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景温再次睁开眼,面前的空白像浸了水的棉絮,一个蓝发少女站在不远处,怀抱着那本书。
恢复记忆后的景温现在知晓了她的身份:小霜的复制品。
“辛苦你了,苍景,不……现在应该叫你苍山景温,谢谢你,还有,我也感谢苍山泉吟。”小霜微微躬身,蓝色的发丝垂落肩头。
“为什么道谢?”景温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感谢你们的付出让小霜和纪神消失了,我虽然只是一个即将消散的复制品,但是仍然能察觉到他们的情感,还有影响到你的感知。”小霜抬眼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快要熄灭的萤火。
景温猛地上前夺过书翻开,书页上画着石纪元的故事,那些熟悉的画面撞进眼底,让她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石化光线降临时她有熟悉感,难怪纪神能准确的说出每个人的介绍,连后来的梦境与情绪波动她都是受到了小霜的影响。
“如果不是我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初一直寄存于你的脑海里,恐怕你早就精神失常了,还有泉吟,要不是被纪神改良过记忆,他恐怕也会变成一个疯子。”“小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现在难道不正常吗?”景温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霜”浅笑着摇头,蓝色发丝在空中轻轻飘扬,她看着景温,眼底带着了然:“多重心理创伤本该将你变成一个精神病人,但是我麻痹了你的部分记忆,让那些痛苦回想起来时很模糊,也算从根源上挡了挡。”
“小霜”的目光扫过景温像是看到了她过往的挣扎。
屠龙时的诅咒与道德压力,导致产生周期性自我毁灭的冲动;国王的利用和背叛,摧毁她对信任他人的忠心;被孤立时的自我怀疑;对家庭关系的冷漠防御。
“记不记得之前你总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对死亡有时会表现出一种淡漠或者期待,别人的好意和关心还让你情绪失控了……”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景温猛地打断,脸色泛白,“你为什么要帮忙?”
“为了纪神和小霜,你们的精神状态不能太差。”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景温心里,她瞳孔骤然收缩,胃部翻涌着恶心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手撑着膝盖,背后渗出冷汗。
那是被利用的滋味,凉得刺骨,她恍惚间明白,自己和泉吟从一开始就是纪神与小霜殉情计划里的棋子,连那场“毁灭世界”的戏码,都是精心编排的谎言。
真正的小霜永远回不了家,只能与纪神在永恒岁月中徘徊,唯有死亡能赐予他们真正的安宁,于是他们早计划好这场殉情,但纪神难以自我了结,于是苍景与苍泉应运而生。
他们的人生轨迹与选择,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终结这场永恒的钥匙。
纪神很清楚他们的心思,担心他们得知真相后不愿下手,才精心编排了这出夺取能量拯救小霜,然后毁灭世界的戏码。
“呕…呕…咳咳…”
强烈的反胃感拽回了泉吟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周围是浓稠的黑暗,他被碎石硌得后背生疼,浑身无力地动了动。
景温与“小霜”的对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那些关于“记忆改良”和“棋子”的真相,让他积攒的愤怒与憎恨瞬间崩塌。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眼角却滑出血泪,温热地砸在衣襟上,胸口被空虚填得发疼。
他和姐姐承受着相似的折磨,只是他用更清醒的理智勉强维系着平衡,但也好不到哪去。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臂,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声音发颤:“谁?”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柔软的毛发,顺着往下摸,是双双温热的身体。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手心轻轻蹭了蹭双双的耳朵。
“我刚刚可是被你的笑声吓了一跳…”双双往他手边蹭了蹭。
“你怎么会在这?”泉吟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他别过脸,用手背偷偷抹掉眼泪。
“还不是怕你有危险,我直接跑进来了。”
泉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
“谢我干啥?我刚刚差点可是把你害死了。”双双的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你现在陪着我就让人很安心了。”泉吟说着,悄悄往双双身边挪了挪,黑暗里,这点温暖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
景温深吸一口气,从混沌中挣脱,睁眼时视线还是模糊的,急促的呼吸让她胸口发闷,忍不住又干呕起来。
黑暗中,一双熟悉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指腹带着薄茧,动作轻缓地扶着她的脊背往下顺。
“慢慢来,别着急…”浅雾幻的声音裹着暖意落在她耳尖,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景温缓过神,才发现自己几乎是半躺在浅雾幻怀里,工厂坍塌的碎石在周围堆出狭小的空间,两人几乎动弹不得。
景温的脑袋还靠在他的胸膛前,她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忙抬起腿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垂落的发丝扫过浅雾幻的下巴,惹得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幻?我…”她脸上写满窘迫,不敢抬头看他。
“别乱动,我们现在被困在下面了,保存好体力等待上面的人救援吧。”浅雾幻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上了一丝克制的沙哑。
“好…”
景温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往前挪了挪,柔软的胸部不小心擦过浅雾幻的手臂,她像被烫到似的浑身一颤,双腿实在无处安放,只能轻轻架在他的大腿上。
黑暗里,两人不再紧紧贴着,可是她还能清晰听见浅雾幻的呼吸声,混着淡淡的清香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耳侧,让她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浅雾幻暗自庆幸这片漆黑,藏住了发烫的脸颊,他能感受到搭在自己膝头的腿轻轻发颤,自己的掌心早已冒出薄汗,这番亲密的接触几乎自击溃他的自制力。
“幻,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景温带着怀疑的语气询问。
浅雾幻感到自己的心受到了莫大的信任危机,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藏着点伤感:“我说的都是真的呀,难道小景温也对我以貌取人吗?好过分~”
“我没有这个意思!”景温着急地辩解,下意识朝他转过头。
黑暗里没了视线的准头,景温的鼻尖擦过浅雾幻的嘴角,她的鼻尖瞬间发麻,两人都僵了两秒,还能清晰闻到对方呼吸里的气息。
她的皂角香,他的清木香,混着灰尘,在狭小的空间里缠在一起,他们像受惊的鸟似的猛地偏头,景温的耳尖更红了,浅雾幻眨了眨狡黠的眼睛,空气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小景温,我是不会在感情这种事情上骗人的。”浅雾幻的指尖缠上她的长发,动作轻缓,像是在把玩什么珍宝。
“那你喜欢我什么?”景温偷偷勾了勾嘴角。
“这是心决定的事情,你的独特是我认识的人都无法替代的,和你呆在一起给了我别人给不了的感觉,并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而是你的样子我都喜欢,”浅雾幻趁机将手拂上她的嘴角,指尖触到她抑制不住的笑意,“你是不是在笑?”
景温连忙抿紧唇,佯装镇定:“没有啊。”可脸颊的红晕却藏不住,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颤。
“脸这么烫?我寻思这里也没有这么热吧?”浅雾幻反手贴上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让她猛地一颤,他的眼底亮着坏笑的光,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你…!”景温抓住他的手腕扯了下来,手指因为害羞而轻轻颤抖,力道不大。
“小景温,你还没有对我的感情做出回应呢~明明我们都牵过手还抱过了,要是一直钓着我,我会很伤心的…”浅雾幻可怜兮兮地说着,语气轻佻又带着一丝期待,他轻轻晃了晃被她抓住的手腕,像在撒娇。
“好吧…我承认…”景温扭过头,傲娇地扬起下巴,耳尖却还是红的。
浅雾幻连忙探头贴近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挠着:“承认什么?”
景温浑身一抖,脸颊的温度直线上涨,几乎是喊出来的:“就是喜欢…!”
话音刚落,她就把头埋得更低了,连脖子都泛着红。
浅雾幻的手腕抽出她的虎口,修长的手指往上扣住她的手,五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景温浑身一颤,差点尖叫出来,被握住的手像被点燃了,热度顺着手臂往心口窜,从来没有过恋爱经验的她,哪里经得住这样的亲近。
“你在抖什么?又不会吃了你。”浅雾幻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抚着她的紧张。
“你才是…怎么突然就抓住我的手了?”景温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却没有挣开。
景温暂时恢复了冷静,她轻轻叹了口气,垂着眼:“我到时候会跟泉吟离开这里,也不知道得过多久才能回来,你要不…换个人喜欢吧?”
她怕时间太长,他的心意会变,不如现在就把这份喜欢掐在摇篮里,至少不会让彼此太难过。
“小景温,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浅雾幻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他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沉稳的心跳。
“我只是…”
“我能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回来的那一天。”浅雾幻的声音坚定,他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黑暗里,他的眼神亮得像星星,满是笃定。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mdQGOgWP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