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啊，選一個吧，死亡、還是說故事給我聽？」
荒廢的城堡內沒有一絲光，只有巨龍的聲音在迴盪，那低聲的宣告沒有激起旅人顫抖，甚至沒讓旅人拔出刀。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p7n2CV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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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無聊嗎？」
「大概吧，最近失眠太嚴重了，但為了聽故事或八卦而出門也太多餘。」巨龍甩了甩尾巴，欺身而上，就在他打算用爪尖擦過旅人的頸間時，旅人只是輕輕一笑，抓住他的前爪。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MJyjZz8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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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來講故事吧。你想聽什麼？」
巨龍對那輕浮的態度有些不滿，尾巴甩的更快了。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2q0sFj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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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有趣但沒聽過的故事，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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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燈的故事如何？」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yDRi8eaY
「我早就聽過了，魔法太老套了，那種只能騙騙小孩。」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PijqZh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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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的故事呢？」
「你在小瞧我嗎？我飛過的海面比你走過的路還多。」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C7WuFsjM
眼看旅人低頭沉思起來，巨龍高傲的抬起頭，旅人在他眼裡就像個小豆丁，風一吹就會倒，這種人怎麼可能懂的比他多？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LXeVOZ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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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講故事，也只是正餐前的聊天前戲而已，會來到這城堡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在試膽。他想看眼前的人發抖、跪下、為了生存用破碎的聲音說出自己的生平或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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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知道抹香鯨是怎麼睡覺的嗎？」旅人仰望巨龍，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們會垂直立在海裡睡覺，像根柱子一樣，一天睡不到兩小時，不像你會失眠。」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cM5sVV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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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巨龍皺起眉頭。
「還有，龍蝦的身體裡有神奇魔法，所以他們不會老死，這個你也知道？」鬆散的步伐仍環繞著，巨龍的眼神隨之移動。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02CRBm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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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知道這幹嘛？」
「你不是無聊嗎？身為活了這麼久的高等巨龍，連這些都不曾聽說？」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7N76hD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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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慢條斯理的掏出蠟燭，搖曳的火光照出一圈光暈，讓旅人的表情更加清晰。
「來吧，在這隻蠟燭熄滅前，我們來說個關於辛巴達航海的故事。」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6l7V5I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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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巨龍回話，旅人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他的聲音起伏不大，像條悠悠的小河，看似在流動，但盛起來就是灘無味的水，不知不覺，一根蠟燭的時間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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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和鯨魚有關的故事，身為航海家的辛巴達以為鯨魚的背是座小島，在上面吃飯開趴，結果被鯨魚吃下肚，千鈞一髮之際，他用包包裡的檸檬和辣椒讓鯨魚胃食道逆流，救了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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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爛故事。」
「你就說你有沒有聽過嘛。」旅人聳聳肩，絲毫不在意聽眾反饋。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FVfKJ52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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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故事結束，明天同個時間再來這報到吧。」在巨龍回過神來之前，旅人早已背起包包，消失在破舊的門後。
尖爪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長音，巨龍發誓，如果那混蛋明天真的敢再來，他肯定立馬撕碎他。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Q8Bo5d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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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旅人真的又來了，這次還帶了張椅子。
「你知道海參會從屁股噴出內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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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說了半天的廢話，最後結論是海參不好吃。巨龍想了想，等他這堆幹話用盡，自己一定會殺了他。
沒錯，就是明天，自己明天一定會殺了他。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N3imXq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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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珍珠魚會在海參的屁股裡開屁眼派對嗎？」
「我不想知道，果然還是該在昨天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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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綠蠵龜可以用屁股呼吸嗎？」
「閉嘴！你的世界難道只有屁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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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鯡魚可以用放屁聊天嗎？」
「說點正常的故事吧，算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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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求真多。」旅人無奈的躺在龍的腿上，冰涼的鱗片比想像中舒服，讓旅人有些想睡。他舒展了纖細的四肢，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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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這麼多，你就不想自己去看看海嗎？你能飛吧？」巨龍瞪了他一眼，撇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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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破掉了，飛不動。」
「哈哈，那你不就只是隻超大蜥蜴。用跑的過去啊。」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NKHtdKv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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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丟臉死了，龍族形象還是要顧的。」
「是嗎？」旅人看著星空，緩緩撫過身下那雙厚實的翅膀。「那還真是可惜。」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QId2Sz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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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旅人仍每天帶著不同東西來說故事，有時是零食，有時是書。一夜又一夜，巨龍腦裡的大海有了鹹濕的風與透明的浪，比他百年前見過的海更加清晰，卻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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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和每個夜晚都太過短暫，不過是一隻蠟燭的時長，對龍來說就像魚缸的一滴水，雖能濺起漣漪，卻又不留痕跡。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1vwsxCBN
而結束的那天，和開始的那天一樣平凡，一樣令人無法入眠。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OPLNyR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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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給你吧，之後的故事自己看，我不想讀了。」
「為什麼？」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75Off3J7
旅人輕輕的抱上他的大腿，再蜷縮進他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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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不到故事了，現在，你可以殺了我。」巨龍沒有回話，只是用尾巴把他掃的更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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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從一開始就該殺了我，那些故事都是騙人的。」旅人笑了笑。「我沒看過海，也沒看過海蔘的屁眼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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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海是哪一種藍色？鯨魚會有多大隻？辛巴達到底存不存在？」
巨龍沒有答案，也無法回答。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ovvRRq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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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果然，你也有不知道的東西吧。」
空氣仍是一樣乾澀，巨龍卻覺得嘴角鹹鹹的，和海一樣。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8hpnD6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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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睏了，等我醒來，如果你哪天真的看到了海，再和我說說故事吧。」那聲音像細沙，在呼吸中漸漸沖刷抹平，就像他每次說故事的語調一樣透明。
巨龍的頭貼在他的心口，暖暖的氣息燒不熱胸膛，也激不出起伏。旅人的眉間舒展開來，像是一夜美夢。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MczCBQ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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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故事，巨龍仍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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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在廣闊的海邊，有傳言說看見了用四足奔跑的巨龍在星空下長嚎，像是一首不成調的安眠曲。
利爪跨過山丘小河，尾巴侵進破碎的浪。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jTfDjg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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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巨龍知道，旅人講的故事根本不在書裡，那本叫做《一千零一夜》的書也全是瞎掰的。
但現在，巨龍有新的故事了，聽眾還在等他，而巨龍也會繼續為了他收集故事，直到能為他講述一千零一個夜晚。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NB5nNb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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