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蜜莉點了點頭。突然,她看著戶外用品店牆上大面積的滑雪海報,緊張道:「糟了,小愛心,我差點忘記買雪鏡了!雪鏡好像要四、五千塊錢吧?」
腦海裡的小愛心就像突然斷線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艾蜜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開玩笑的啦!冬天的芬蘭幾乎是永夜吧?根本不需要雪鏡。我們去超市,你幫我挑幾款小零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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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準備期轉瞬即逝。
傳送的白光閃過,艾蜜莉再次睜開眼時,迎接她的是一種極度純淨而冷冽的空氣。
這是一個雪後的黃昏——或者說,這是極圈內特有的「藍色時刻」(Blue Hour)。整片芬蘭森林像是被籠罩在一層夢幻的薄紗下。遠處聖誕老人村的微弱燈火閃爍著,像是在這片冰雪世界裡灑落了幾顆暖黃色的寶石。
然而,當艾蜜莉抬起頭看向身旁時,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就在她的左手邊,一個穿著深灰色呢絨大衣的嬌小身影,正靜靜的看著遠方的雪原。
那是伊琳。
即便在這種幾近黑暗的微光下,伊琳那股清冷而倔強的氣場依然清晰可見。
艾蜜莉看著那個身影,忍不住想起一個令她好奇了很多年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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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時候,伊琳的成績始終穩居第一,像是座無法逾越的大山,直到高三那場模擬考。
那天的考場安靜得只剩下原子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伊琳突然毫無預兆的站起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將那份考卷狠狠揉成一團,悄無聲息的丟進了教室後方的垃圾桶裡。
最令人忘不了的是,伊琳並沒有轉身離開。她就那樣孤零零的站在教室後方,守在垃圾桶旁邊,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直到收卷鈴聲響起。
從那次以後,艾蜜莉變成了第一名,直到畢業。當時沒有人敢開口問,甚至連監考老師都保持了沉默。艾蜜莉作為那個取代了位置的第二名,更覺得沒有立場去探尋那個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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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蜜莉?」伊琳察覺到了視線,緩緩轉過頭來。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靜,像是許久沒有看過這麼廣闊的景色。「這裡的顏色很特別,妳不覺得嗎?這種藍色在其他地方很難見到。」
艾蜜莉看著伊琳在寒風中微微泛紅的臉頰,輕聲說:「雖然這裡很美,但氣溫降得很快。我們先回冰屋裡吧?我們可以來一杯熱可可。」
兩人轉身走進那座全透明的玻璃屋,推開門,一股暖氣混雜著淡淡的木頭香撲面而來。
艾蜜莉第一時間脫下外套,隨手放在沙發上,然後走到吧台區,那裡已經準備好兩套潔白的瓷杯。
伊琳脫下那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整齊的摺好放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她穿著簡單的針織衫,長髮因為靜電稍微有些蓬亂。
在等待的期間,大概是看著艾蜜莉一個人泡熱可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伊琳將艾蜜莉的外套也整整齊齊的摺好,放在自己的毛呢大衣旁邊。
當艾蜜莉端著兩杯熱騰騰、加了黑巧克力的熱可可回來時,伊琳連忙站起身幫忙端過其中一杯。
艾蜜莉低頭看了一眼沙發上摺好的兩件外套,笑著說了一句:「妳啊,就是太緊繃了。」
伊琳握著發燙的瓷杯,聽到這句話後微微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睫,看著杯子裡翻滾的巧克力泡沫。
「習慣了。」伊琳輕聲回答,聲音有些低沉。
艾蜜莉喝了一口熱可可,感受著甜味在舌尖化開,輕聲接話道:「習慣確實是一個很強大的東西,有時候強大到讓人害怕。可是像芬蘭這裡的冬天,一天只有幾個小時天亮,這種事怎麼習慣得了啊?」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深邃得近乎凝固的藍色,「在這個地方,連太陽都不按常理出牌。其實人生還是需要一點變化的吧?我們不就是為此而來的嗎?」
伊琳捧著瓷杯的手指微微緊了緊,似乎在思考這句話背後的含意。
艾蜜莉語氣一轉,變得輕快了些:「對了,我記得妳大學去了南部,那邊是不是很不一樣?食物是不是真的甜死人?」
伊琳搖了搖頭,視線從杯中升騰的白氣移開,「其實我不能吃甜食。」
艾蜜莉正準備喝下一大口,聞言動作僵住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啊,抱歉啊。那這杯熱可可也給我吧,我倒是挺喜歡的。」
伊琳微笑著把瓷杯輕輕推了過去,「沒關係,但是我滿喜歡甜食的香氣,聞起來就讓人開心。其實我想過要做甜點師……」,她頓了一頓:「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呀。」
艾蜜莉聽了,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變得有些興奮:「我也一直很想學做巧克力甜點!我看過甜點師的影片,他們會做好多精緻的小裝飾,像是蛋糕上的巧克力花,或是慕斯碗的小底座,明明只是把巧克力漿倒在石板上,就這麼刷刷幾下,拿刮刀一抹、折一折,那個形狀就出來了,真的好帥呀!」
伊琳看著艾蜜莉比劃著「刷刷幾下」的手勢,眼底也透出一點溫潤的笑意。
等艾蜜莉喝完兩杯熱可可,兩人搭乘接駁車來到聖誕老人郵局。木造的屋子裡擠滿了觀光客,兩個人在聖誕老人郵局那面掛滿明信片的木牆前停了下來。
艾蜜莉的目光略過那些大紅大綠的聖誕圖案,最後停在一張有手作粗糙感的明信片上。那張卡片印著深夜的芬蘭森林,雪地上只有一盞小小的暖黃色路燈,看起來安靜又溫暖。
伊琳挑選得非常緩慢,她站在那一整排風格各異的卡片前,最後挑中了一張構圖極簡的卡片:全白的雪地上,只有一隻紅色小狐狸露出的半個尾巴。
艾蜜莉湊過去看了一眼,再看看自己手中那張只有一盞孤燈的雪徑,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看來我們的品味都滿特別的,專挑這種冷門的圖案。」
伊琳點了點頭,凝視著那張大面積留白的卡片,眼神中透著一絲絲孤寂,彷彿那隻小狐狸就是她自己。
艾蜜莉輕笑:「可是妳看,能讓我們喜歡的明信片,最後還是被設計出來了,而且還放在這個架子上。說明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人,眼光和我們是一樣的。」她故意換上一副遺憾的神情,輕哼一聲:「可惡,所以我們也不算小眾了吧!我還以為自己很特別呢。」
伊琳眼底那抹孤寂像是被火光撩撥了一下,漸漸散開,化作一抹淺淺的笑意,「這種特別,其實也挺好的。」
兩人在書寫區的長木桌旁並肩坐下。艾蜜莉握著筆,看著白淨的卡片背面,筆尖懸在空中半晌,「伊琳,我突然發現我不知道要寄給誰耶,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伊琳淡淡的回答,「一般人大概都是寄給未來的自己吧。」
「算了,帶回去做紀念吧。」就在艾蜜莉準備把卡片塞回包包時,長木桌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陣爭執聲。
那是一對情侶,女方手裡捏著幾張明信片,眼眶微紅的堅持著:「我就是想在北極把這份心情寄出去嘛,這跟帶回去是不一樣的……」
「挑這些卡片已經花了半個多小時了,現在還要寫、還要排隊寄,妳不累嗎?」男方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反正圖案都差不多,直接拿回去分給大家不也一樣嗎?」
艾蜜莉原本要收起卡片的動作停住了,她看了看那對情侶,接著把明信片逕直推到伊琳面前。
「寫上妳的地址,我要寄給妳。」艾蜜莉乾脆的說。
伊琳愣愣的看著艾蜜莉,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半晌後,伊琳接過卡片,沉默的在那張印著孤燈雪徑的明信片收件欄位寫下自己的地址,然後遞還給艾蜜莉。
艾蜜莉接過後立刻低頭「刷刷刷」的開始書寫,伊琳下意識的挺直了背,壓抑住內心的好奇。她想,如果現在偷看的話,等到收信的那天就沒有驚喜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角餘光還是控制不住的往那邊飄,她隱隱約約瞥見,艾蜜莉似乎不是在寫字,而是在畫畫。
「好了!」艾蜜莉起身,快步走向那個紅色的聖誕郵筒,將卡片投入。
此時伊琳也已經寫好明信片,跟著走過去將那張「小狐狸」投入了郵筒。
艾蜜莉有些驚訝的挑起眉:「這麼快?」
伊琳沒有回答,只是有點害羞的看著艾蜜莉,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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