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九屆 - 《是，還是不是》by 真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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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瀨香玲習慣了看別人的眼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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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不自覺揣測旁人的心思，順著別人的期待回話，把對方想聽的話妥帖地說出口。她也習慣把「應該有的味道」說出口，也習慣每次在心裡默默對照別人的反應，拼湊出一個「正確答案」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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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天，出了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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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香玲你試試這個！這是我新研製的甜點！」

她的朋友小春把甜點遞到她面前，笑得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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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玲遲疑地接過來，嗅了一嗅，很香的味道，香得讓她感到可惜。猶豫片刻，她帶著緊張而悵然的心情把甜點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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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什麼都沒有，最多也就嚐到了海綿的質感。

四周靜悄悄的，此處只有她兩個人，連個參照的人都沒有。香玲望著小春滿懷期待的模樣，心裡七上八下，猶豫了好久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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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偏甜吧，口感很鬆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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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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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甜？」對方皺眉，「我這次明明減糖還加鹽提味了。你是不是在隨便應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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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滯下來。

香玲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辯解。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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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道歉？」小春的語氣變得有點刺耳，聽上去開始在生氣了，「你根本沒認真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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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玲的手無意識地微微收緊，她感受到這緊繃的空氣隨時都會斷線的不穩。

靠觀察旁人反應編造感受，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當場戳穿。以往她從不搶先發表看法，能沉默就絕不開口，萬一躲不過，也會先悄悄觀察其他人的神情，順著大眾的反應說話。可今天身邊連一個旁觀者都沒有，沒人給她參考，她只能憑空亂猜，最後還是徹底說錯了。

她心裡清楚，任誰精心做出的點心，被人用虛假的評價對待，都會覺得失望，甚至感到被冒犯。讓小春費盡心思的作品，被自己這樣敷衍對待，實在太過失禮。

這樣的局面應該要如何挽回？不，大概無法挽回吧，至少容她為自己的無禮而道歉吧。

那句話卡在喉嚨裡很久，最後還是被擠了出來。

「……我沒有味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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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得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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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開始的。」香玲補了一句，「所以……對不起，我沒辦法給真正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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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小春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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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玲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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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還是『不是』？」**小春忽然追問，聲音發緊，「你剛剛那些，你一直以來的感想——到底是不是你亂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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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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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躲開小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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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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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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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像是終於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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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被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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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抱得很緊，緊到她有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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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她不知道小春是否更加生氣了，而她除了道歉也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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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誰知道？」聲音貼在她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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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香玲說，「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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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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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笨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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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重，但不是在調侃，而是一種帶著關心的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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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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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他們擔心。」香玲低聲說，「我都看他們的反應猜，他們一直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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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她的手收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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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這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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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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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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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秒才發現——對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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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了？」她慌了，「對不起，我是不是——」

搞砸了……她應該是不想讓人擔心才一直說謊的。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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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哽咽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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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為什麼要一個人撐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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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剛才的聲音，周圍的人也慢慢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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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沉默，有人皺眉，有人只是看著她，但卻都是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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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玲站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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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還是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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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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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擁抱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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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人再問她甜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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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嚼著自己口中餘下的傑作，那帶著不知道是什麼的味道的海綿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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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什麼都嚐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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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刻，好像終於不用再思考「正確答案」了。

回家後會不會變得很麻煩呢？香玲無奈地苦笑著，無所作為地停留在了這個擁抱，貪戀這片刻的安心。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WwrWWp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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