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霧繚繞的杏壇深處,春雨初霽,石桌上還殘留著幾點晶瑩的雨露。
孔子撫著長鬚,目光從密密麻麻的竹簡上抬起,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角落的顏回身上。
此時的顏回正專心致志地整理著散落的經書。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異常乾淨的粗布衣裳,身形有些單薄,甚至因為長期的清貧而顯得有些消瘦。但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旁人少有的通透與寧靜。
「回啊。」孔子輕聲喚道,聲音沉穩而溫厚。
「老師。」顏回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簡,恭敬地起身,微微作揖。他的動作總是這樣一絲不苟,卻又帶著一種外人看不透的繾綣。
孔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身邊來。等到顏回坐定,孔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洗得乾淨的簞瓢,裡面盛著半瓢清水,旁邊還放著一塊剛烙好、帶著微熱的粗糧餅。
「聽聞你近日又是不改其樂,當真是一簞食、一瓢飲,就連飯都不願多吃一口?」孔子的語氣裡帶著三分責備,卻隱藏著七分無奈與心疼。他伸出厚實的手掌,輕輕覆在顏回冰涼的手背上,「你若垮了身體,為師這滿腹的仁德學說,又要與何人訴說?」
顏回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度,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他沒有抽回手,只是微微低下頭,聲音輕卻無比堅定:「回不覺得苦。只要每日能聆聽老師的教誨,能……能守在老師身側,縱是飲水茹素,在回眼中,亦是人間至甘。」
孔子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木訥、此時卻眼神熾熱的弟子,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他自詡克己復禮,治學嚴謹,可唯獨對眼前這個人,他的「禮」總是在不知不覺中丟盔棄甲。
「你呀,總是這般固執。」
孔子無奈地搖頭失笑,順勢將那塊粗餅掰成兩半,將大的一半遞到顏回唇邊。顏回微微一愣,隨後順從地張開嘴咬了一口。粗糲的穀物在口中化開,卻因為對面那人溫柔的注視,而泛出了濃郁的甜意。
春風吹過杏樹,幾片花瓣飄落,恰好落在了顏回的肩頭。
孔子伸手替他拂去花瓣,手指不經意間摩挲過他的耳廓。顏回羽睫顫動,抬眼與孔子對視。那一刻,沒有了身份的懸殊,沒有了世俗的教條,只有兩顆在亂世中相依相偎、靈魂共鳴的心。
「老師,若有一日亂世終結……」顏回輕聲呢喃。
「不論亂世是否終結,」孔子反手將他的手緊緊握在掌心,目光深邃而熾熱,「為師身邊的位置,永遠只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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