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說好會回來的人》救贖文：
雨下得天空像快裂開一樣，凌晨十二點四十七分，廢棄停車場的鐵皮被狂風吹得哐啷作響。
阿仁倒臥在積水裡，嘴角全是血，面前有幾個小混混還在罵：
「不是很會打嗎？」有人朝著阿仁啐了一口痰：
「站起來啊！」
有人一腳踹上他的腹部，阿仁整個人摔進雨水中，嘴裡不斷劇烈的咳嗽著。
耳邊只剩下轟隆隆的雷聲，眼前一片的模糊。其實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只是忽然想起小曼放學時對他說的那句話：
「今天你不要出去！」
他撇了小曼一眼，冷冷的笑說：「妳管得很多耶。」
小曼還是緊緊抓住他的袖口不放，對他搖著頭。
但他還是甩開了小曼的手，因為他最討厭別人阻止自己，更討厭自己竟然......開始在意某個人的話！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NhbRAZ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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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越來越大，阿仁躺在空曠的地上，忽然覺得有點可笑，像他這種人本來就該爛在這種地方，沒人在乎、也不會有人來。
直到遠處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纖細的身影撐著傘，跌跌撞撞衝進阿仁的視線裡。
「阿仁，阿仁！」
那聲音幾乎快要被大雨淹沒了，但他還是聽見。
他看著跑來的小曼，白色制服早已濕透了，長髮濕漉漉、狼狽地沾粘在她清瘦的臉頰上，像是一路哭著找過來。
小曼衝到他面前，連呼吸都在瑟瑟發抖：「你瘋了嗎！」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大吼：「你是不是一定要把自己弄死才甘心？」
阿仁頓時愣住，因為小曼從不對他發脾氣，她總是溫柔的、安靜的，像春天裡不會傷人的風，可現在......她的眼眶紅得嚇人！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他臉上的傷，指尖卻顫抖得厲害。阿仁自嘲地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
「哭什麼？又不是快死了。」下一秒......
「啪！」小曼忽然用力打了他一巴掌！
終於，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下來，如同碎裂的珍珠，一顆顆無聲地滑過臉龐，像是決堤般的湧出，模糊了小曼的視線、也模糊了整個世界。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ryTuo8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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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曼看到阿仁手臂上的傷疤時，神情明顯的僵住了......
因為當年哥哥也有自殘的傾向，只是哥哥自殺前，她卻沒有發現任何的異狀。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y4PuQk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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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曾經有人說『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卻再也沒有回來了......」
那一瞬間，阿仁看見小曼心裡那道裂開很久的傷口。那痛楚讓他感到窒息、難以負荷，連呼吸都跟著沉重。
因為他知道，不是每一個跌進黑暗裡的人，都會有人願意等他回來；不是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人，都會被珍惜。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273nKa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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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一位女孩轉學到這所高中的三年七班，那一天整間教室一片喧然。
「聽說，她以前是全年級第一名耶！」
「真的還假的？」
「她這......也長得也太漂亮了吧！」
眾人紛紛議論著，同學們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教室裡像是炸了鍋一樣。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66A3vS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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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安靜一下，新同學剛轉來，還要各位多多照顧她。」
小曼站在講台前：一頭長及腰際的秀髮，五官精致而略帶稚氣，一雙澄淨的眼眸，還有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清新自然，繪成一幅美麗的畫卷。
然而，此時教室的最後一排，阿仁正趴在桌上睡覺，班導師看了看他，嘆氣地說：「阿仁，給我起來！」
台下沒有任何的反應，班導師尷尬地清了清喉嚨：「咳咳，小曼，妳先坐在阿仁旁邊的位子。」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YdDFumG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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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變得安靜了，大家表情也都變了，因為全校都知道：阿仁是最難搞的人，抽菸、打架、喝酒、翹課，老師們看見他都不自覺地頭痛起來。
小曼走到阿仁旁邊的坐位，他依然沒有抬起頭來，小曼輕輕說了一聲：「借過。」
阿仁皺了皺眉，一隻大長腿卻故意橫在走道上。
小曼安靜站著，幾秒後、她又說一聲：借過！
聲音依然很輕，輕得彷彿怕驚擾了熟睡的貓咪，但阿仁始終沒有退讓。
他終於不耐煩地抬頭，和小曼四目相對那瞬間，小曼忽然怔住......太像了，真的太像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HToZPl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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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龐輪廓分明、帶著一抹俊俏，深邃的眼窩顯得有些疲憊，眼底積累著化不開的陰霾，那雙對世界失望透頂的眼神......真的像極了她的哥哥。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76YP0cz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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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看見她眼底那一剎那的失神，莫名地感覺到煩躁，他最討厭別人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像是同情、又像是憐憫。
於是他冷漠地開口說：「看什麼？」
小曼回過神來，輕輕搖搖頭說：「沒事。」
她坐下時，阿仁忽然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很乾淨、很清新，乾淨得不像會出現在自己旁邊的人。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4VyLM8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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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小曼發現：阿仁其實很奇怪，他幾乎每節課都在睡覺，但是老師偶爾提問時，他卻能答出最難的問題。
有一次，老師要同學翻譯一句英文句子，全班都安靜了，阿仁頭也沒抬，懶懶的開口說：
「The future belongs to those who believe in the beauty of their dreams.」（未來屬於那些相信夢想之美的人。）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9AHVP5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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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全班同學都瞠目結舌地往後看，因為：答案完全正確！
老師震驚地看著他：「阿仁，你明明就會，為什麼考試時不寫考卷呢？」
阿仁撇了老師一眼，說：「寫了有獎金嗎？」
全班頓時哄堂大笑，只有小曼沒有笑，她看著阿仁，心臟忽然感到一陣的悶痛，因為她知道：
「真正的孤獨，不是身邊沒有人關心，而是沒有人相信他也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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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後，小曼偷偷跟著阿仁，最後停在一家便利商店外。
深夜十一點，阿仁正搬著沉重的紙箱，身上的制服沾滿了灰塵，店長口中還在罵罵咧咧地碎念：
「動作快一點！沒吃飯嗎？」
阿仁沒有回嘴，只是低頭繼續搬著，和平常在學校裡張牙舞爪的模樣完全不同。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XkMTgc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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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他蹲在店後門吃過期的飯糰。風、冷颮颼地吹過來，他瑟縮著肩膀，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野狗。
小曼明白了：那些上課睡覺的日子，不是因為他的叛逆，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有睡！
小曼忽然鼻子一酸......她第一次發現：
原來有些人的壞，只是活得太累了，然而人在深淵的邊緣時，卻仍然渴望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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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阿仁桌上多了一瓶熱奶茶，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寫著：「空腹別喝冰的。」
紙條上的字跡很漂亮，阿仁盯著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把熱奶茶喝了。
那天放學時，小曼忽然問他：「你昨晚幾點睡呀？」
阿仁微微一愣，才不情不願的回答：「關妳屁......什麼事？」
「因為你上課一直睡覺，你很......很累嗎？」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4ptLxB0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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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忽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因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了，大家只會問：
「你又闖什麼禍了？」
「你什麼時候會被退學？」
「你到底要擺爛到什麼時候？」
只有小曼問他：「你，累不累？」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6PdUug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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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天開始，小曼硬是闖入了他的世界，逼他交作業、替他補筆記，甚至會一個人跑遍操場、頂樓和福利社，去找翹課的他。
阿仁嘴上總是嫌她煩，但每次她一出現，阿仁都會乖乖地把菸熄掉，卻也沒有真的推開她，直到某天傍晚......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wa33zT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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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裡很安靜，安靜到只剩下點滴滴答、滴答的聲音。
阿仁坐在病床邊低著頭，臉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他整個臉像是破裂的玻璃一樣。
小曼在他身邊無聲坐著，雙眼哭得通紅，連眨眼都帶著刺痛，彷彿將所有的委屈都揉進那片通紅裡。
很久後，阿仁才煩燥地說：「妳幹嘛一直管我？」
「因為我知道，沒有人拉住的你，你會掉下去。」
「什麼......意思？」阿仁不解看著她。
小曼沒有回答，她從書包裡拿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照片中有一個少年，笑容燦爛，眉眼和阿仁有幾分神似。
「照片裡的男生是我的哥哥，他跟你很像......」
阿仁沉默了，聲音忽然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說：
「我還以為，以為妳真的覺得我......值得被救。」
那聲音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細碎的嗓音隔絕了外界的紛紛擾擾。
「其實妳不是真的想救我，妳只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小曼想解釋，可是她發現自己說不出口，因為她一開始接近阿仁，確實是讓她想起了哥哥，這份遲疑如今成了最殘忍的答案。
小曼低著頭，聲音很輕、細微如游絲，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CLT6XRy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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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把你當成他，而是看到你時，才發現......原來還有人跟我哥哥一樣，明明就很痛，可是卻裝作什麼都不在乎。」
她硬生生擠出一個笑，眼角卻因為強忍淚水而劇烈抽搐，笑得比哭還難看，僵硬得令人心疼。
「大家都說他是個壞孩子，說他早晚會出事。」
「後來有一天，他出門前跟我說......」小曼聲音虛渺的呢喃說：
「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xLbmfJV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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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安靜得令人窒息，時間彷彿在此刻停滯，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那天晚上，我等到凌晨、等到天亮、等到了警察來家裡，結果……他再也沒有回來了。」
小曼終於哭了，不是那種崩潰的大哭，而是靜靜地掉眼淚，像是一個人、獨自淋了很多年的雨。
悲傷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緊緊勒住她的脖子，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有拉住他，就好了......」
她抬起紅通通的眼睛，看向阿仁：「如果有人願意多陪他一下，就好了......」
阿仁出神地凝視著她，胸口像被狠狠撕裂開來一樣，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e15pAXQ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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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老師嫌他麻煩、父親丟下他、母親每天醉倒在沙發上，所有人都希望他消失，但只有小曼……害怕他消失。
阿仁低下頭，肩膀微微哆嗦，小曼驚愕了，因為她第一次看見阿仁哭！
那個總是打架、總是冷笑、總是像不會痛的人，此刻卻像個迷路很久的小孩。
他啞著聲音問：「如果我死了，妳會......難過嗎？」
小曼的眼淚掉下來，她幾乎沒有猶豫：「會！我會很痛苦，會痛一輩子！」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KVxmbw0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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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阿仁摀住了眼睛，哭得無聲無息，沒有驚動任何人，平靜得像是一尊碎裂的陶瓷。
終於有人，在他快沉下去之前，拚命的想把他拉回人間。阿仁默默地看著小曼，他第一次明白：
「有些人拚了命的救別人，是因為自己曾經來不及救另一個人。」
這世界真正的救贖，不是因為有人愛你，而是有人害怕失去、你。
那一晚、阿仁哭了，四周安靜得像......世界終於被允許脆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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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那一天，鳳凰花紅得像燃燒的青春，阿仁穿著整齊的制服站在人群裡，老師看著他的成績單，還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考上了師範大學！
離開學校前，阿仁故做無意的問小曼：「欸，如果哪一天我又變爛了，怎麼辦呢？」
小曼笑笑，風輕輕吹起她的長髮，每一根髮絲彷彿有了新生命，在光影交錯中輕盈飛舞，她說：
「那我就......再一次把你拉回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eLuVHS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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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後，阿仁真的成了一位老師。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XLMKTZJK
某天下午，有個問題學生又翹課，其他老師都搖頭：「別管了啦，那孩子沒救了。」
阿仁沉默了幾秒後，忽然站起身拿著外套，有一位同事急忙問：「你是要去哪裡？」
他笑了笑，望向窗外的天空：烏雲散去，天空像是洗盡鉛華，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澄澈的蔚藍。
阿仁輕聲說：「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這一次，終於有人平安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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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我們總以為『馬上回來』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告別，後來才明白：有些人，走進雨裡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而所謂的救贖，從來不是誰把誰變得更完美，而是當他快墜落時，還有人願意伸出手，告訴他：這一次，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消失！
願：每一個曾經徘徊在黑暗邊緣的人，最後都能有一隻手，輕輕的拉住他。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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