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卑斯之墓 - 腦霧

　　同一時間，劇烈的頭疼使頂樓的盧恩眼前一晃。希爾凡的身影正逐漸變得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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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這是怎、怎麼回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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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恩輕聲抱怨，兩腿一軟便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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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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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恩向牆邊倒去。他眼眸中的琥珀色逐漸褪去，成了一片慘淡的霧灰色；頭頂的金髮轉黑、拉長，變得如同深海中的藻荇，隨著巨大的力量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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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異突生，盧恩的骨節「喀拉、喀拉」地快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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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的衣物承受不住身體的成長，在拉扯中撕裂開來。然而，空氣中的源相粒子如受到引力牽引一般，紛紛在他的身上匯聚。一件嶄新的黑色軍服已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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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的十五歲少年身軀，轉瞬間已成了一位年約五十四歲的高級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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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軍官摸了摸耳朵，扶牆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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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慘淡霧灰的眼眸環視周遭，卻也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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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撇了撇嘴，面色微微一沉。在用力地握緊拳頭後，一陣金光流過他身上原本被隱藏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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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受到了某種感應般，他隨後向希爾凡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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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純潔的能量依舊……這東西就該讓妳戴在身上。」老軍官按住希爾凡的肩頭，在他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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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軍官的手沿著希爾凡的臂膀向下滑，抓住了希爾凡的皮手套。那裡頭藏著一塊鎳合金懷錶，封印著舒曼頓一部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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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想死……一醒來就是戰場。」老軍官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錶冠閃爍著金色光點，與軍官手上忽明忽暗的金紋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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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望向眼前的男子。那模樣與十七年前相同，除了失明的霧灰眼瞳外，他壓抑的氣場、沉穩的動作和聲線都令他無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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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拿著電磁砲的手隨即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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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英．弗拉斯契。那是被希爾凡捨棄的名字。她已經許久沒有聽見有人這樣稱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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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默默想著。在她沒注意到的瞬間，那塊懷錶在舒曼頓的觸碰下，悄悄轉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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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荊棘自舒曼頓的腳邊湧出。如同奔湧的黑色浪潮，轉瞬間已經佈滿廣場。在荊棘的觸碰之下，舒曼頓已經鎖定了歇爾頓的位置。在克里斯騰躍而起的瞬間，他感覺到齜牙裂嘴的人頭和無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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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淵依舊……）思緒黯然流過舒曼頓的腦海。不過，他很快露出悠然自得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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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頸。」舒曼頓挑了挑眉，轉身面對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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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弗拉斯契的軍團一樣，妳說是嗎？蒲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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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別這麼叫我。那名字我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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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很快切斷了希爾凡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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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齒爭先恐後地啃咬舒曼頓的荊棘，駭人的哀鳴自歇爾頓的後頸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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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在血盆大口中掙扎。在千鈞一髮之際，舒曼頓的荊棘捆住了克里斯，將他甩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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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荊棘……！搞什麼？舒曼頓……你醒過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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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在哀鳴中倒地蜷縮。那些聲音太過震懾，痛苦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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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打招呼、很難嗎？該死的、老頭……」隨後，克里斯便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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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爾頓！」舒曼頓拳頭一握，廣場上青光一閃，密不透風的引力場瞬間產生結界，將歇爾頓牢牢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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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白的光煙在廣場上燃起。光滑的障壁、如鑽石般閃耀的切面，以及無比密實的結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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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的思緒如碎片般被勾起。上次看見這種特規結界，已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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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結界內的動靜讓希爾凡冒出一陣冷汗。戰慄感直衝腦門，他嘗試伸出手抓住舒曼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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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了……他來不急看到我的文字屏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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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界中的歇爾頓已在一陣混亂中拾起黃色礦石，那是方才克里斯從銀翼戰機裡弄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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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礦』，不錯、不錯……」歇爾頓咂著嘴，長滿鬃毛的手臂向後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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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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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礦被砸向青色結界。觸碰的毫秒間，光火炸裂開來，發出轟然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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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控的能量如恐怖的炸藥，周圍楓樹在衝擊波中瞬間化為焦炭，遠處的鐘樓在無聲中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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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急時刻，舒曼頓的身體炸裂開來，飛濺的血肉化作霧黑的荊棘牢籠，將希爾凡及時覆蓋。身體炸裂之前，舒曼頓的眼神甚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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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舒曼頓！修……！）希爾凡伸手想要阻止，指尖卻只剩下殘餘的青色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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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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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上，克里斯在劇烈的耳鳴中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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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舒曼頓的黑色荊棘包覆，奇蹟般倖存。克里斯揉著額角，用劍將荊棘劃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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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遠處的廢墟中，歇爾頓已經消失，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圈銀色的薄膜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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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又被他跑了。」克里斯抬頭向建築頂樓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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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正扶著逐漸失去意識的舒曼頓。那頭如藻荇般的黑髮已經褪去，黑色的軍服如塵砂消散，他已變回了裸身的金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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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盧恩的模樣，希爾凡不禁嘆了口氣。他脫下自己的防風外套替盧恩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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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這種狀態不要持續太久。）希爾凡暗自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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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三步併作兩步地衝上頂樓。映入眼簾的，是正靜靜躺在希爾凡懷中、昏迷不醒的少年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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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剛才那些黑色棘刺……果然是舒曼頓搞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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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走到希爾凡身邊，眉頭深鎖地盯著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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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噁，都沒穿。想點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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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默不作聲地背起昏迷的盧恩，望向那些被轟炸得殘破不堪的林地與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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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對你說什麼吧？那老頭。他可是個伶牙俐齒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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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點倒是不必擔心。只是……舒曼頓似乎失去了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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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在下樓梯前頓了頓腳步。克里斯疑惑地停在後方，透過面前的浮光屏幕，他看見希爾凡背上的盧恩正睡得香甜，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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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舒曼頓向來討厭弱者，區區視力殘缺並不會對他的戰力造成太大影響。你知道的，他總是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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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你太無聊嗎？去在他的心理狀態做什麼？他可是個怪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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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在履行作為軍醫的職責罷了。況且，他將裝有部分力量的懷錶交給了我，雖然我無意揣摩他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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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不屑地冷哼一聲，「笑死，就你受得了他抱著你叫小姐。真噁心！」他望向遠方斷垣殘壁間的夕陽，天色已漸漸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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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你屁事？我都沒有意見了，你能不能管好你的臭嘴？〕屏幕上的文字迅速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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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你只要感謝舒曼頓救了你一命就好。對了，別老是操心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這可是我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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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撇了撇嘴。兩人最後看了一眼那輛被炸得支離破碎的馬車，隨即徒步離開殘破的街道，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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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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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森林後，他們在一間遺棄的獵人小屋暫時安頓下來。鋪著草蓆的地上，盧恩猛地滿身大汗地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經歷了一場與死神擦身而過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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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見狀，伸手輕拍盧恩的背部，試圖讓他平復呼吸。盧恩接過希爾凡遞來的手帕，胡亂擦去額頭的冷汗，掙扎地望向兩人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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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希爾凡叔叔！你們……你們都沒事吧？抱歉，我好像突然間就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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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走上前來。看著剛才還滿頭大汗、此刻卻一臉天真無邪的盧恩，那清澈得能映出倒影的眼神，氣得克里斯頭上的白毛差點直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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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舒曼頓！把自己裝進小孩的殼裡躲避現實，你到底為什麼要玩這種無聊的遊戲？你簡直是個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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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克里斯大叔，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啦？就說了我不是舒曼頓……況且，我怎麼可能是那種戰神等級的怪物嘛……」盧恩委屈地別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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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盧恩內心確實有一件極其在意的事。在剛才那段支離破碎的記憶中，他的視角彷彿從肉體中抽離，看見了在酒館內那個陌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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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眼神散發著幽幽的青色光芒、說話文謅謅的，甚至……甚至還強吻了希爾凡叔叔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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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不……舒曼頓那傢伙，到底用我的身體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啊……！」盧恩痛苦地抱緊腦袋，內心交織著羞憤與懊悔，現在的他根本不敢直視希爾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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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我到底怎麼了？還有那張臉！舒曼頓竟然親得下去，真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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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恩搖了搖頭。他瑟縮在獵人小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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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盧恩的記憶當中，他只是和爸爸去旅遊的少年而已！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修．舒曼頓」，這不是盧恩的國家，在過去所製造的「終戰兵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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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戰兵器……改造人駕駛機甲、利維坦？鋼鐵利維坦……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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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恩陷入掙扎。他的耳邊開始出現一些雜音，彷彿有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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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頭好痛……這些聲音是怎麼回事？這麼說來，他的父親是誰？為何自己突然之間，竟然想不起父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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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一臉嫌棄地望著盧恩，他的面色痛苦不已，還摀著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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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舒曼頓……你究竟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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