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馬拉格斯部落・石室餐廳
午後的陽光被石牆擋在窗外,室內瀰漫著香料與肉類燉煮後的濃郁香氣。
席昂將一碗熱騰騰的蔬菜燉肉推到利維面前,語氣溫和地叮囑:「小心燙。」
「知道了。」利維隨口應著,撕下一塊嚼勁十足的粗麥麵包塞進嘴裡。
餐桌上陷入了一陣沉默。席昂雖然拿著湯匙,眼神卻顯得有些空洞,指尖下意識地摩擦著碗緣。這種心不在焉的模樣,對於向來律己甚嚴的戰士隊員來說極為罕見。
利維一邊嚼著麵包,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自家老爸。那雙湛藍的眼睛轉了轉,隨即開口打破了僵局:「有心事嗎?」
席昂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才五歲卻敏銳得驚人的兒子,苦笑著嘆了口氣:「與其說是心事,不如說是困惑吧。」
「怎麼了?說來聽聽?」利維放下麵包,擺出一副小大人的傾聽姿態。
席昂放下餐具,雙手交疊在桌面上,沉默半晌後才沉聲說道:「最近,我跟芙蘿拉求婚了。」
「終於啊!」利維眼睛一亮,語氣裡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調侃,「你們感情好成那樣,平時黏得跟什麼似的,我都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拖到現在才打算結婚!」
「小孩子別亂說。」席昂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正色解釋道,「在卡馬拉格斯部落,法律規定二十五歲才能正式成婚。對我們來說,這是每個人一生只會受祝福一次的神聖儀式,必須保證每對伴侶在婚前都進行過最慎重的考慮。」
「原來如此……這規矩還真嚴。」利維理解地點點頭,隨即追問道,「那麼,她答應你了嗎?」
提到芙蘿拉的回應,席昂的神情再度變得複雜起來,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個繁星點點的夜晚。
回憶・月光下的森林
那一晚,空氣中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席昂凝視著眼前的紅髮女子,鼓起勇氣握住她的手,語氣誠懇而堅定。
「芙蘿拉,我們結婚吧。」他認真地看著她,「我想給你一個正式的承諾,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芙蘿拉聽完後沉默了許久,眼眶微微泛紅,輕聲回應:「謝謝你,席昂,我真的很高興……」
然而,她並沒有立刻點頭。那雙紅瞳中閃爍著某種席昂看不透的深意,隨後,她語氣轉為前所未有的嚴肅:
「但是,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我需要你回答我。席昂,如果你必須二選一,你會選擇哪一個?——是我和孩子們,還是村子?」
石室餐廳
「她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席昂對著利維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當時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腦海中不斷盤旋著芙蘿拉那過於冷靜的表情。是在鬧情緒嗎?還是這又是某種女性特有的安全感測試?
但席昂心裡明白,芙蘿拉從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如果讓他拋開情感、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深意……那背後所代表的抉擇,沉重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席昂身為部落戰士,從宣誓的那天起,他的靈魂便已刻上了效忠的鋼印。在卡馬拉格斯,戰士必須在酋長面前立下重誓,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守護族群。對他而言,「家人」與「村子」本應是共生一體的,可芙蘿拉突如其來的逼問,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不安的漣漪。
「為什麼問這個問題?」席昂皺起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與防備。
「回答我就是了。」芙蘿拉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紅瞳在陰影中閃爍著不容迴避的光芒。
席昂沉默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扣著粗糙的木桌。他無法預見這個問題背後的重量,只能試探性地回問:「……我選哪個,有什麼分別嗎?」
芙蘿拉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你選擇我們……那麼,我們得想辦法拿到酋長的『白虎骨石』。」
「那可是部落最珍貴的寶物!」席昂猛地站起身,神色劇變。
那是相傳由神聖白虎的遺骨打磨而成的聖物,象徵著部落的根基與信仰。在卡馬拉格斯的律法中,任何覬覦或盜取骨石的人,都將被視為叛徒,並作為活祭獻呈給神靈。
「我覺得這一切簡直莫名其妙……」席昂焦躁地來回踱步,「你們跟白虎骨石能有什麼關係?」
一直沉默的利維安靜地坐在一旁。就在此時,那股陰冷而低沉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迴盪——
「你們的誕生……是喪鐘的響起……」
那是白虎曾經留下的預告。利維的眼神沉了下來,某種預感在心底成形。他抬起頭,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些骨石……現在放在哪裡?」
「你該不會是想去偷吧!」席昂被兒子的話嚇出了一身冷汗,厲聲喝止,「利維,不要打這些危險的主意!那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利維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深夜・寢室
部落的夜晚靜謐而涼爽,唯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芙蘿拉輕聲哼著歌謠,溫柔地哄著利維和露希入睡。露希早已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盪。
利維閉著眼睛,卻始終沒有睡意。直到感覺到芙蘿拉準備起身離開時,他才輕聲開口:
「媽媽……」
芙蘿拉停下動作,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怎麼了?還睡不著嗎?」
「爸爸跟我說了,關於他向妳求婚的事。」利維睜開眼,在黑暗中直視著她,「那個『白虎骨石』,到底是怎麼回事?」
窗外的月光灑進室內,映在芙蘿拉複雜的表情上。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利維那雙與年齡不符、過於深沉的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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