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卑斯之墓 - 擤鼻涕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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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躺在獵人小屋旁的一塊空地上。傍晚的月色被數片灰雲壟罩，雲的陰影在草地上潛移，殘破的月光把克里斯白色的辮子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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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憶起方才在獵人小屋中的場景，盧恩的眼神清澈而純淨，他只擔心克里斯和希爾凡的安危，即使他自己因為甦醒過來而大汗淋漓，甚至抽搐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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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希爾凡先生！你們都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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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恩當時是這麼說的。這句話縈繞在克里斯的心頭，盧恩那副模樣和舒曼頓給人的感覺差異太大，彷彿不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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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我要把舒曼頓從盧恩體內揪出來！那個老不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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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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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早之前，森林的獵人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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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現在是西元幾年？」盧恩的身影在窗外的月影下顯得單薄不已。他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我……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彷彿……腦海中有著一塊被強行抹除的空白，充滿了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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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向盧恩看去。他低下頭，煉金術屏幕隨魔導粒子匯聚，文字浮現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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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是西元2555年。實際上，你不該那麼早從沉睡中甦醒，畢竟契約裡提過你需要沉睡二十年。是從十七年前世界大戰結束後開始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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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我』是盧恩，你剛剛是在假設自己在和舒曼頓說話。」盧恩氣得臉皮微顫，「我甚至不知道舒曼頓是誰。我只覺得他搶了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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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這樣啊。〕希爾凡搔了搔頭，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抱歉，盧恩。呃……沒想到發展有些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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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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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舒曼頓的身體突然被病毒感染，發生了變異。實際上，以舒曼頓這種程度的改造人而言，被病毒感染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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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染的那天，他的身體發生了劇烈的變化，縮水成你的樣子。然後，因為實在不知道怎麼處理你的衣服問題，所以我就姑且做了一個結界在你身上，好讓你不要每次『變異』都爆衣，浪費我們的旅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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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蛤？！我常常變來變去嗎？即使在沉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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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克里斯嫌你噁心得很，缺乏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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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真要命……」盧恩無奈地抱住頭。「為何這破事發生在我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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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停頓了一陣，望著盧恩低垂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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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恩，我想，舒曼頓欠你一個道歉？讓你在這個年紀就背負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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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摸了摸盧恩的頭。他的金髮柔軟又蓬鬆，看起來很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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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覺得你很辛苦，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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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恩望向希爾凡，即使厚重的面具讓他看起來相當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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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希爾凡先生，哈哈，別這麼說……」被這微妙的氣氛感染，盧恩有些不知所措。他揮了揮手，眼神別向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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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克里斯大叔比較辛苦。畢竟，你們一直守護沉睡的舒曼頓。那感覺……那應該很孤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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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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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恩在短暫的清醒後，又再度因為疲勞而沉沉睡去。希爾凡原先弄了一點乾麵包打算拿給盧恩，不過當他把奶油塗好時，盧恩卻已經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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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並未感到失望。他把麵包放進提籃，拿起一盞煉金術製的精巧照明燈，隨後默默離開了獵人小屋。以一個軍醫和隨從而言，只要主子沒事就好，他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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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地上，克里斯看到希爾凡走了過來。他坐起身子，隨手把身上的外套鋪在地上，並等待希爾凡在他身旁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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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離開，克里斯。舒曼頓早已殞落。如今，30歲的你也還算年輕，去歐盟幹一番大事也是個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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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猛然把手伸進希爾凡的披肩內側，喀！一聲關掉了一個不起眼的金色開關，煉金術屏幕瞬間消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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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囉嗦。年紀都快比舒曼頓還大了，口水還是省著點用吧！況且，我不想隨隨便便地為一些自以為是的歐盟軍官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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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把手伸進希爾凡懷中的提籃，抓起一片乾麵包開始大口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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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認舒曼頓作我的師父，他可是在我六歲的時候就收留了我。他變成這副鬼樣子，我不能放著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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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的腮幫子鼓成了一顆小球，他湛藍的雙眸在月色下閃爍。那雙清澈而銳利的眼神彷彿可以看穿希爾凡的面具，使他的失落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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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你！以你的資質，絕對可以找個帥氣的小鮮肉再婚！反正舒曼頓也沒付你薪水，幹嘛當他的免費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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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啪！一聲打開披肩下方的金色開關，魔導粒子快速地重新匯聚成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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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是在跟我吵一些講過幾百遍的廢話，克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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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打算再婚。你知道的，弗拉斯契和他的軍團老是想把我抓回去，誰叫我總是那麼好使喚？〕屏幕刷新的速度越來越快，希爾凡的手在披肩下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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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誰娶了我當太太，那麼他鐵定是賺到便宜了！克里斯，這點你應該感到慶幸。畢竟你右手的義肢，和你師父舒曼頓生活中的一切，都被我打理得這麼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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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不屑地哼了一聲，手在希爾凡的光幕上沒禮貌地攪和，「我看你就是個男的。沒有女人像你這樣，喜歡機械又扮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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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哈！我知道了！」克里斯靈光乍現，雙手忍不住拍了一下，「你上輩子是男同性戀，向老天爺許願作一個女人，然後這輩子實現了。哇，我真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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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雙手伸向月亮，慶祝自己的驚人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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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你對同性戀的知識真是貧乏得令人髮指！你要知道，那些同性戀根本沒有想要變成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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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我愛扮男裝怎麼了？現在走一個DEI路線，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你這蠢貨。況且，調查局和軍情局對女性總是特別提防，他們顯然不懂得如何讓女人心悅誠服地工作，和你的腦袋一樣生硬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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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我看妳應該去參加女權運動。」克里斯愉悅地咀嚼，「為何你又開始鬧一些小彆扭？你該知道，你用女性身分生活完全不是問題，畢竟舒曼頓的武力是全球最強的。真搞不懂你都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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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你缺乏一些正常人該有的常識，克里斯。你應該慶幸自己只是斷了一條手臂，而不是不小心陽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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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你找死嗎？」克里斯脹紅了臉，氣得跳了起來，「莫名其妙！為什麼突然生氣？我說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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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會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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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幕出現了這段文字後便隨風散去，希爾凡則開始顫抖。克里斯為此感到頭痛不已，但他還是攬住了希爾凡的肩膀，嘗試給予一些粗糙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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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凡在克里斯的臂彎下抽抽噎噎地哭了一陣，隨手抓起克里斯的衣角擦了擦臉，並在面具的陰影下擤了一大把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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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性的身分讓我痛苦，尤其我這張醜臉。而你！你老是在挖我的傷心事，像個還沒長大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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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抱歉嘛！」克里斯嫌棄地翻了一個白眼，「誰知道你那麼玻璃心？而且我什麼時候提過你的醜臉？再說哪有毀容的臉還能長得漂亮的？呵，連舒曼頓都沒有嫌你醜，我看是你的疑心病在作祟！你可以趕緊去睡了，這位太太。呃！你的鼻涕黏在我的衣角上，真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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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嫌棄地將希爾凡推開，並將僅剩麵包屑的提籃塞進希爾凡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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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緊滾進被窩吧。你明天還得伺候小盧恩！如果你倒下那我也不幹了，大家直接散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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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嘴皮子越長大越討人厭。〕希爾凡站起身子，光幕的字體巨大到蓋住了他準備離去的背影。〔我要去睡了。把你的衣服放進門口的塑膠洗衣籃裡，別老是讓我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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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個老媽子做什麼？該死！」克里斯不悅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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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幕消失後，克里斯望著希爾凡離去，背影消失在獵人小屋裡。克里斯順手折了一根草叼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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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歐盟的先進技術，要整形沒有任何困難。誰叫她替舒曼頓工作？現在也只能隱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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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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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誰要替現在的歐盟工作啊？一群瘋子。這世界已經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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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嘀咕著，開始變得咬牙切齒。不過，遠處的草叢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克里斯不禁警戒地跳起，躲到一叢草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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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什麼？追兵嗎？這時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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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克里斯已經隱沒在波瀾著銀白月色的草浪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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