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下,连空气都凝住了流动的痕迹,只剩下两人交缠的目光,沉默像细密的网轻轻罩在彼此身上。
“我…”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浅雾幻耳尖微热,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来掩饰慌乱;景温则垂了垂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小景温,你先说。”他率先打破僵局,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景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嘴角已经牵起一个勉强的笑:“我这次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十几年,感情这东西最经不起漫无目的等待了,如果你遇到心动的人就大胆去追,不用管我。”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支磨得发亮的竹笛,笛身上还留着几道浅淡的指痕,那是常年摩挲的痕迹:“我没什么贵重东西送你,但这支笛子陪了我几年,算是个念想,希望你偶尔能想起我就好。”
浅雾幻接过笛子,指腹抚过那些熟悉的纹路,轻轻叹了口气,将笛子妥帖地放进内袋,下一秒,他双手微微用力,捧住了景温的脸,指腹蹭过她柔软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景温能清晰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连他睫毛颤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啊,总是这么现实,又嘴硬又冷淡,”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却藏着化不开的认真,“看来,我只能用时间和行动来证明了,我再说一遍,小景温,你是我心里最特别的人,没有之一。”
话音落,他忽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扑克牌,指尖翻飞间,纸牌在他掌心灵活地穿梭,发出清脆的唰唰声,几秒后,他将牌面摊开,呈扇形递到景温面前:“抽一张,随便抽。”
景温犹豫了一下,从牌堆中间抽出一张红桃A,鲜艳的红色在白纸上格外显眼,真是巧合。
“记住它了吗?”浅雾幻问。
“嗯。”景温点头,将牌递了回去。
他接过牌,随手塞回牌堆,手腕轻转,纸牌再次飞快地洗牌、切牌,动作流畅得让人眼花缭乱。
很快,他将整副牌摊开在景温面前:“找找看,你的红桃A在哪里?”
红桃A的颜色本就醒目,可景温扫了一圈又一圈,牌堆里全是黑桃、梅花和方块,唯独没有那抹熟悉的红。
“没看到,你藏哪儿了?”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摸摸你脑袋后面,说不定藏在那儿了。”浅雾幻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景温半信半疑地抬手去摸,后脑勺空空如也:“没有啊。”
“没仔细找吧?”他笑着抬手,修长的手指从她耳后轻轻一勾,那张消失的红桃A便出现在了他指尖。
景温惊讶地睁大眼睛,她全程盯着他的动作,却没发现半点破绽,原来爷爷总说魔术有趣,是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过,红桃A的颜色太活泼了,我给它换个色怎么样?”浅雾幻说着,将红桃A放在牌堆最上方,手掌轻轻一盖,再打开时,原本的红桃A竟变成了黑桃A。
“怎么做到的?”景温忍不住抓住他翻盖的手掌,想看看他手里藏了什么,可掌心空空,连衣袖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任何机关。
“想知道?”浅雾幻笑得更得意了,“那你先猜猜,原来的红桃A去哪里了?”
“在哪里?”景温顺着他的话问。
他不再卖关子,单手捏着牌堆边缘,轻轻一扬,所有纸牌瞬间向空中飞去,像一群纷飞的白蝶。
就在景温的目光被纸牌吸引时,浅雾幻另一只手突然变出一个小巧的盒子,盒子的包装纸印着红桃A的图案,边角还带着点毛躁。
他抓住景温的手,将盒子轻轻放在她掌心:“其实我也怕,我不是很了解你的全部,而且你对自己的感情很冷漠,我怕你走了之后就把我忘了,这段悠长的路程最容易消磨人的情感,所以小景温,别转头把我忘了。”
景温捏着盒子,指尖能摸到包装纸粗糙的纹理,心里却暖得发烫,她一直喜欢带着心意的礼物,以前只有泉吟会记着她,后来遇到了浅雾幻,遇到了更多在乎她的人,才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珍贵的感觉。
“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的。”她轻声说。
浅雾幻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奶牛猫,声音也软了下来:“小景温,你马上要和我分开了,就没什么想做的吗?”
景温的脸突然爆红,脑海里莫名闪过泉吟看的话本:书里的男女主在分别时,总会亲吻一下对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耳朵就热得能滴出水,连瞳孔都微微收缩,显然是慌了神。
浅雾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紧张,语气放得轻柔:“不想的话没关系,我不强迫你。”
他的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一片温软贴上了自己的脸颊,景温飞快地在他脸上碰了一下,又立刻退开,连耳根都红透了,这已经是她能鼓起的最大勇气。
下一秒,身后的拐角突然传来小声的惊呼,浅雾幻回头,正好看见他们躲在后面,一个个探着头,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被发现后又迅速缩回脑袋,他无奈地扶着额头,景温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连脖子都红了。
“好了,泉吟还在等你呢,快去吧。”浅雾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不舍。
景温点点头,转过身走了几步,脚步却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咬了咬唇,猛地转身扑进浅雾幻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等我回来。”
“好。”他轻轻回抱她,声音有些发哑。
在火箭发射基地中心的阳台上,浅雾幻举着望远镜,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冲向天空的白色身影,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一旁的银狼坐在松风的肩头,摘下望远镜扫了浅雾幻一眼,刚好看到他眼底的怅然,忍不住调侃:“好惨啊,刚确定关系就开始异地恋。”
“这是就蝙蝠男的宿命。”琥珀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小嘴毒得很。
浅雾幻委屈巴巴地转头:“你们太过分了~”
“幻,能和小景温走到一起,你就偷着乐吧,”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一句话直接戳中他的软肋,“不然啊,你这辈子大概率要孤独终老。”
浅雾幻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老爷子,用不着把这么残忍的现实说出来吧?”
风掠过耳边,带着火箭升空后残留的热度,浅雾幻摸了摸口袋里的竹笛,又看了看掌心,好像还留着她脸颊的温度。
景温的手指无意识蹭过舷窗玻璃,冷凝的雾气被划开一道浅痕,外面的世界便顺着这道缝涌了进来。
她忽然想起刚才扑进他怀里时,鼻尖蹭到的他衣领上的花香,想起他把红桃A糖果盒放进她掌心时,指腹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可现在,舷窗外的风好像隔着玻璃钻了进来,先一步凉了她的指尖,连喉咙里都像卡了半颗没化的酸梅,涩意顺着舌根往上爬,逼得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这就是离别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慢慢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点轻浅的疼。
她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懂了那些说不出口的不舍,都藏在这阵突如其来的酸涩里。
“景温…我们一定能够忍受这段漫长的路途。”泉吟的话语从通讯设备里传来。
“嗯,我们会的。”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MbXIVGHy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