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52 河神新娘案

那日早朝，大殿中的氣氛與往常不同。

殿外晨鐘才歇，殿內卻靜得有些沉。兩列朝臣分立丹墀兩側，連平日最愛低聲交換眼色的幾名言官，此刻都安分垂首，像是隱隱察覺了什麼。

一名宗室子弟跪在殿中央。

他衣袍下擺還帶著未乾的水痕，靴邊沾了河泥，顯然是連換衣的工夫都沒有，便直接進宮請罪。那年輕人平日也算膽大，此刻卻低著頭，聲音發啞。

「昨夜運河下游翻船，臣等奉命搜尋失蹤之人……在河道石縫之中，發現一具女子屍身。」

殿中無人出聲。

他停了一下，像是連自己都不願再往下說。

「那女子雙腕綁紅繩，腳繫沉石，額前……還貼著祭紙。」他喉頭微微發緊，「附近百姓有人認出來，說……是河神新娘。」

最後四字出口時，大殿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壓了一下。

有人眼皮微動，有人指尖輕輕一頓，卻沒有任何一人開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河神新娘」這四個字，從來不是一句荒唐民俗那麼簡單。

它意味著——有人死了，而且不只死過一個。

御座之上，皇帝神色未變。

他沒有立刻追問死者身份，也沒有詢問地方官如何善後，只是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錦衣衛。」

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大殿驟然一沉。

值殿的錦衣衛統領立刻出列，單膝跪下：「臣在。」

皇帝垂著眼，看不出喜怒。

「運河末段，距京城不過數十里。」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死人沉河，祭祀行船。」他抬起眼，「你們，沒有半點動靜？」

這一句不重，卻比雷霆震怒更令人心寒。

統領背後瞬間滲出冷汗，他張了張口：「臣——」

卻只吐出這一字，便再說不下去。

不能說不知道，錦衣衛耳目遍布京畿，若說毫無所聞，是失職；更不能說知道卻未上報，那便不是失職，而是放任。

殿內愈發安靜，幾名老臣垂著眼，心裡卻已翻過數個念頭。

有人開始回想近年運河失蹤女子的案冊；有人想到地方鄉祠；也有人忽然意識到——若真有「河神新娘」這種事存在，那便代表這條暗線，至少已運作多年。

甚至更久。

皇帝沒有逼問，他只是淡淡換了個問題：「你任職多久了？」

統領心口一沉，只能低頭回道：「回皇上，三年有餘。」

皇帝點了點頭，手指在御案上輕輕一敲。

聲音極輕，卻像敲在人心上。

「鳴遠王接掌錦衣衛，尚未滿一年。」

這句話一出，滿殿朝臣神色皆微微變了。

一句話，便將責任劃得清清楚楚。懷錦接任不足一年，他可以不知道，但那些早在其位的人——不能。

皇帝重新看向統領，目光終於冷了幾分：「這個風俗，是誰留下來的？」

殿中有人呼吸一滯。

因為這句話問的，已經不是一件案子，而是一段時間，一整條被默許、被遮掩、甚至被某些人視作「理所當然」的暗流。

統領低著頭，額角已見冷汗：「臣……會查清。」

皇帝看了他許久，半晌後，才淡淡開口：「查清之前——」他聲音不重，「一個都別死。」

這句話落下，大殿裡忽然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真正動怒的，從來不只是那具沉在河底的女屍，而是有人竟覺得——拿活人去祭河，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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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沉靜，這時有一人出列。衣冠整齊，鬢髮微白，是禮部的一位老臣，素來以通曉風俗著稱。

他拱手，語氣恭謹，卻不急不徐：「皇上。」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說。」

老臣低頭，似是斟酌了片刻，方才開口：「臣所知……此事，恐非近年所起。」

此話一出，殿中微微一動，幾名年輕官員下意識抬眼。

老臣續道：「運河往南，至沿海一帶，有些村落偏遠，教化未及。每逢水患，或逢端午，便有……舊俗。」他說到此處，微微一頓，語氣壓得更低了些，「以未嫁女子……投水為祭，謂之安水、鎮災。」

殿中，有人臉色已變，那宗室子弟跪在地上，聽得更是心中發寒。

老臣沒有停，像是既然開口，便不再隱瞞：「此俗，少則十餘年，多則……恐更久。」他頓了頓，「只是地方零散，未曾成案，故未上達朝廷。」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靜得可怕。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他坐在御座之上，神情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已經不再是方才的冷，而是壓著怒氣。

他看著那名老臣，目光極深，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未曾成案。」

四個字，語氣不重，卻讓人心頭一沉。

他指節在御案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極輕：「是未曾發生——」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殿中眾人，「還是——未曾報上來？」

這一句，落下如刃。

老臣微微一震，立刻伏身：「臣不敢隱瞞。」

殿中無人再動。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皇帝問的，已經不是「風俗」。

皇帝收回目光，他沒有再看那老臣，而是緩緩站起身，動作不快卻讓整個大殿氣氛陡然一緊。

「水患來時——是誰失職？端午至時——是誰縱容？」

每一句都不帶怒聲，卻比怒聲更重，他最後停住，語氣淡得像一層冰：「拿活人去祭——你們說，叫什麼？」

殿中無人敢答，因為答案——太明顯。

皇帝冷笑了一聲：「朕看——不是風俗，是人命不值錢。」

這一句落下，整個大殿無人敢再抬頭，殿中氣氛，已冷到極處。

皇帝站在御座前，話音落下之後，沒有再看任何人，他心裡很清楚——這種事，光用律法壓，不夠。

那些偏遠水路、那些愚民迷信，講的是「河神要人命」。你若只說「朝廷不許」，他們未必聽得進去。

要斷——就要斷得乾淨，既然他們信鬼神，那便——用鬼神壓回去。

皇帝緩緩坐下，神色已恢復平靜，只是那份平靜，比方才更冷。

他開口：「傳旨。」

內侍立刻應聲，殿中眾人同時一凜。

「鳴遠王——」皇帝語氣淡淡，「即刻回京。」

這一句落下，幾名大臣心中一動。

皇帝目光轉向錦衣衛統領：「你們繼續查！運河哪一段不安穩、哪一路在作祟，全部查清楚。」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讓殿中幾人心頭一震。因為皇帝沒有否定「鬼神」反而順著說，這不是迷信，是手段。

錦衣衛統領立刻應聲：「臣領旨。」

皇帝點了點頭，然後最後一句語氣淡得像風：「查清楚。朕——替天行道。」

四個字落下。

大殿之中無人敢出聲，因為這一刻誰都聽得明白，這不只是查案，是要——連人帶「神」一起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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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一下，風聲走得比人還快。還沒等錦衣衛正式動起來，京城裡已經傳開了。

茶樓、酒肆、書坊門口，三三兩兩的人聚著，話題很快就只剩一個「河神新娘。」

讀書人最先議論起來，他們說話不急，卻句句有意。

「陛下這一手，有意思。」一人端著茶，慢慢開口。

旁邊人低聲接道：「明面上是驅邪，實則——」

他笑了笑，沒有說完。

但旁人都懂。

另一人輕聲道：「百姓信什麼，便用什麼去破，你說沒有鬼神他們未必聽，可若連‘鬼神’都壓住了——」他頓了頓，「那還剩什麼？」

這話一出，幾人對視一眼。

有人低聲道：「陛下不信邪，卻偏要做給人看。」

語氣不帶譏諷，反而有幾分佩服，因為這種手段不是書上能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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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城外、村落，說法卻完全不同。消息傳過去時，百姓先是一愣接著是大喜。

「真的嗎？」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gJimvCYh
「皇上要來管這件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70ujn1Wf
「說是要替天行道！」

幾個婦人圍在井邊，聲音壓不住地高。

「太好了……太好了……」

有人甚至紅了眼。

「我就說，不能一直這樣……」

旁邊人立刻接話：

「陛下是真龍天子。」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oLtSRnLo
「龍氣在身，哪個妖魔敢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2jwHBZLB
「這下好了，河神也要退了！」

語氣裡，全是篤定。沒有懷疑也不需要解釋，對他們來說皇帝出手，就是天意。

兩種聲音在京城內外同時流動，一邊看得明白一邊信得徹底，而那道旨意正好，落在兩者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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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街，有一處老字號茶樓。二樓臨街，最是熱鬧。窗子半開，茶香混著人聲，往外一散，整條街都帶著點議論的味道。

這幾日話題只有一個——河神新娘。

「我跟你說，這回動真格了。」

一個青衫書生端著茶，壓低聲音，卻偏要讓隔壁桌也聽見。

對面一人嗤了一聲：「你哪次不是這麼說？」他撇了撇嘴，「上回城南鬧妖風，你也說動真格，結果呢？風自己停了。」

旁邊幾人忍不住笑。

那青衫書生臉一紅，卻不服氣：「這回不一樣！這回是——替天行道！」

他把最後四個字說得很重。

那人放下茶盞，悠悠看了他一眼：「你信？」

青衫書生一頓：「我……」

還沒說完，旁邊一桌有人插話：「信不信，不重要。」

說話的是個中年人，衣著普通，神情卻穩。他慢慢吹了口茶，語氣不急不徐：「不信——也得信。」

這一句落下，幾人同時看過去。

青衫書生皺眉：「什麼意思？」

那中年人笑了笑。

「你當這是給你信的？」他把茶盞放下，輕輕敲了敲桌面，「這是給百姓看的。」

眾人一愣。

那中年人又道：「陛下搭好了戲台，鑼鼓也敲了，你站在台下，還要說‘我不看’？」

他看了那青衫書生一眼，語氣帶點調侃：「你不幫著演，難道還想拆台？」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忍不住笑出聲。

青衫書生臉一陣紅一陣白：「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中年人擺了擺手：「你是沒有。」他語氣很隨意，「可你這張嘴，有。」

眾人一愣。

他又補了一句：「說信，大家就信一分，說不信——」他頓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那就有人要來問你，為什麼不信了。」

這句話一落，整桌安靜了一瞬。有人低頭喝茶有人乾咳一聲。

青衫書生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那……那還是信吧。」

語氣極其自然，像是從一開始就信。

旁邊人笑得更厲害。

「這就對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SilJ7GS4
「信得快，活得久！」

樓上笑聲一片。

茶樓裡笑聲還沒散，那青衫書生被笑得臉上發燙，卻又不甘心，端起茶盞掩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追問：「那……那我們該怎麼辦？」他壓低聲音，語氣卻很認真，「子不語怪力亂神啊！」

這一句經典一搬出來，旁邊幾桌人都側了側耳。顯然這問題，問得不只他一個人想問。

方才那中年人還沒開口，另一桌一個胖子先笑了。「你還子不語？」他拍了拍桌子，「你剛剛講得比誰都起勁！」

眾人又是一笑。

書生臉更紅了：「那是……那是討論……」

中年人這時才慢慢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語氣不急不躁：「書上怎麼說，是書上的事，人怎麼活——」他頓了一下，「是你自己的事。」

書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語氣懶懶的：「簡單。」他咬了一口瓜子，邊嗑邊說：「該說的時候，你就說‘真有其事’，該不說的時候，你就閉嘴。」

眾人一愣。

書生皺眉：「這不是……」

他還想辯。

那人直接打斷：「你想怎麼辦？」他反問，「你現在去衙門說，‘我不信河神’？」

書生一噎。

「還是你要去河邊，對著百姓講一篇《論語》？」

這一句落下整桌人忍不住笑出聲。

書生臉一陣青一陣白說不出話。

那人吐了口瓜子殼，拍拍手：「所以啊——」他抬頭，看了書生一眼，「反正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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