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不好意思說，」艾蜜莉有些害羞，「我對妳最深刻的印象，是我們去隔宿露營那天。當時妳穿著白色的外套，回眸一笑，那一瞬間，我覺得妳真的像一顆珍珠。」

洛笛聽完，笑著揮了揮手，自嘲的說：「什麼珍珠啦！我頂多就是魚目，妳才是鑽石。」

艾蜜莉輕輕嘆了口氣，「大概是我太懶了，上了大學就徹底放飛自我。不過我覺得，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事，那些討厭的事，我才捨不得把時間浪費在它們身上呢。」

兩人順著話題，聊起大學時各自做過的那些趣事。雖然零星湊起來也不算少，但在漫長的大學生涯裡，這些片段卻顯得有些單薄，更多的是把時間消磨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了。說到底，還是要怪當年的資訊不夠發達。

「這幾年才發現，原來有這麼多有趣的事可以做，而且取得資源竟然這麼容易。」艾蜜莉有些感慨的說，「以前好像非得要有熟人帶路才行，現在只要上網查一查就有。這也是一種生不逢時吧？」

洛笛聽著，指尖下意識的滑過名牌包的皮革邊緣，輕聲應道：「是啊！如果那時候就知道這些，或許很多選擇都會不一樣了。」

艾蜜莉看著兩岸緩緩後退的古老建築，像是想吹散這份沉重感似的笑了笑：「現在知道了也挺好的。像我們現在能在這裡撐篙，這在以前的我們看來，也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吧？」

洛笛笑著連連點頭，「對對對！我還以為徐志摩那個年代的事情，已經不存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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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後，兩人搭車前往劍橋火車站。趁著進站前的空檔，艾蜜莉在車站超市買了輕食和果汁。一上車，她就迫不及待的把三明治遞給洛笛，一副終於可以休息的樣子。

「我們先吃點東西墊墊胃，剛好可以補一下撐篙消耗的體力。」艾蜜莉拆開包裝說道。

洛笛聽了，忍不住吐槽道：「又不是妳撐篙的，妳消耗什麼體力啊？」

艾蜜莉咬了一口三明治，理直氣壯的回道：「感慨人生消耗腦力，欣賞美景消耗眼力啊！」

洛笛被她這番歪理逗笑了，搖著頭接過果汁，學著艾蜜莉的樣子，放鬆的靠在椅背上。

火車緩緩駛離月台，窗外的劍橋景色逐漸遠去，通往倫敦的路途上是一片翠綠原野。

艾蜜莉將背包放在膝蓋上，裝作翻找東西，順手拉出了那個扣在內層的紫水晶鑰匙扣。原本深邃的紫色已經褪去了大半，底端透出一種像冰塊融化後的清澈感，看來等睡一覺起來到了明天早上，能量應該就能完全填滿。

「妳也喜歡天然石啊？」洛笛注意到艾蜜莉手中的紫光，語氣裡帶著一分找到同好的驚喜。

艾蜜莉手抖了一下，隨即鎮定的晃了晃那顆原石，「喔！對啊！有一陣子還滿喜歡的。」

「這顆紫水晶的色澤很純淨耶！」洛笛放下果汁，大方的挽起袖口，露出手腕上一串泛著柔和光澤的月光石手鍊，「我最近也迷上這些。」

看著洛笛眼中的光芒，艾蜜莉心裡微微一動。

「月光石，我也覺得很美。」艾蜜莉看著那柔和的光暈，由衷的補了一句：「很適合妳，妳是珍珠。」

洛笛聽了，卻只是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我是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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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倫敦後，兩人轉往大英圖書館。特展廳內為了保護那些泛黃的手稿，光線偏弱，氣氛靜謐得讓人不自覺放輕了腳步。

她們在一面展示牆前停下，那裡陳列著《格林童話》早期的珍貴譯本。

「妳看，這就是《灰姑娘》最早的版本吧？」艾蜜莉指著展櫃裡的插圖，小聲說道：「長大後才知道原版其實挺殘酷的，為了塞進那雙舞鞋，姐姐們甚至不惜削足適履。以前我們小時候看的版本，真的都被修飾得太溫馨了。」

洛笛湊近看了看，輕聲說：「小小年紀失去母親，本身已是一個悲劇。世界本來就不只是彩色，還有很多灰暗的縫隙。」

「但我還是無法理解把自己的腳切掉這種事，」艾蜜莉說著，彷彿起了雞皮疙瘩似的搓了搓手臂，「這就好像跟閻王爺許願下輩子要不愁吃穿，結果投胎變成一隻豬公。這也太離譜了吧？」

洛笛被這個比喻逗得燦然一笑，然而仔細一想也覺得不寒而慄。

「而且妳有沒有發現，現在很流行解構童話？」艾蜜莉指著另一張插畫，「大家都在討論主角的選擇有多糟糕。像是白雪公主為什麼要在森林裡隨便吃猥瑣老太太給的蘋果？以前覺得是浪漫，現在網上都說這些主角根本沒帶大腦出門，完全沒有危機意識。」

洛笛聽著，若有所思的回答：「確實是呢。用現在的眼光來看，很多情節都不合理。但我覺得，如果每個人在故事裡都做最理智的決定，這世上就沒有故事了。」

「也是啦！」艾蜜莉點了點頭，有些感慨的開口：「其實每個人在那個當下，一定都覺得自己做了最好的選擇，這是當局者迷。要是換成我們自己進去故事裡，搞不好我們選得更糟糕。」

洛笛看著展櫃中那些被封存的文字，輕聲應道：「所以啊！雖然大家都在罵主角笨，但其實每個人在某些時刻，都把自己活成了白雪公主。」

氣氛凝重了幾秒，艾蜜莉突然轉頭說：「欸，洛笛，也許我們想太多了。說不定白雪公主只是太餓了。」

洛笛愣了一下。

「妳想喔！她每天要幫七個人打掃、洗衣服，體力消耗多大啊！」艾蜜莉理直氣壯的說，「看到又紅又脆的蘋果，血糖太低就直接咬下去了。換成是我，說不定也忍不住。」

洛笛忍不住輕笑出聲，原本感慨的情緒一掃而空，「妳說得對，真相可能就這麼簡單，是我們傷春悲秋了。」

艾蜜莉俏皮的學著柯南的口吻說道：「那當然，真相只有一個！」

洛笛笑得更深了，語氣裡透著難得的放鬆，「走吧！大偵探。為了不讓妳也因為血糖太低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選擇，我們現在就去吃頓好的。」

兩人並肩走向出口，步履比進來時輕盈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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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大英圖書館，艾蜜莉攔了輛計程車，穿過幾條繁忙的街道，在一棟優雅的白色建築前停下。

「就在這裡？」洛笛看著這棟像紳士宅邸般的門面，完全看不出裡面的玄機。

「進去就知道了。」艾蜜莉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

一進門，洛笛就被驚艷了一次，莊重的大理石地板上，竟然畫著彩色的「跳格子」。這突如其來的童心與周圍的裝潢形成巨大的反差。

「哇，好懷念喔！」艾蜜莉眼睛一亮，立刻輕巧的跳了兩格。但她跳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單腳站著，一臉困惑的回頭問：「咦？洛笛，是這樣跳嗎？我記得是兩腳、單腳、還是……？」

洛笛看著艾蜜莉那副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搖頭。她提起裙襬，跳過艾蜜莉剛才卡住的地方，最後一個轉身，輕盈的落在終點。

「大偵探，最後要雙腳落地才算贏。」洛笛回過頭，臉上的陰霾在那一刻散了大半，透出幾分少女時期的俏皮。

艾蜜莉嘿嘿一笑，拉著她的手走進充滿粉紅泡泡的用餐區。

兩人在絲絨沙發坐下，精緻的骨瓷茶具很快就上桌了。洛笛細細品著茶，她看到杯底赫然寫著一行字：「這並不是它看起來的樣子」（It is not what it looks like）。

「這家店真的很愛跟人開玩笑。」洛笛輕笑著把杯子遞給艾蜜莉看。

艾蜜莉也趕緊去看自己的杯底。看清楚後，她臉色僵了一下，嘴角抽動著說：「……為什麼我的杯子寫的是『幽靈』（Ghost）啊？」

洛笛看著艾蜜莉那副「我是不是被針對了」的表情，忍不住輕笑出聲：「這就是這家店的風格嘛，不按牌理出牌的黑色幽默。」

「這種不按牌理出牌，讓我想起我前陣子看的那部浪漫韓國古裝愛情劇。」艾蜜莉放下杯子，手托著下巴吐槽：「我當時偶然看到男主家門口貼的對聯，我差點沒噴茶。」

洛笛好奇的湊近，眉毛微挑，「上面寫什麼？」

「右邊寫著『復照青苔上』，我想說，喔！挺有意境的。結果左邊竟然寫著『遍插茱萸少一人』！」

洛笛愣了一秒，腦袋裡迅速對接了這兩句完全不相關的唐詩，爆發出了一陣不顧形象的笑聲。

洛笛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好不容易才停下來，「艾蜜莉，妳真的……妳到底是怎麼在看劇的時候，還能去檢查人家門上的對聯？我原本還在感傷白雪公主，現在被妳講得只剩下滿腦子的青苔了。」

這時，服務生端上了造型奇特的三層架，這才讓洛笛止住笑聲。

「艾蜜莉……這個，真的是甜點嗎？」洛笛指著頂層一個亮晶晶、圓滾滾，看起來像珍珠項鍊的東西，「它長得太漂亮了。」

「不知道耶！」艾蜜莉趕緊擋住洛笛的手，「等一下，先別叉！這不拍照留念太對不起它了。」

兩人換著角度拍了好幾張特寫，洛笛這才小心翼翼的切下一角，「它是甜的！是荔枝慕斯，裡面還有玫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