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喪志集 - 冷凍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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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古的旋律悠揚揚起，深情且獨特的嗓音填滿整間辦公室。空氣彷彿凝固在九零年代，幾個資深員工聽著聽著，竟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

「沒想到這首九零年代的老歌，會在 IG 上突然爆紅。」

「是啊，誰能料到社群媒體會吹起這股復古旋風？」

「我想，市場大概是聽膩了速食的口水歌，開始懷念這種有手工溫度的作品了。」

「也許，我們都錯了。」唱片經紀人猛地拍桌，神色嚴肅：「Snow，是一個生錯時代的歌手。直到現在，人們才發現他的價值。」

「可是……主管，我們當年已經把 Snow 冷凍了。」

經紀人推了推眼鏡，長嘆一口氣：「真是委屈他了。但公司沒辦法等，投資回報來得太晚。不過，沒關係。」他眼神一亮：「一切都還來得及，現在去解凍還趕得上流行。走，我們去冷凍庫找回 Snow！」

眾人起身，尾隨著經紀人的步伐走向公司深處那扇沉重的鐵門。

經紀人推開冷凍門，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望無際、白茫茫的雪地。雪原上橫七豎八地豎立著一具具結凍的冰棍，冰棍裡包裹著一個個人體，至少，曾經是人。

「真慘。每次進來這裡，我腦中都只有這兩個字。」經紀人冷笑一聲：「許多年輕人進來前，都以為自己是下一個巨星，結果往往成了下一根冰棍。在這裡，運氣比才華重要多了。」

他站定，對著後方大喊：「每個人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照亮雪地，把 Snow 找出來！」

狂風夾雜著大雪呼嘯，眾人在冰冷的雪地中翻找。多數冰棍裡的面孔早已模糊，過時的妝容像流血流淚般，黏糊在那些曾經充滿夢想的年輕臉孔上。

「怎麼辦？認不出誰是 Snow ！」

「冷凍太久，妝全糊了，只能用老方法……」

「什麼老方法？」

「叫他的名字。然後問他能不能簽名。只要手指還有肌肉反射，就說明是他。」

眾人點頭，散入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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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我可以跟你要簽名嗎？」

這句話如鬼魅般在雪原上空飄蕩，層層疊疊的回聲讓眾人迷失了方向，甚至忘了自己為何而來。

「可以跟你要簽名嗎？」

「看清楚，我是經紀人！你跟我要什麼簽名？忘了來幹嘛嗎！」

「什麼目的？」

「跟 Snow 要簽名啊！你忘了嘛！」經紀人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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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深情的嗓音從風雪深處傳來。一名男子頂著漫天大雪緩步走近。

「Snow！我可以跟你要簽名嗎？」經紀人急湊上前。

「抱歉，我對簽名沒興趣。」Snow 目不斜視，逕自與經紀人擦身而過。

「等一下！我這裡有份新合約，條件對你非常有吸引力，你聽聽看……」

Snow 停下腳步，緩緩搖頭，轉身朝雪原的高處爬去。

「回來吧！你又紅了，現在全世界都想聽你唱歌！」

Snow 依然故我，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你不回來也沒差，那是你的損失！」經紀人在後方咆哮：「當初叫你改變曲風你不願意，我也沒辦法。我也不是壞人，冷凍你並非我本意，你別怪我啊！」

Snow 停下動作，站在高處俯視：「不，我不怪你。正好相反。」

他引吭高歌，那透著冰雪質地的美聲瞬間穿透嚴寒，直擊眾人內心最柔軟的角落。經紀人原本張口欲辯，此刻卻發現自己喪失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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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你冷凍了我，我才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歌聲。」Snow 的聲音迴盪在雪山：「我不需要簽約。想聽我唱歌的人會自己找來，我就在這裡。」

經紀人手心冒汗，一股莫名的悸動讓全身發熱。他還來不及理清這股情緒，Snow 的身影已隱沒在漫天白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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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去吧。」經紀人難掩失望，領著眾人撤離了冷凍庫。

回到冷氣恆溫的辦公室，經紀人向總監報告進度。

總監聽完，淡定地看著螢幕的統計數據：「沒關係。其實你們回來的時候，平台上這波復古風已經退燒了。」

「我們……有去那麼久嗎？」

「沒多久。不過，流行音樂不就是這樣嗎？」總監推了推眼鏡：「現在這時代沒有天王了，大家找的都只是自己的回聲而已。」

經紀人沉默了。有那一瞬間，他好想遞出辭呈，轉身回到那片雪地去尋找 Snow 的天籟。

但這個念頭僅僅閃過一瞬。他看了看桌上行事曆的排程，發現自己終究沒辦法離開這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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