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 - 第四章:期中与裂缝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Ve7mhQ1j

第七周，期中考试。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oGp8lNz8

吴默坐在考场里，座位按学号排，他在中间。左边是一个他还没说过话的女生，右边是许知遥。她看到他，比了一个"加油"的口型，他点头，然后低头看考卷。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yVZgEQuv

数学。他扫完整份，发现只有最后一题需要想。其他都是英校学过的，甚至更简单。他动笔，速度很快，写到倒数第二题时，听到左边女生轻轻"啧"了一声——她卡住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RMqca62A

他没抬头，继续写。英校教过"考试不要看别人"。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WFjzpFSi

交卷前十五分钟，他检查完，发现最后一题的答案有点怪，但推导过程是对的。他放下笔，盯着窗外。操场上有篮球队在练球，他认出学长的背影，然后看到另一个身影——比他矮一点，运球姿势很熟，上篮进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Y5gpxvaJ

他眯眼，发现那个身影穿着初一四的校服。但篮球队里没有初一四的人，除了他。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qtDoeQwm

他再看，那个身影转身，是许知遥。她在场边，手里拿着水，正在跟那个上篮的人说话。那个人背对他，看不到脸。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07jH8opVB

他转头，发现考卷上多了一行字，在空白处，字迹是他的：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rMkUTQ0e

「她来看我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EMLQ8Y9z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但他听不到声音。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Y46qbN6u

他把它划掉，划得很轻，怕弄破考卷。然后交卷，走出考场。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GaFVR8TR

走廊上，许知遥追上来：「班长！你写完了哦？好快。」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gWAhXwMY

「……还好。」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jpbS42du

「最后一题你写多少？」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THak4yfV

他报了一个数字。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JheZATTs

「啊，我跟你不一样，」她皱眉，然后笑，「算了，反正我数学烂。你理科很强耶，英文也是吧？」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pQCKdlp8

「还可以。」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U6Tf2oWG

「谦虚。你英校来的嘛。」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8iiupunQ

那个"英校来的"又出现了，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边界——不是夸奖，是分类。他点头，没回话。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kKDJHZCy

「下午还有科学，」她说，「一起复习？」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rgZmI0FW

「……好。」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OtZjBzuF

他们去了图书馆。他带课本和笔记，她带手机和一罐薯片。他讲题，她听一半，吃一半，偶尔抬头看他，眼神飘的。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X6e1bVhP

「你讲题的时候很像老师耶，」她说，「很正经。」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GVh8Oov8

「……对不起。」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fYDFHU92

「不是骂你啦！是……」她停住，薯片停在嘴边，「是觉得你好像很习惯一个人做很多事。」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oajjTCN1

他看着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8kkUyxet

「就，」她放下薯片，「你当班长、你读书、你打球，都是你一个人。你没有……」她找词，「没有那种『我们一起』的感觉。」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i5Bwt61x

他低头看课本。英校里有"我们一起"——小组作业、分组讨论、team building。但那是结构化的，老师分配的，不是这种……这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jotKXO17

「我有，」他说，声音很轻，「只是……」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kaO4uu7C

「只是什么？」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5a2uzE0R

他不知道。他想说"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看到"，但那句话太长、太暴露，他说不出口。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23Al1C7w

「没什么。」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qaDs65wz

她看着他，那个眼神又变了——不是"班长"的眼神，是某种更软的东西。她想说点什么，但图书馆管理员咳嗽了一声，她闭嘴，继续吃薯片。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0HOnQ2J7

科学考试他更快交卷。最后一题是实验设计，他写了英校学过的版本，比课本要求的更复杂。出考场时，班主任在门口等他：「吴默，你科学最后一题……」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sYr2m2hE

「……写错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aPmSskbI

「不是，」她笑，「是写太好了。老师问你是不是补过习。」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bpaXVqrb

「没有。」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ydsbBNno

「哦，」她点头，那个"哦"跟许知遥的不一样，是评估的，「那继续保持。」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U0uFNrIP

他走开，发现许知遥在走廊尽头等他。她跑过来：「班主任跟你说什么？」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mYD7QrWr

「没什么。」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qmXmcE4t

「又是没什么。你真的很……」她停住，摇头，「算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4RoZzwIL

那个"算了"又出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发现自己在想：她是不是去找陈俊豪了。这个念头从哪里来的，他不知道。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pRBn9iVj

---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l7PQP4U1

第八周，成绩公布。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d2cuLFvl

数学全班第一，科学全班第一，英文全班第一。华文中等，历史地理垫底。班主任在班会上说：「吴默理科很强，但文科要加油。偏科不好。」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tOJdLDAd

他点头，接受这个评价。英校里偏科是正常的，"全才"才是异常。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L6nnoudu

但下课后，他听到有人在走廊上说：「那个班长很假耶，理科考那么好还装。」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lcmJxeMn

他停住，不知道"装"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到两个男生走开，其中一个他记得名字，但忘了怎么念。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J6PhqLw9

他没追上去问。英校教过"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但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很久，像一颗没拔出来的刺。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bXes9eI5

许知遥私讯来：「恭喜你耶三科第一」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yLwN56yi

「谢谢。」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zM8rysqM

「但你不开心哦？」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FkgKfYbE

「……有吗？」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2SNZYMdv

「有啦。你每次不开心都会回『谢谢』。」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YscVIlQL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怎么知道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RgUpyHgK

「我没有不开心，」他打，发送。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8V807eL7

「骗人。」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ek9M8FOa

「真的没有。」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OBjO9wnk

「好啦不逼你」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RCiHhkfx

那个"不逼你"第三次出现。他盯着那三个字，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告诉她"我不是在装，我是真的不知道"，想告诉她"我有时候醒来发现时间过了两小时"，想告诉她"我考卷上会出现我不记得写过的字"。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EAF8rGxi

但他没打。他关掉手机，打开课本，假装在复习。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Wquz91Vz

周末，篮球队训练。他去得很早，球场没人。他运球，投篮，空心。再投，再空心。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学长纠正姿势了——身体自己知道怎么动。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CGZMtfeb

然后他突然站在篮框下，球在手里，但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时间过了四十分钟，太阳位置变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手指在抖。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FvjvLrHl

「班长！」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GkR1TIn0

许知遥的声音。他在场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两瓶水。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GPFSH7ic

「你一个人练哦？」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MzO5f6Z0

「……嗯。」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q8tNPBpL

「很认真耶。」她走过来，递水，「但表情很可怕。」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jHFdHZSL

「……可怕？」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eF7O3ZTe

「就，」她歪头，「好像在跟谁生气。」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zXtZuoXN

他接过水，没喝。他看着球场，发现地上有粉笔画的战术线，箭头指向篮框，标注"吴默切这里"。字迹是他的，但他不记得画过。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4MNYT2Fmc

「那个，」许知遥指着战术线，「你画的哦？」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7OpNLFlp

「……可能。」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yjLrrAS7

「什么叫可能？」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21nIbJVP

「就，」他找词，「有时候会忘记。」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MxsQrzwY

她看着他，那个眼神又变了——不是"班长"，不是"厉害"，是某种更接近边缘的东西。她想说点什么，但篮球队其他人来了，学长喊他过去，她退到场边，挥手：「加油啦。」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jvf4h1RQ

那天训练结束，他发现自己的膝盖又有新淤青，但位置很奇怪——不是正面，是侧面，像被人从侧面撞的。他盯着那块紫色看了很久，然后穿上长裤，盖住它。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UR59bS1X

晚上，他整理书包，发现期中数学考卷在里面。他打开，看到空白处那行被划掉的字：「她来看我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juPcWnZA

划掉的痕迹很浅，他能看到下面的字。他盯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那不是他的笔迹。或者，是"他的"，但不是他习惯的那种。更草、更快、更用力。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ALfXvGCY

他把考卷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打开华文课本，假装在背课文，直到睡着。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CARM6T8K

---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gk0UsSaa

期中后的周一，班长事务变多。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hWLQJkvP

班主任说：「吴默，你帮我把作业本搬到办公室。」他搬了。班主任说：「你去跟三班班长拿联合班会的资料。」他去了。班主任说：「你下午留下来整理图书角。」他留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t5HSriyq

每次他完成任务，班主任都说"很好"，然后给下一个任务。他做得很好，因为英校教过"要完成"。但他发现，完成得越多，任务越多，而"很好"这个词越来越轻，像一张反复折叠的纸。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tsVh8xqv

许知遥私讯来：「你最近很忙哦都没来球场」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WGgWSAqT

「班长的事。」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5PQ7HB8A

「当班长那么惨哦」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1fD0Ljog

「还好。」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U3f5UFhq

「你每次都还好。」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asFzbHSC

他不知道回什么。他打「对不起」，删掉，改成「下次去」，发送。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zVRXO9q9

「下次是哪次？」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PPbrZl5S

「……不知道。」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7jrpdJXK

「算了不逼你」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beBueaSS

第四次。他看着那三个字，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空洞，是某种更硬的东西。他想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但他没打。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8JToZvEw

周三，他去了球场。许知遥不在。他练了半小时，然后发现自己在更衣室里，球衣湿透，时间过了两小时。手机里有她的讯息：「今天没来耶你一个人练哦？」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AsChp2Ru

他回：「嗯。」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AmdrlxiB

「很认真。但一个人很无聊吧？」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FtAVqo4g

「不会。」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DrHVVfqS

「骗人。」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KrQ2PnlL

他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发抖。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总是知道？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2YXMUzzD

周五，班会上，班主任宣布：「篮球队比赛，初一四吴默代表参加。」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enYMVLXA

他愣住。他没报名，没听说有比赛。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W3CujJoX

「吴默，」班主任看他，「学长推荐的。你有意见吗？」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qeVnDcWU

「……没有。」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X81JE78b

「很好。下周三，下午两点。」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qrJ3nj8x

他坐下，发现全班在看他。那些眼神不是恶意的，是好奇的——"英校来的班长还会打球"的好奇。他低头，假装在笔记上写字，但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点。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U4wt7bmM

下课后，许知遥跑过来：「你要比赛哦！我去看！」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JMASL9D1

「……不用。」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2tn2hkqU

「为什么不用？」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t7cGZDzj

「就，」他找词，「可能会输。」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mQR8Shof

「输就输啊，」她说，然后拍他肩膀，「我去看你，不是去看你赢。」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sDxzRTJY

他看着她，想问她"那你是来看谁"。但他没问。他点头，说「好」，然后转身走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mx3RGE1A

那天晚上，他对着镜子，发现自己在笑。那个笑不是他的——或者，是他不认识的那个自己的。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他读出来了：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QGNLN9S8

「她会来。」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SdudNJiP

他转身，把镜子扣在桌上。然后打开抽屉，拿出期中数学考卷，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直到天亮。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bnTXdVve

ns216.73.217.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