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蕾嘉拿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輕輕沾了點冷水,點到即止的擦拭著臉龐。
艾蜜莉無奈的拍了拍翅膀,這女孩顯然還沒搞清楚「魔女學徒」跟「優雅公爵千金」的差別。
這時艾蜜莉也已經認出來,葛蕾嘉就是她以前在志願活動中認識的女孩葛蕾絲,那個女孩是應教會的號召而來到異國他鄉教英文,是個對孩子很有愛心,也很有耐心的甜美女孩。
葛蕾嘉整理好儀容後,昂首闊步的推開了通往晉見大廳的大門。
大廳內死寂一片。艾米琳(烏鴉艾蜜莉)抓著葛蕾嘉肩膀上的布料,感覺到這女孩雖然努力挺直背脊,但那細微的顫抖還是順著爪子傳了過來。她們悄無聲息的站在厚重的紫色絲絨窗簾旁。
大廳中央,魔鏡剛剛吐露完白雪公主依然活著的真相,壞皇后對著魔鏡咆哮了好一陣子。然後,皇后猙獰的目光鎖定了縮在牆角的葛蕾嘉。
「葛蕾嘉!妳這廢物,還愣在那裡做什麼?把這裡打掃乾淨!我要去親自準備點『禮物』了!」皇后甩動漆黑的披風,帶著一陣陰風大步離開。
大廳恢復了安靜,艾蜜莉慢慢搧動兩下翅膀,喉嚨裡發出一聲幽長的嘆息:「嘎——」
(翻譯:「神經病喔……門摔這麼大聲,嚇死鴉鴉了。妳以為這裡隔音很好嗎?要是隔牆有耳,妳這皇后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葛蕾嘉緩緩抬起頭,眼神中竟然浮現出一種混合了敬畏與感動的神色。
「艾米琳大人……您的憤怒是為了我嗎?」葛蕾嘉按住胸口,「您這聲嘶力竭的吼叫,一定是在為我的委屈感到不平。您是叫我拿出鬥志,不要被皇后的威壓擊潰,對吧?」
艾蜜莉平靜的看著她,淡淡的應了一聲:「嘎。」
(翻譯:「妳真的想多了。我是叫妳手腳快一點。依我看那位皇后的個性,等下肯定會因為忘了帶護手霜之類的理由折回來。」)
「沒錯,我明白了。」葛蕾嘉握緊小拳頭,臉蛋紅撲撲的,「真正的魔女就是要學會在黑暗中磨練意志。謝謝您,艾米琳大人。」
艾蜜莉冷眼看著她,心裡想:妳這腦補能力,如果是用在給小孩講故事,那些孩子一定會聽得很入迷。隨便妳吧!
葛蕾嘉儀態優雅的走向那面神秘的魔鏡。她鼓起勇氣輕聲問道:「魔鏡,魔鏡……請告訴我,我的閨蜜為什麼要那樣對我?」
鏡面的煙霧劇烈翻騰,漸漸凝結成一個扭曲的畫面。鏡子裡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嘲諷:「噢,可憐的葛蕾嘉……真相往往比妳想像的還要膚淺,她只是單純想看妳哭。」
魔鏡深處傳來低沉的迴響:「她曾說,妳長得太過甜美討喜,笑起來的樣子讓她看著就覺得心煩。她想看看,當妳這朵被眾人寵愛的小花掉進泥淖裡時,妳那張臉會露出多麼絕望的表情。」
葛蕾嘉聽得心裡發涼。
「艾米琳大人……」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原來……僅僅是因為我生來就有的甜美讓她看著心煩?她毀掉我的一切,只是為了看我露出難看的表情?」
艾蜜莉看著她呆滯的小臉,忍不住歪了歪頭:「嘎——」
(翻譯:「看吧,我就知道這理由很低能。別發呆了,地很大,快擦。」)
「我懂了,艾米琳大人!」葛蕾嘉眼中原本的絕望竟然轉化為一種莫名的光芒,「您的嘆息是在嘲諷這種膚淺的惡意,對吧?您是想告訴我,魔女不需要去理解瘋子的邏輯,只需要展現出讓她恐懼的優雅,才是最好的回擊,對嗎?」
艾蜜莉:「……」行吧,妳這種把吐槽聽成雞湯的超能力,或許才是妳最強的防禦。
大廳的地板終於恢復了能映照出人影的光亮,葛蕾嘉優雅的擦掉額角的汗水,去領回了她身為學徒的午餐——兩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和一碗稀得能看見碗底的清湯。
即便如此,她還是保持著那份教養,甚至熱心的將那碗湯推到艾蜜莉面前,溫柔的邀請道:「艾米琳大人,雖然這只是凡人的食物,但也請您與我一同分享。」
艾蜜莉低頭看了看那碗「清水」,又看了看葛蕾嘉那張甜美卻略顯疲憊的圓臉,喉嚨裡發出兩聲意味深長的叫聲:「嘎,嘎。」
(翻譯:「妳自己多喝點,補補妳那透支的腦力,鴉鴉我去外面找點好吃的。」)
說完,她搧動翅膀,優雅的飛過大廳的高聳穹頂,朝著城堡露台飛去。不得不說,飛行的感覺確實奇妙,風輕輕托起羽毛的感覺,讓她暫時忘記了自己正身處一個充滿陰謀的童話世界。
她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從空間背包裡取出在澳洲超市買的精緻小蛋糕。甜而不膩的鮮奶油在舌尖化開,艾蜜莉幸福的想:這才是生活啊……那個黑麵包留給勵志黑化的魔女吃就好了。
吃完後,她看著剩下的蛋糕,心裡難得軟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帶一塊回去給那個傻正直的葛蕾嘉。可當她嘗試用爪子去勾盒子,那尖銳的爪尖不是戳破了奶油,就是差點把紙盒撕爛。
艾蜜莉心裡想:算了,這爪子真的不適合送外賣。帶回去碎成一團,她說不定又會腦補成什麼「魔女的殘酷試煉」,太麻煩了。
她拍拍翅膀重新起飛,直到快抵達葛蕾嘉所在的藥草房窗台時,才變出一串晶瑩剔透、還帶著水珠的紫葡萄。
當艾蜜莉抓著葡萄穩穩降落在窗台上時,葛蕾嘉正對著藥杵發呆。
「艾米琳大人!」葛蕾嘉驚喜的看著那串彷彿閃爍著紫水晶光澤的果實,感動的捧住心口,「您去森林深處為我採集了蘊含魔力的果實嗎?這一定是在提醒我,修行雖然苦澀,但成果是甜美的,對嗎?」
艾蜜莉優雅的收起翅膀,鬆開爪子讓葡萄滑到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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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藥草房瀰漫著一股嗆鼻的硫磺與腐爛植物的氣味。壞皇后像在進行某種瘋狂的個人秀,一邊載歌載舞,一邊用她乾枯的手指抓起毒蛇皮、發霉的乾草和不知名的生物標本,動作誇張的甩進冒著泡的大釜裡。
大釜內的液體瞬間變成了詭異的螢光綠,還不時噴出紫色的煙霧。
葛蕾嘉站在一旁,手裡還握著那根沉重的長柄木勺,整個人完全傻眼了。她原本以為魔女學徒會從認識藥草、學習咒語開始,沒想到皇后完全沒有要教她的意思,只是把她當成燒水的長工。
看著那一鍋已經成型的「不明液體」,葛蕾嘉委屈得眼眶泛紅,幾乎快要哭出來。
艾蜜莉棲息在通風口的橫樑上,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心裡無比慶幸。她心裡想著:還好鴉鴉我不用在那邊攪拌那鍋看起來會溶化胃袋的東西。那邊的蒸氣應該都有毒,壞皇后就是吸多了才變醜的。
就在這時,艾蜜莉突然感覺到腹部一陣奇妙的收縮——那是身為鳥類完全無法抵抗的生理衝動。她突然展開翅膀,飛到了大釜上空,非常自然且準確的朝著那鍋閃著螢光綠的藥水,「噗滋」一聲,直接拉了一泡屎進去。
「嘎——!」
(翻譯:「哎呀,抱歉,這真的是生物本能,我也控制不住。」)
「妳這隻該死的、沒教養的畜生!」皇后發出了一聲足以震碎藥瓶的尖叫,瘋狂的揮動雙手想要抓住這隻大膽的烏鴉。
艾蜜莉靈巧的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頭也不回的順著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去,留下屋內一陣雞飛狗跳。
一陣混亂過後,皇后似乎也折騰累了。那泡「意外的添加物」似乎讓藥水的色澤變得更加渾濁。皇后氣喘吁吁的癱坐在地上,顯然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皇后沒好氣的指著後方堆滿瓶罐的架子,聲音沙啞的對著還在發愣的葛蕾嘉吼道:「看什麼看!還不再去燒一鍋水,還有拿乾燥的曼陀羅根!這鍋藥水要是毀了,我就把妳也丟進去!聽好了,接下來我說一樣,妳就加一樣……」
葛蕾嘉抹了抹眼角,趕緊行動起來。她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眼神中再次浮現出那種「被救贖」的崇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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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蜜莉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恢復了人類的身體。雖然身下是硬梆梆的稻草堆,但比起縮在橫樑上當一隻烏鴉,手腳能自由伸展的感覺簡直太美妙了。
艾蜜莉誇張的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清脆的啪嗒聲,「小愛心,這個任務也太輕鬆了吧?我除了嘎兩聲,吃了個小蛋糕,簡直什麼都沒做,任務就結束了?」
【誰說妳什麼都沒做?】小愛心語氣輕快,【客戶對妳的表現非常滿意,還專門針對那泡屎給了妳五十個字的好評喔!】
艾蜜莉的嘴角微微抽搐:「……這種好評大可不必。所以,昨天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喔,妳那一泡有機肥料,讓皇后崩潰了。】小愛心拉出一道光幕,播放著昨晚的縮時攝影,【她尖叫著把整釜藥水都倒掉重煮,還一邊指揮,一邊咒罵妳。】
畫面中,皇后因為體力透支,只能癱坐在地上指揮,【因為要重頭來過,皇后乾脆口述,讓葛蕾嘉動手。葛蕾嘉怕忘記配方,在藥草房抄了一整晚的筆記,每一樣材料都畫得栩栩如生,甚至連曼陀羅根要乾燥到什麼程度,蟾蜍皮要浸泡幾秒,都詳細標明了。】
「這女孩的執著點是不是歪了?」艾蜜莉感嘆的搖搖頭,「要是換成我,與其在那裡辛苦抄一晚上的筆記,還不如趁皇后累癱的時候,偷偷裝一瓶熬好的成品藥劑帶回去,直接給那個綠茶閨蜜灌下去比較快吧。」
【這就是你們地球人說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嘛!】
「問題是,你們外星有蟾蜍嗎?」艾蜜莉翻了個優雅的白眼,理了理裙襬站起身,「算了,我們去改善一下小矮人們的生活吧!」
隨後,是一陣輕微的空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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