓在那裡，誰也不敢冒然提。

如今——

太后親自開口。

哪怕只是「看看」，那也是天大的機會。

於是，各家府邸裡幾乎同時忙碌起來。

靖國公府的老夫人第一個拍板：「把三丫頭的春裝重新做兩套，百花節那日要穿得端莊些。」

戶部侍郎夫人也立刻召來女兒，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皺眉道：「琴可以再練練，百花節上少說話，多笑。」

另一邊的尚書府裡，幾位小姐更是直接圍著母親打聽消息。

「真的嗎？太后娘娘要替鳴遠王相看？」

「只是看看。」當家主母嘴上說得平靜，眼裡卻帶著笑，「但能讓太后看看，已經不容易了。」

小姐們立刻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都亮了。

京城裡的世家夫人們彼此之間其實都有自己的消息網。哪家姑娘今年及笄，哪家公子剛從外地回京，誰的性情如何，早就打聽得清清楚楚。

可鳴遠王這門親事，一直像是高高掛在天上的月亮。

看得見，碰不到。

如今這月亮忽然往下落了一點點。

整個京城的「當家主母」們，幾乎同時把目光投向了同一個地方——

百花節。

那一天，皇宮的花園裡，會開很多花。

而她們家的姑娘——

也都要開得最好。

太后寢宮裡那場「賞花」，表面上只是幾句閒談，卻像一顆石子落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散。不到兩天，整個京城的世家圈子幾乎都知道了同一件事——

太后在百花節上，可能會替鳴遠王看看人。

消息傳得極快，但又極隱密。沒有一道正式旨意，也沒有誰明說，可越是這樣的消息，越讓人相信是真的。

畢竟太后那一句「替他看看」，已經足夠讓整個京城的當家主母們心思活絡起來。

而這一切——

鳴遠王本人，完全不知道。

懷錦此刻還在王府與軍營之間忙碌著。白天處理軍務，晚上還要琢磨那套夢中修行的功法，最大的煩惱依舊是——

今晚能不能順利睡著。

至於京城裡忽然掀起的這股「賞花熱」，他半點也沒察覺。

至於魚缸裡那條小錦鯉——

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若凡此刻正悠哉地在琉璃瓶裡吐泡泡，偶爾和窗外的麻雀聊聊天，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今天能不能再吃到一小塊冰糖。

人間的婚姻大事，和她一條魚實在沒有什麼關係。

然而京城裡，卻早已暗潮湧動。

許多原本對百花節興趣不大的貴女，忽然都改了主意。

某位國公府的小姐，本來已經對外說過今年不會參加百花節，理由是要在家讀書練琴。結果第二天，府裡的裁縫便被叫去量尺寸，重新做一身春日宴服。

另一家府邸裡，幾位姑娘圍著母親問個不停。

「母親，真的會見到鳴遠王嗎？」

當家主母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既然太后娘娘要辦花宴，去看看也無妨。」

語氣雖然平靜，可眼神裡的精明誰都看得出來。

最有意思的，是京城那位出了名的「第一才女」。

她向來心高氣傲，詩名遠播。往年百花節她偶爾參加，偶爾不去，全看心情。今年早些時候，她已經對外說過一句——

「花宴無趣，今年不去。」

這話在京城傳得很廣。

可這兩天，她卻忽然改了口。

當有人再問起百花節時，她只是淡淡一笑，說了一句：「或許會去看看。」

這一句「看看」，立刻讓整個京城的貴女圈子都警覺起來。

連她都要去？

那百花節……恐怕真的不只是賞花那麼簡單了。

於是，一場原本只是例行舉辦的春日花宴，忽然變得格外引人注目。

京城的繡娘忙了起來，珠寶鋪的掌櫃也開始接到各府的訂單。小姐們開始重新挑選衣料，練琴的練琴，練舞的練舞，連走路的姿態都要重新調整。

整座京城的春風裡，彷彿都多了一點不太一樣的期待。

而此時此刻——

鳴遠王府的書房窗邊。

那只精緻的琉璃水瓶裡，小錦鯉正懶洋洋地在水裡打了一個滾，吐出一串小泡泡。

她完全不知道。

整個京城，已經有一大群人——

正準備為了她的「主人」，好好打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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