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一天算一天的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撐多久但今晚還是想替這混亂又疲憊的一天留下幾句沒人會看的心情 - 大家都在聊鬼故事突然有靈感

阿明第一次聽到「替死鬼」這三個字，是外婆講的。

那年他七歲，住在嘉義鄉下。夏天停電，整個村子黑得像被墨汁泡過。外婆坐在竹椅搧扇子，講那些老人特別愛講的東西。什麼水鬼抓交替、吊死鬼找替身、半夜有人叫名字不能回頭。人類白天發明晶片跟火箭，晚上還是怕井裡有東西。挺合理的，畢竟有些恐懼比文明古老。

外婆那晚說：

「被抓交替的人，不會一下就死。」

「鬼會先跟著你。」

「等你開始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就差不多了。」

阿明當時不信。

直到二十五歲那年，他親眼看見陳信宏死掉。

那天是大學同學會。

幾個人約去曾文水庫附近露營。信宏喝得最兇，一直吹噓自己最近賺多少、交了多正的女友。成年人的聚會有一半時間都在比誰沒那麼失敗。另一半則是假裝自己不在乎。

半夜兩點，大家酒差不多醒了。

有人提議去水庫邊看星星。

阿明本來不想去。

因為那地方太黑了。

黑到手電筒照出去，像被什麼吞掉。

但信宏一直笑。

「怕屁喔，有鬼早就抓你這種衰鬼了。」

結果十分鐘後。

信宏掉下去了。

沒有尖叫。

沒有掙扎。

就像有人忽然從後面把他拉進水裡。

撲通。

水面晃兩下。

沒了。

所有人瞬間酒醒。

大家瘋狂拿手電筒照。

阿明發誓。

他真的看見了。

水裡有一張蒼白的臉。

不是信宏。

是另一個人。

那張臉浮在水面下，嘴角裂開，像在笑。

搜救隊隔天才撈到屍體。

信宏死狀很怪。

法醫說像溺死。

但他指甲全翻了。

十根手指像拼命抓過什麼。

最奇怪的是。

他嘴裡塞滿頭髮。

黑色長頭髮。

可同行的人裡，根本沒有長髮女人。

事情後來不了了之。

大家很快恢復正常生活。

人就是這樣。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再恐怖的事都能慢慢變成飯桌話題。社會能運作，全靠集體性的健忘。

直到頭七那天。

阿明接到電話。

是信宏媽媽。

她聲音很啞。

「阿明……你那天是不是也在？」

「伯母，有什麼事嗎？」

對面沉默幾秒。

然後低低地問：

「信宏死前……是不是一直回頭？」

阿明愣住。

因為是真的。

那晚走去水庫時，信宏突然一直回頭看。

像後面有人跟著。

當時大家還笑他喝醉。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他小時候差點淹死過一次。」

「有個算命的說……他後面一直跟著一個水裡的女人。」

阿明頭皮一麻。

「什麼意思？」

「那個人說，她在等替身。」

電話斷了。

當晚開始。

阿明做夢。

夢裡永遠是同一個畫面。

漆黑的水。

很深。

深到看不見底。

而水裡站著一個女人。

長頭髮。

白衣服泡得發脹。

她背對著阿明。

每次夢快醒時。

她都會慢慢回頭。

但阿明永遠看不見她的臉。

因為每次到那瞬間，他就驚醒。

第三天。

怪事開始了。

阿明洗澡時，發現排水孔卡著一撮頭髮。

黑色的。

很長。

他明明一個人住。

第四天。

公司同事忽然問他：

「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臉色超像泡水屍體。」

第五天。

他開始聽見滴水聲。

半夜三點固定出現。

滴答。

像水從天花板落下。

但打開燈，又什麼都沒有。

第六天。

阿明下班回家。

看見自己家門口濕濕的。

地板一路延伸進客廳。

像有人全身濕透走進來。

而且。

腳印只有進去。

沒有出來。

那晚他第一次崩潰。

他拿菜刀把整個房間翻遍。

衣櫃、床底、浴室。

什麼都沒有。

只有浴室鏡子上，多了一行字。

是水寫的。

「看到我了嗎？」

阿明當場吐了。

他開始不敢睡。

連續熬兩天。

人一旦太久沒睡，大腦就會開始爛掉。幻覺、耳鳴、時間錯亂。人類脆弱得像廉價塑膠袋，偏偏還以為自己是萬物之靈。

第八天凌晨。

阿明終於撐不住睡著。

夢裡。

他又站在水邊。

但這次不一樣。

那女人轉過來了。

她沒有眼睛。

整張臉泡爛發白。

嘴巴裡全是水草。

她看著阿明。

慢慢開口。

「換你了。」

阿明猛然驚醒。

然後發現。

床是濕的。

不是汗。

是水。

冰冷的水。

而床邊地板。

站著一個人。

長髮。

白衣。

頭垂得很低。

阿明全身僵硬。

他想叫。

卻發不出聲。

那女人一步一步靠近。

腳下全是積水。

滴答。

她停在床邊。

接著。

慢慢抬頭。

那張臉。

不是陌生人。

是陳信宏。

但腫脹發白。

眼珠像快掉出來。

他嘴巴張開。

大量黑水流到地板。

「她不肯放過我……」

阿明快瘋了。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信宏卻忽然哭了。

像溺死的人最後那口氣。

「我本來以為……只要我死了就結束了……」

「結果不是。」

「她也在找你。」

房間燈突然熄滅。

整個空間瞬間安靜。

接著。

浴室裡傳來腳步聲。

啪嗒。

像赤腳踩在積水裡。

阿明死死盯著浴室門。

門慢慢打開。

一股濃重腐臭飄出。

接著。

一個女人爬了出來。

不是走。

是爬。

她四肢反折，像被泡爛的蜘蛛。

頭髮遮住整張臉。

地板瞬間積滿黑水。

而信宏看到她，突然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

比死掉那天還恐懼。

「不要看她的臉！」

但已經晚了。

女人的頭髮緩緩分開。

阿明看見了。

那張臉。

是他自己的。

泡爛、發白、腫脹。

像在水裡泡了很多天。

女人咧嘴笑。

「終於找到你了。」

下一秒。

阿明感覺腳踝一冰。

床底下。

伸出一隻濕漉漉的手。

抓住了他。

不是一隻。

是很多隻。

密密麻麻。

全部從床底伸出來。

每隻手都泡得發白腫脹。

指甲脫落。

像水裡的死人。

它們死死抓著阿明，把他往下拖。

床底傳來無數人低低的哭聲。

「換你了……」

阿明瘋狂掙扎。

他抓住床單、桌腳。

但那些手力氣大得不像人。

他最後看見的畫面。

是信宏站在角落。

滿臉絕望。

因為他沒有救阿明。

他只是慢慢後退。

像當初水庫邊那樣。

一步一步。

離開。

隔天。

警方破門進入公寓。

屋裡沒有人。

只有整間房地板積滿水。

而床底下。

塞著大量黑色長頭髮。

最怪的是。

床板內側。

有人用指甲硬生生刻滿字。

密密麻麻。

全部都是：

「下一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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