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之女：长生者的陨落》 - 第十一章反抗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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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死寂森林的那天，下着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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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站在小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三百年的地方。木门歪斜，窗纸破损，屋檐下长满了青苔。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那把挂在门后阴影中的短剑，和一块用旧布包裹的源初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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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站在他身后，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雨水顺着她的黑发滴落。她看着殷无咎的背影，觉得他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不是自愿的，而是被风拔起的。风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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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殷无咎转过身，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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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进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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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森林的边缘，有一片荒废的农田。田埂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远处有几间倒塌的农舍，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椽子。这里曾经是第八支派和第九支派的交界地带，三十年前的一场异能冲突让这片土地变得不再适合耕种，居民迁走，留下了一片无人问津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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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在最大的一间农舍前停下来，推开歪斜的木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张倒地的桌椅和满地的碎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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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在这里歇一晚。”他说，“明天天亮，我们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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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去哪里？”雅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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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支派的领地。牧氏一族。”殷无咎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的地图——还是殷安给陆沉的那张，陆沉把它塞进了雅拉的外套口袋里，雅拉在溪边醒来时发现它还在，“牧氏和第一支派关系不睦。三百年来，第九支派一直被迫提供战兽给帝国军队，却从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他们的年轻一代有很多人对帝国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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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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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活了三百年。”殷无咎蹲下来，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足够长的时间去听、去看、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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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在他对面坐下，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拧干，搭在一张歪倒的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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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去找牧氏，”她说，“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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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去找你第十二支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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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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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黎婆婆还在灵息村。”她说，“她被软禁了，但还能传信出来。殷安长老被流放了，但他也有人脉。还有第二支派和第三支派内部，有一些年轻执事不满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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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这个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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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愈安城那半年，不是只被关着。”雅拉的语气平淡，“殷安长老会告诉我一些事。有时候是闲聊，有时候是故意说给我听——好像他知道有一天我会用到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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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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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的破瓦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风从墙壁的裂缝中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味。雅拉缩了缩肩膀，把膝盖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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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站起来，走到屋角，从一堆杂物中扯出一块破旧的油布，抖掉上面的灰，递给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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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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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接过油布，披在肩上。油布有一股霉味，但确实挡住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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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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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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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知道他在撒谎。愈脉者的身体和常人一样会冷会热，只是愈合能力强。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把油布分了一半，示意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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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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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破旧的农舍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油布不大，只够勉强遮住两个人的肩膀，他们的手臂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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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雅拉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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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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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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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沉默了很久。久到雅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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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想再跑了。”他终于说，“三百年来，我跑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从东边的海岸到西边的荒漠，从北方的冰原到南方的沼泽。我去过没有人烟的地方，也混迹过人群。我换过无数个名字，做过无数种工作——铁匠、药商、农夫、船夫、游医。每一次，当我感觉到自己快要和某个人、某个地方产生太深的联系时，我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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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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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样可以保护自己。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在保护自己——我是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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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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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承认一件事。”殷无咎抬起头，看着屋顶的破洞。雨水从洞口落进来，在他脚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坑，“那就是——我不想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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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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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过你，‘我习惯了一个人’。”殷无咎说，“那不是真话。习惯不是接受，是不敢改变。而你——”他转过头，看着雅拉，“你让我觉得，也许改变没有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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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在那一刻似乎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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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雨水的反光在他瞳孔中晃动，像两盏将灭未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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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她说，“哪怕以后你会老，我不会。哪怕以后你会死，我不会——但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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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屋顶的破洞，雨水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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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他们在那间破旧的农舍中过夜。雨在后半夜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面碎掉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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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靠在殷无咎肩上睡着了。她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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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没有睡。他看着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移过地面，从左边移到右边，一夜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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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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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了下来，头枕在殷无咎的腿上。殷无咎坐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但始终没有收紧——像是在给她温度，又像是在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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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他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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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晨光中，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光线，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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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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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殷无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吧，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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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了农舍，沿着荒废的田埂向西走去。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了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一行大，一行小，并排延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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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那是第九支派的一个边陲小镇，名叫“牧野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比灵息村繁华一些，街道上有商铺和茶摊，偶尔有商队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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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在镇子外面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顶旧斗笠戴上，压低帽檐遮住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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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外面等我。”他对雅拉说，“我进去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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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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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氏的年轻执事，叫牧云。”殷无咎说，“十年前我路过这里时，他还在给镇上的兽医当学徒。他帮过我一个忙，我欠他人情。现在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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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走进镇子，雅拉蹲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等他。晨风吹过，树叶上的雨水滴落在她的肩上，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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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殷无咎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走路时微微弓着背，像长期和动物打交道的人特有的姿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腰间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骨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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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牧云看见雅拉，直接问殷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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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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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走到雅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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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第九支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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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握了握他的手，掌心里有厚厚的茧，粗糙得像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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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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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谁。”牧云说，“殷无咎刚才大概跟我说了。第一支派追杀的那个异端之女，三个月前从愈安城逃出来，杀了七个暗杀者——帝国通缉令上写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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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愣了一下。她杀了七个人？她只记得在溪边用源初之力吓退了影三，不记得杀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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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缉令上还说，”牧云继续说，“你的异能不属于十二支派，极度危险，见到即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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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我？”雅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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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咧嘴笑了一下。他的牙齿很白，和他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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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但殷无咎欠我人情，他让我帮忙，我不能说不。而且——”他顿了一下，“我对帝国也没那么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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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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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疤痕。那道疤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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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帝国征调我们第九支派的战兽去打南边的叛乱。我养了五年的狼犬被带走，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张皮。”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帝国说这是‘为帝国牺牲的荣耀’。我去他妈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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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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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找盟友？”牧云把手放下来，“第九支派的年轻人里，像我这样的不少。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但不能急。第一支派的眼线到处都是，我们需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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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雅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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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冲进高塔？”牧云看了她一眼，“你会死。而且不止你一个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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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开口了：“牧云说得对。我们需要计划。”他看着雅拉，“我知道你急。但你父母的死，不应该让更多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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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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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把他们带到镇子东头的一间空置的牲口棚里，让他们暂时住下。棚子不大，但干燥暖和，角落里堆着干草垛，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和牲畜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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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待着，我去联系人。”牧云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只骨哨，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哨声短促而尖锐，像某种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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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只灰白色的鹰从天空中滑翔而下，落在牧云的肩头。牧云从怀里掏出一小片布条，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卷成细卷塞进鹰腿上的小铜管里。鹰展翅飞起，很快消失在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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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和几个朋友的通信方式。”牧云说，“最快明天，他们会有人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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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牧云带了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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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布短褂，头发花白，脸上有风霜的痕迹。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目光落在雅拉身上时，微微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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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殷安长老的人。”牧云介绍道，“她叫殷桦，第八支派的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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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桦走到雅拉面前，伸出手。雅拉以为她要握手，但她只是握住了雅拉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像在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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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愈源的气息。”殷桦说，“不止你的自愈能力——还有别人的。谁给你治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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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看向殷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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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打量了殷无咎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忽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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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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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殷无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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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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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殷无咎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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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桦闭上了嘴。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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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安长老让我转告你们。”殷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第十二支派的陆黎婆婆已经被转移到了灵息村外的一个秘密地点，目前安全。他让我带你们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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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安自己呢？”雅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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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流放到北境去了。”殷桦说，“但他走之前，把能留下的信息都留下了。地图、名单、联络方式——都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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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掌大小的羊皮册子，递给雅拉。册子很旧，边角磨损，书页发黄。雅拉翻开第一页，看见了殷安熟悉的字迹——工整、细致、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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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写的是“第二支派·时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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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页写的是“第三支派·镜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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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页写的是“第十二支派·陆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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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十几页，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以及该人的支派、职位、性格、弱点和联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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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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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安长老说，”殷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愈安城没有放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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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雅拉坐在干草垛上，就着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那本册子。殷无咎坐在她对面，抱着短剑，闭着眼睛，但雅拉知道他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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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她低声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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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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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欠牧云一个人情。什么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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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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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的愈源失控了。”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三百年的积压终于到了极限。我的身体开始自动治愈周围的一切——枯草、病树、受伤的鸟。治愈的范围越来越大，大到我自己无法控制。牧云发现了昏迷在路边的我，用牧氏一族的‘兽语’安抚了我体内的生命能量。不是治愈，是安抚——像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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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告诉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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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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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像深水中的暗礁，你以为看清了，下面还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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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还会失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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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殷无咎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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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失控了，我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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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咎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油灯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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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自己都帮不了。”他说，但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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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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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洒在牲口棚的屋顶上，洒在远处的草原上，洒在这个小小的、由几个心怀不满的人组成的联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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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的火种，就这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点燃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tfo8H91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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