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卦之戰 - 第七章｜熄滅的火焰(下)

工藤憤怒地低吼，他粗壯的手臂不斷重擊佐藤的背部，每一拳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清脆聲。佐藤大口吐著血，卻像一尊釘死在原地的石像，死活不放。

元羲和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佐藤用命換來的唯一空檔。他將手掌貼在地面，體內的「元」之力如狂潮般湧動，強行與工藤體內那團紊亂的細胞頻率產生共振。

「逆轉——頻率重構！」

無形的波動掠過，工藤原本正要捏碎佐藤頭顱的手掌突然僵住。他體內的異變頻率被元羲和強行干擾，原本堅如磐石的防禦在這一刻出現了致命的裂縫。

「就是現在！」元羲和咆哮，聲音中帶著悲憤。

張止戈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吼，他將全身的力量匯聚在消防斧上，重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嗡」鳴聲，在佐藤龍一那帶血的笑臉旁閃過。

噗嗤！

重斧精準地劈進了工藤那毫無防備的脖頸。這一次，斧刃沒有被彈開，而是像切開爛泥般橫掃而過。

工藤那顆帶著紅寶石眼球的首級沖天而起，殘軀在噴湧出大量黑血後，迅速枯萎、風化，化為一灘腥臭的灰燼。在灰燼中央，一顆暗紫色的晶核靜靜躺著。

元羲和與止戈連滾帶爬地衝向牆邊。

佐藤龍一靠在破碎的藥櫃旁，胸口已經完全塌陷，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量的血沫。

止戈第一個衝過去，跪在他面前，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只是攥住了佐藤那件油膩汗衫的衣領，用力卻無處使。

「大叔，你撐著，我們帶你出去，你撐著——」

「別嚷了。」佐藤龍一的聲音輕得像是在漏氣，「嚷嚷的，把那些東西引來了。」

止戈閉上嘴。眼淚混著臉上的黑血往下流，他沒有擦。

佐藤龍一顫抖的手指指著身後那格被他用身體護住的藥盒。

「藥……」佐藤露出一個慘淡卻剛毅的笑容，「拿到了……救……救小姑娘……」

「大叔——」

「聽我說完。」佐藤的聲音稍微穩了一點，那是消防員多年訓練留下來的本能，在最後一刻還想把話說清楚，「你這個兄弟，」他看向止戈，「記住，斧子不是用來發洩的。它是工具。你用它的時候，心要比它還硬。」

止戈咬著牙，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

佐藤轉過頭，視線落在元羲和臉上。他們對視了一秒。

「你說你去過很多次末日。」

「嗯。」

「那你應該知道，」佐藤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有些火，不是水能滅的……只能讓它……燒完……」

他的手緩緩垂下，落在了那柄陪他殺出重圍的短斧旁。他的雙手因為長期握著消防設備而滿是厚繭與傷痕，此刻雖然冰冷，卻依然維持著抓握的姿勢，彷彿還在替眾人撐住那扇通往生還的門。

「佐藤大哥——！」止戈跪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哀鳴。

元羲和看著這名壯烈犧牲的漢子，緩緩握緊了拳頭。他把那個姿勢記下來——那雙手的形狀，那個方向，那個他用最後的力氣護著的藥盒角度。

他將那枚暗紫色的晶核拾起，眼神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山。

「這只是開始。」元羲和低聲說。

他說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手心那顆晶核。他在對佐藤說，也在對自己說。

凌晨三點。細雨夾雜著東京灣的寒風，洗刷著空曠街道上的血腥氣。

元羲和背著呼吸漸趨平穩的櫻子，走在前面。張止戈跟在他身後，那柄沉重的消防斧在地上拖行，與柏油路面摩擦出單調且冰冷的金屬聲。

止戈沒有把斧子扛起來。那個聲音，斧刃拖在地上的聲音，他讓它響著。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沒有力氣扛。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就在他們跨出醫院門口的那一刻，兩道狼狽的身影從側邊的救護車停放區竄了出來。

森本教授與新崎敦也正死命拖著幾個裝滿實驗器材的黑色防水袋，袋角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兩人的身上滿是暗紅色的污漬，新崎的眼鏡碎了一邊，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驚惶。

四人視線交錯。

森本教授看著元羲和背上被救回的櫻子，又看了看張止戈那柄拖在地上的長斧，以及他們身後那再也沒出現的身影。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詢問佐藤的下落，但在元羲和那雙冰冷且深不見底的黑瞳注視下，他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在這座死城裡，沉默有時是最高規格的哀悼。

新崎敦也低下了頭。他把眼鏡扶了扶，那個破掉的鏡片已經沒辦法再用了，但他還是把框架戴回去，說不清楚為什麼。

元羲和沒有停下腳步。他調整了一下背後的繩帶，感受著櫻子微弱的體溫，一言不發地走向黑暗的街道深處。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滴連成一線。

他們穿過布滿屍骸、宛如迷宮般的巷弄，最終停在了一座名為「橫濱市立港嶺高等學校」的校區門口。

這裡的伸縮鐵門半開著，斷裂的鏈條在狂風中與鐵柱撞擊，發出尖銳且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校園內的操場空蕩蕩的，幾隻被遺棄的皮球與破碎的書包在積水的低窪處無力地打轉，像是被時間遺忘的殘骸。

眾人早已精疲力竭，幾乎是癱軟地跌坐在校門口的台階上。

張止戈把消防斧橫放在膝頭，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黑血、甚至有些顫抖的手。那雙手今晚做了很多事，其中有一件事他知道自己會記很久。

他沒有擦那雙手。雨水在替他沖，他讓它沖。

「老大，」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這世界……真的還有救嗎？」

元羲和沒有回答。

不是沒有話說，是因為他知道任何話說出來都是輕的。在這種時候，說「有」是謊言，說「不知道」是逃避，說「會的」是哄人。他什麼都說不了。

他只是把手心裡那顆暗紫色的晶核握得更緊了一點。

雨繼續下，打在校門那條斷裂的鏈條上，又打在消防斧的斧刃上，又打在元羲和手背上那道還沒乾透的血跡上。

「老……老大，你看那裡！」

張止戈突然直起身子，那雙原本暗淡的瞳孔驟然一縮，手指顫抖地指向遠處的教學大樓。

元羲和順著他的手勢抬頭望去。

在那棟死寂、黑暗的四樓教學樓裡，在左側第三間教室的窗口，竟然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忽明忽暗的橘黃色火光。

在那樣一個怪物盤踞、文明早已斷絕的死亡地帶，竟然有人點起了營火？

那光芒在暴雨的沖刷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刺眼。它是人為點燃木材後產生的溫度，在漆黑的廢墟中，像是一盞走錯地方的燈。

止戈盯著那道光，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不問那裡是生還者還是陷阱了。他現在只是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在這種時候，連一點點橘黃色的火光，也足以讓一個剛剛在地下室失去某個人的男人，沒來由地想繼續走下去。

元羲和看著那道火光，看著止戈的側臉，把這個瞬間也記了下來。

然後他站起來。

「走。」

第七章(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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