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雾幻被送回东京的居所时,身体里像被灌了铅,昏沉得抬不起劲,他扑在床上,闻到被子里混着淡淡的棉麻清香,冷淡的空气衬得这间屋子愈发空荡。
房间的陈设简洁到近乎刻板,一尘不染的桌面和棱角分明的家具处处透着房主因忙碌工作而缺席的生活感。
浅雾幻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一个旧相框上,黑白照片早已褪色,画面里清秀的蓝发女人浅笑着望向镜头,身后矗立的火箭轮廓在时光里晕成模糊的灰影。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相框边缘,眼底翻涌的思念与追忆像沉在深海的碎光,他最终只能抱着相框沉沉睡去。
…………
时间一晃便是五年,景温和泉吟仍在双双曾生活的世界里修行,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
白天在山林间风餐露宿,趁着晨露采摘草药,循着暮色追捕猎物,夜晚便在树下的木屋里听着虫鸣清点一天的收获。
这里个格外温柔的世界,漫山遍野的草木透着蓬勃的生机,没有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也没有暗藏凶性的猛兽和毒物。
他们能将晒干的草药和处理好的兽肉带到村庄,换些货币来买生活必需品。
村里的居民和双双一样都长着毛茸茸的身躯,只是极少数能像双双那样掌握变形的能力。
居民们管泉吟和景温叫“异界人”,他们眼神里没有排斥,只有好奇,只要两人不扰了村里的规矩,便能安稳地共处。
可这份平静终究是表面的,双双曾说过,他们最多只能在这里待十年,十年之后,一场毁灭性的自然灾害会彻底吞噬这个世界,这也是她当年不惜借用纪神力量也要逃离这里的原因。
这天的草原格外晴朗,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齐腰的草叶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抹漆黑的毛绒身影从草丛里窜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长发男人怀里,蹭着他的衣襟。
泉吟如今留了一头及腰的长发,淡蓝色发丝像瀑布般垂在身后,身上穿的粗布衣裳绣着当地特有的花纹,带着几分野性的灵动。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河边,景温正坐在光滑的石头上,手里握着鱼竿,短发被风拂得贴在脸颊上,眉眼间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沉静。
随着时间推移,缠在两人身上的诅咒渐渐消散,他们的模样也悄悄发生了变化,越来越贴近前世的轮廓。
景温就连曾经泛着冷光的蓝色发丝,也慢慢褪成了柔和的白金色,像是终于挣脱了黑暗诅咒的束缚。
景温低头望着河水里的倒影,那张脸只能看出几分过去的影子,陌生得让人心头微颤。
“我的变化真的好大啊……”她轻轻呢喃,转头看向泉吟,“你倒好,样貌好像没怎么变。”
泉吟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头:“那是因为我的诅咒没你深。”
“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任何能力了,是因为纪神死了吗?”景温捏了捏自己的指尖,从前能轻易感知到的力量,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触感。
“对,我也早就没了。”泉吟吐掉嘴里的草茎,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也差不多,”双双蹲在旁边,舔了舔爪子上的绒毛,“现在就只剩最后一次穿越世界的能力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泉吟抬头望向远方,草原的尽头与蓝天连在一起,像幅没被染完的画:“三年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
再次穿越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一狗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绿油油的草叶没过脚踝,风一吹便掀起层层浪,周围散落着一群牛羊,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远处的雪山顶着皑皑白雪。
“双双,你这是把我们送到哪儿了?”泉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语气里满是错愕。
双双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嘴,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嗯……应该是某个地方的大草原吧?”
“霓虹绝对没有这么高海拔的草原,我们肯定是到国外了。”景温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雪山只觉得头疼。
“先找找人吧!”双双甩了甩尾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牧羊犬身上,“这些牛羊肯定是当地人养的,我去问问。”
那只牧羊犬对他们充满戒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直到双双凑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它的爪子,又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鼻子,牧羊犬才慢慢放下警惕,朝着一个方向摇了摇尾巴。
两人一狗顺着牧羊犬指的路,走了足足两公里多才终于在草原尽头看到了几座散落的毡房,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中年人正坐在毡房门口晒草药。
可语言成了最大的障碍,中年人说的话,景温和泉吟一个字也听不懂,就算手舞足蹈地比手势也总是闹误会。
直到中年人说了句“你们从哪儿来”,景温才猛地顿住——这是带着方言口音的华语!只可惜时隔多年,她早已记不清太多词汇,只能勉强抓住几个字眼。
“这是……华国哪?”她试探着问道。
“是新疆的赛克云端草原!”中年人爽朗地笑了,一边领着他们往毡房走,一边念叨,“哎哟,你们这两个霓虹佬身无分文,咋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还把自个儿弄丢了。”
“你两个就暂时待在我家里,身上有没有朋友的联系方式?叫人来接你们。”
“有,谢谢…收留。”景温听懂了部分话,有几句大概是他在吐槽,只能干笑着应下来。
其实泉吟早有准备,当初离开前,他特地给零留了定位装置,只要他们一回到蓝星,零就能捕捉到信号,只是没想到双双会把他们传到这么远的地方,眼下只能先在别人家里落脚等零的消息。
“姐,我们以后不能再用原来的名字了。”晚饭时,泉吟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景温握着木碗的手顿了顿,瞬间明白过来:“是因为七年前我们在这里引发的超常事件吧?要是暴露身份,说不定会被当成实验体研究。”
“嗯。”泉吟点点头,眼神坚定,“那就舍弃现在的名字,就用我们之前的名字吧,苍景和苍泉。”
“好,弟弟。”景温轻声应道,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
这一等便是三天,毕竟赛克云端草原位置偏远又在国外,能在三天内赶到,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零派来的人将他们接到附近的民宿,还带来了充足的现金和换洗衣物,让他们先好好休整。
“苍泉,苍景,”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里混杂着人声和机械运转的噪音,听着格外忙碌,“你们回国需要补办身份证明和入境手续,我得花点时间拟订材料,这几天你们就先在民宿歇着,别到处跑。”
景温走到民宿的窗边,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马路上车水马龙,远处的广告牌闪烁着彩色的光。她忍不住感慨:“才八年时间,这个世界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先把这身衣服换了再说。”苍泉拎起民宿里的便服,无奈地笑了笑,“一路上别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以为我们是来玩角色扮演的。”
“哈哈,确实有点像。”景温也笑了。
“喂!你们两个,也得给我买件新衣服!”双双蹲在沙发上,用爪子拍了拍苍泉的腿,不满地嚷嚷。
苍泉伸手拍了拍它的屁股,故意逗它:“知道了,明天就去宠物店给你挑件漂亮的。”
“诶!没大没小的!”双双气得炸毛,毛茸茸的尾巴竖得笔直。
另一边的东京,浅雾幻的工作终于没那么忙碌了。偶尔得空,他总会往世界科学联盟跑,哪怕只是和友人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这家伙,没事就不能去参加点外交活动?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这儿又不是俱乐部。”千空手里晃着装有紫色试剂的试管,另一只手的小拇指漫不经心地塞进耳洞里,语气里满是嫌弃。
“诶呀~小千空,我上个月才来过好不好?怎么就叫三天两头了~”浅雾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故意拖长了语调骚扰他。
“啊,幻呀,”克罗姆拿着一叠实验表格从旁边路过,脚步顿了顿,“她还没有回来呢。”
浅雾幻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以后就别来这里了。”千空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他,目光落在正在运转的仪器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景温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小千空,你这话什么意思?”浅雾幻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呼吸都卡了半拍。
“就是不会回来了呀……”千空的声音顿了顿,随即补充道,“回来的是苍景。”
“啊哈哈,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浅雾幻用笑声掩饰着心底翻涌的喜悦,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故作镇定地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国外,回国要办一堆手续和材料,还得等一两天。”零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它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文件夹。
浅雾幻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迫不及待再也藏不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直接告诉我地址。”
八年的等待像漫漫长夜里的星光,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方向。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AjBpeF3N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