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59 鳴遠王獻藝

懷錦未發一言，足下已動。只見他身形微晃，衣袍未揚，人卻已落在最外側一根低樁之上。木樁細窄，露水未乾，他一腳踏下，穩如釘石，連水面都未濺起半點浪花。

岸上先是一靜，隨即轟然。

「上去了！」

「真的踩得住！」

還沒等眾人看清，他已第二步踏出。身影如風，從低樁掠至中樁，再借勢一轉，落在另一側高樁之上，步法連貫得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整排梅花樁串在一起。

長槍這才動。一槍出風聲先至。槍影橫掃，帶起一弧冷光，卻不刺人眼，只像把周圍的氣都收攏了一瞬。懷錦身形隨槍而轉，腳下連踏三樁，槍勢由橫轉直，直指水面——

「砰。」

水花輕起。

岸上看去，不過是槍尖點水，激起一圈漣漪。

有人當場拍手大笑：

「好！」

「這一招漂亮！」

可在水下那一點落處，水紋不是散開，是被壓住，像有什麼東西，剛要往上，卻被這一槍釘回去。

懷錦沒看，他已轉身，第二式起。玄墨槍在他掌中翻轉，槍尾掃過樁頂，借力而起，整個人凌空一躍，橫越數樁之距。人在半空，槍已先落，斜斜劃過水，像是在劈水。

岸上人看得目不轉睛。

「這是輕功！」

「這哪是人能做到的！」

有人甚至忍不住往前探身，被五城兵馬司一把拉住。

水下，那東西動了，方才那一槍壓下去的地方，開始回縮，像被驚動，又像被挑釁。四周的水氣往中間聚，慢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漩。

它沒有眼，卻「看」得很清楚。看台上那一點光。

懷錦落在最高一根樁上。腳尖點住，整個人穩住一瞬，風聲、鼓聲、人聲，全在這一瞬遠了一點。他眼底一沉，玄墨槍橫於身側。

第三式不再是表演。他一槍直刺，槍未到氣先到。水面忽然裂開一道細線，像被無形之物劃過。岸上只覺得那一刺快得驚人，像電光一閃，有人甚至來不及看清動作，只見水花猛地一炸。

「好！」

「再來！」

水下，那股剛聚起的氣，被這一刺正中。沒有聲音卻像被撕開，它猛地一縮，隨即更狠地反撲。整段水忽然更靜，靜到不對。

懷錦身形再動。他已不再固定路線，而是在樁間游走，時而低，時而高，槍勢一變再變。每一槍落點，都不是隨意，或點，或壓，或封，像在織一張網。

岸上百姓越看越瘋。

「他是在飛吧！」

「那根樁那麼細，他怎麼站得住！」

「這才叫王爺！」

有人喊得嗓子都啞了。觀禮台上，命婦們也忍不住低聲驚嘆，若凡更是看得入神，她眼睛亮得發光，完全沒有察覺——那水裡有東西，正因她而來。

水下那股氣終於不再試探，它開始往上凝聚，像黑暗裡的一團影子，慢慢凝實，它找的不是槍，是她。

懷錦腳下一頓，他站在樁頂，玄墨槍微微一沉，那一瞬他不再像在表演，像在等。

風停了一息、水靜了一息，下一刻整段水面，忽然一顫。

那一顫，先從水底起。像有什麼東西，在極深處被一槍釘住，掙了一下——下一瞬。

「轟！」

整段水面猛地炸開。水整個被掀起來，白花花一片往上翻，像一口巨鍋被人從底下掀開。水柱直衝而上，又在半空散成細碎水霧，陽光一照，亮得刺眼。

岸上先是一愣，隨即炸了。

「好——！」

「這是什麼機關！」

「水雷吧？水底埋了東西！」

有人拍腿，有人跳腳，有人直接把帽子往天上一拋。

「太厲害了！」

「這才叫壓軸！」

水花還沒完全落下，懷錦已在樁頂。他長槍微收，槍尖垂落，身形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方才那一擊的餘勢，在他身上半點不見，只剩下衣袍被水霧沾濕了一層，微微貼著身形，像一場乾淨利落的收刀。

可水下，那東西已經不在了，整個被打散了。方才那一擊，不是擊中「形」，而是擊中它剛凝成的「勢」。聚起來的氣，被一槍震開，像霧被風撕碎，再也聚不回來。

它還在，卻散得太開，再無力成形。

水面慢慢落回原處，只剩細碎的波紋，一圈一圈往外推，像什麼都沒發生。

岸上聲浪還在。

「再來一個！」

「還有沒有！」

有人意猶未盡，還在往前擠。

五城兵馬司的人一邊攔，一邊也忍不住往水面看，眼神裡帶著幾分驚嘆。

「這王爺……真是玩命的本事。」

看台上若凡睜大眼：「剛剛那個好大一聲！」

她忍不住回頭跟青禾說。

青禾勉強笑了一下：「是……挺大。」

她的手還貼在若凡腕間，方才那一瞬，她感覺到的，不只是水。

懷錦此時已收槍。他沒有再多做動作，只是從樁上踏下，一步一步回到岸邊。像一場表演，剛好收在最精彩的一刻。

台上，禮部官員早已準備。

他見水勢已止，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道：「鳴遠王以槍鎮水——！為端午祈福——！」

話音一轉，把方才那一切，定成了「儀式」。

「請陛下——代天行道——！」

皇帝起身，衣袍一展，氣勢自然。方丈也同時上前，手中念珠輕轉，神色平和。方才屬於刀與水的那一場——到此為止。

接下來換他們的場子。祭壇那邊，香已點起，煙氣緩緩升起，在剛剛被水霧打濕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百姓的聲音慢慢轉了。從「好看」變成「有神」。

「你剛剛看到沒有？」

「那水是自己炸開的！」

「王爺一槍下去就開了！」

有人壓低聲音：「這不是表演吧……」

旁邊人立刻回他一句：「你管它是不是，反正——」他看向台上，「陛下要替天行道了。」

風再起水面已靜，但那股原本盤踞的陰氣——已經散在水裡無聲無息，再也聚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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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勢已平，方才炸開的水花化作細霧，順著風慢慢散去，空氣裡帶著一點濕意與淡淡的香氣。

觀禮台旁的祭壇早已備好，清水素果整齊排列，幾縷青煙裊裊而上，在光影之間顯得格外安靜。

皇帝自座上起身，衣袍隨步而動，步伐不疾不徐，卻自有一股威勢。他走到祭壇前停下，四周的聲音不知不覺收了起來，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百姓也漸漸安靜，只剩風聲與遠處水聲交錯。方丈立在一旁，雙手合十，神色沉穩，像早已等候這一刻。

皇帝沒有急著開口，先將目光投向那段剛剛還翻湧的水面，像是在確認什麼，才淡淡問道：「方才水中之異，眾人皆見，此為何物？」他語氣平靜，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方丈微微一禮，向前一步，聲音不高卻穩定清晰：「非神。」這兩字落下，岸上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屏息細聽。

方丈接著說道：「河無神受祭，亦不食人。此物乃積怨與血氣所聚，因人心恐懼而生，久而成勢，是為妖。」

他語調平緩，沒有刻意強調，卻讓人聽得分明，那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神靈，而是被人心餵養出來的異物。

人群中傳出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喃喃重複「不是河神，是妖」，也有人面露恍然，像是許多年來的恐懼忽然找到了出口。

皇帝這才再向前一步，站在香案之前，神色轉為沉定。他看著水面，語氣微沉：「既非神，朕當清之。」

這一句話不帶任何浮誇，卻像一柄重錘，將方才所有疑慮一一壓定。

方丈將一碗清水雙手奉上，皇帝接過後，沒有繁複的儀式，只是將那清水向水面輕輕灑去。水珠落下的瞬間，原本已平靜的水面竟微微一震，像有什麼殘存的氣機被觸動，隨即散開，連最後一絲凝聚的力量也消失不見。那一刻沒有聲響，卻讓人心裡莫名一鬆，彷彿壓在胸口的重石被移開。

方丈低聲誦了一句佛號，念珠在指間轉動，聲音溫和而持續，像是在將那散去的氣息徹底收束，歸於無形。

皇帝收回手，轉身面向萬人，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整片河道：「自今日起，凡以活人祭水者，罪同殺人。」

這一句話落下，岸上頓時靜得可怕。有人原本張口欲言，卻慢慢閉上；有人低下頭，不敢直視。

他接著說道：「祭水之禮，當以香火素果為敬，不得再行血祭。違者，依法重懲。」語氣平直，沒有多餘修飾，卻比任何威嚇都來得沉重。

禮部官員立刻上前，高聲複誦聖旨，將每一句話清清楚楚傳開，讓所有人都無法聽錯。聲音一層一層擴散出去，像把新的規矩釘在這條河上。

人群之中，先是沉默，隨後才慢慢有聲音冒出來。

「原來不是河神要人……」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5C3G12pL
「那我們之前……」

有人話說到一半停住，又有人低聲道：「那以後不用送人下水了……」語氣裡帶著不敢相信的輕鬆，也帶著一點後怕。

觀禮台上，若凡靜靜看著這一切，她未必完全明白其中深意，卻能感覺到氣氛的轉變。方才的熱鬧與驚嘆，此刻變成另一種安定，像風過之後水面重新歸於平靜。

那段終點的水，已經徹底安靜下來，不再有任何異樣。原本盤踞其間的陰氣，隨著方才那一擊與此刻的收束，早已散入無形，再也無法凝聚。風輕輕掠過水面，帶起細微波紋，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卻又確實改變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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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這一日，該熱鬧的都熱鬧過了。龍舟比了，賞賜發了，皇帝也替天行了道，方丈把話說得清清楚楚，連「河神」都被改了個名，變成了「河妖」。照理說，這場盛事到了這裡，該收的也都收了。

可偏偏——有一樣東西收不住，鳴遠王那一場槍。

京城裡還好，人見得多了說話還算收著點，可南方一帶，茶樓酒肆，早就傳得不像樣。

某日午後，南城一家茶樓裡人聲鼎沸。說書人往台上一坐，折扇「啪」地一聲打開，眼睛一瞪，先掃了滿堂一圈，見人都齊了，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諸位可知，今年端午——」

他刻意一頓，下面立刻有人接話：

「知道知道！龍舟比賽嘛！」

「還有皇帝替天行道！」

說書人哼了一聲，扇子一合。

「龍舟？那算什麼。」語氣裡滿是嫌棄。

「今日要說的，是鳴遠王——」他聲音一壓，忽然往前傾了一點，「一槍鎮水！」

這四個字一出，整個茶樓安靜了一瞬，然後一片「喔——」的聲音。

有人立刻拍桌：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

「水都炸開了！」

「像雷一樣！」

說書人見狀，嘴角一勾，心裡大喜，手中折扇一揮，聲音立刻高了三分：

「諸位只知水炸開，卻不知那一刻——」他忽然一指桌面，「水下有妖！」

這一句，成功把全場拉住。

有人忍不住往前探：「真的有妖？」

說書人眼睛一瞇：「若無妖，水怎會自行炸開？」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旁邊有人立刻點頭：「有道理！」

說書人越說越起勁。

「那鳴遠王，一身黑衣，立於水上梅花樁之巔——」他站起來比劃了一下，「腳下無依，卻如履平地！手中長槍一動——」

他說到這裡，還自己轉了個身，模仿了一下揮槍的動作，差點把旁邊茶杯掃下去。

台下有人大笑：「你慢點，別把自己當王爺了！」

說書人也不惱，反而更來勁：「那一槍下去——」他聲音一沉，水開！妖散！天地一清！」

這三句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拍了一下桌。

全場頓時一片喝采。

有人忍不住問：「那妖呢？死了沒有？」

說書人冷哼一聲：「被王爺一槍——打得連影子都不剩！」

旁邊一桌有人小聲嘀咕：「我聽說是皇帝收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同伴瞪了一眼。

「你閉嘴！現在說書的是王爺！」

全場哄笑。

說書人見氣氛到了，又慢慢坐回椅子，扇子一搖，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諸位以為，這只是場表演？」

他環視一圈沒人說話。

「錯了。」他輕輕一笑，「那是——天命。」

茶樓裡靜了一瞬然後又炸開，有人拍桌，有人叫好，有人當場加點一壺茶，準備再聽一遍。

而在這些誇張、誇大、誇到天上的說法裡——唯一沒變的，是一件事。

鳴遠王那一槍，被人反反覆覆說，越說越神越傳越遠，至於水下到底有沒有妖，反倒沒那麼重要了。

北方的茶樓也熱鬧起來了，只是講法不太一樣。京城以北，某家老字號茶樓裡，說書先生一拍醒木，先不急著開口，反而慢慢喝了口茶，像是要把嗓子潤到最妙的那一刻。

台下早就有人等不及了。

「說端午那場啊！」

「鳴遠王那個！」

說書人這才放下茶盞，輕輕一笑。

「諸位既然點了題，那在下便不賣關子了。」

他不提妖，也不提什麼神神怪怪，一開口就是人。

「那一日，鳴遠王立於水上，腳下是梅花樁，水中之樁，高低錯落，間距無定。」他手中折扇輕輕點了幾下桌面，「換了旁人，莫說走——站都站不穩。」

台下有人點頭。

「那倒是真的。」

「我光看都覺得要掉下去。」

說書人微微一笑：「可王爺——不是走，是踏。」

這個字一出，台下安靜了一下。

說書人繼續：「一步一落，分毫不差。腳下不亂，心中不驚。人未動，勢已成。」

他說到這裡，手中折扇忽然一翻，像模像樣地在空中劃了一下。

「再看那一槍——」

他沒有誇張，也沒有吶喊，只是慢慢說：「槍出如線，不快不慢。剛剛好。」

台下有人忍不住問：「什麼叫剛剛好？」

說書人看了他一眼，笑了：「快了亂；慢了散，只有剛剛好——」他輕輕敲了一下桌，「才能鎮得住水。」

這一句說完，幾個懂點門道的，已經開始點頭。

「有點意思……」

說書人越說越穩。

「那一整套槍法——不是為了好看，卻看得人挪不開眼，不是為了驚人，卻讓人不敢出聲。」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這，才叫本事。」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低聲說：「這才像將軍。」

旁邊人接話：「不，是戰神。」

說書人聽見，笑了笑，沒有接。

只是慢慢補了一句：「鳴遠王一生征戰，靠的不是運氣，是這一身——」他用扇子輕點自己的手腕，「穩。」

這一個字落下，比剛才那些驚天動地的形容，更重。

有人忍不住問：「那水怎麼會炸開？」

這問題一出，幾桌人都看過來。

說書人卻只是淡淡一笑：「你以為，是水在動？」他搖了搖頭，「是人——動到了極處。」

這話說得含糊，既不提妖也不否定異象，把一切都收在「人」身上。

台下有人拍桌。

「說得好！」

「再來一段！」

說書人一合折扇，笑意深了幾分。

「再來？那得加茶錢。」

滿堂大笑。

南方說妖北方說人，說法不同，可傳的卻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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