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死行進 - 最初也是最後的幸福

在又一個清晨中，與家人相互道別後，少年來到公車站旁，等待公車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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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距離公車進站，只有十分鐘不到的間隙，少年卻不以為意地從帆布袋中取出筆記，並將悉心整理於其中的內容，從所見轉為可以再現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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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就這樣重複著，一直到公車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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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的公車莫名擁擠，無位可坐的少年，只好退到公車的後半段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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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沒有位子坐，其實也不大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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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公車右後方，倒數第二排的二人座

，就只有一個人坐著。只不過，少年沒有坐在那人旁邊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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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那人的背包無論如何，總是佔著一旁的空位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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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直坐這班公車上學的少年，見過不少人詢問那人能否把背包挪走，然而那些人無一例外地，都被那人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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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心想著今天也不會改變的少年，索性掏出書本，接續起剛才的溫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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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他的目光，正落到第一行字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前方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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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可以借我過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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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聲音看去，是一名髮色赤紅的少女。

稚氣未脫的她，此時正用蔚藍的雙眼直盯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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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少年來說，這是他第一次在校外遇見少女。作為同一年級，而非同班同學的他，有時會在走廊上，瞥見少女和她的三五好友們，一起無拘無束地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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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面對她的請求，少年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將身子移開，以讓少女通過。並看著她向那人詢問，能否挪走背包，騰出一個位子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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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結果如何，少年就不得而知了。

能預料到結果的他，早已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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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公車因紅燈停下之際，少年還是抱著某種好奇，而回頭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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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確實如他所料，那位方才請自己借過的少女，被那人潑了一盆冷水，現在正哀怨地站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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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公車恢復了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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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下車鈴的聲響，也在剎那間響徹於整個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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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少年湊巧遇上了，相鄰而坐的兩人起身下車的機會。對此，他自然是沒有放棄的理由，所以藉著一個箭步，坐下了靠窗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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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少年在因為能更好地閱讀筆記，而慶幸今天的運氣時，一道人聲卻早一步出現於他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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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今天的運氣還挺不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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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論內容，這無疑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語。可是對於此刻的少年，承載於其中的聲音令他止不住地想向左方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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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聲音有底的少年，在向著左方瞥去時，心裡頭同時間夾雜了一絲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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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如同少年所想的一樣，坐在他旁邊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那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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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這時，少年才終於確定，同樣沒有放過機會的，原來還有那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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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少女的接連靠近，使少年對於少女就坐在身旁這件事，不禁冒出自己是不是被她纏上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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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地，他便意識到這個猜疑有多麼荒謬。因此為了重拾精神上的集中，少年象徵性地掃視起書中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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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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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但可以確定，少女的嗓音，又一次打斷少年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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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此刻的少年還不覺得困擾。究其原因，他認為只有一個問題的話，並不會被耽擱太久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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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少女聽到了少年，簡短一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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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繼續行駛，少女把視線轉向走道。像是要賣關子一樣，過了幾秒才緩緩重新看向少年，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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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覺醒出異能的話，你希望會是什麼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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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怪異的提問，無論少年如何嘗試，都無法止住心中的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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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少年現在所生活的世界，確實有人因為先天，或後天因素覺醒出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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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代表，少女可以在毫無脈絡下，唐突地對陌生人問出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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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意識到自己，可能身陷泥沼的少年

，開始拼湊出打發少女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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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拼湊的途中，少年卻突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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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久前，才被那人潑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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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第一個倒下的骨牌。從這個念頭出現的那刻起，少年便沒辦法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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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便是少年收起書本，並在遲疑一下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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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預知未來的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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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雖然放棄了拒絕少女的想法，但少女古怪的問題，還是讓少年從口中脫出

，連自己都無法捉摸的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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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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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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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更渴望的，不應該是超凡的記憶力

，或著是過人的聰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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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預知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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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一句無心之言，但少女超乎尋常的訝異，卻驅使著少年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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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會是什麼樣的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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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會是過目不忘的能力，畢竟你剛才都一直看著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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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預知未來真的好嗎？要是看到的未來很糟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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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沒什麼好擔心的，反正預知又不代表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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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這麼說也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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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你會問出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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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最近覺醒出了異能，能力卻和自己想要的有些出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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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少年這麼說，少女先是展露出些許的訝異，再來是語帶玩味地回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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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明明剛才就一副我在問什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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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就想出，我可能這麼問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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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脈絡突然想到而已，另外這也能說服我自己，為什麼會被你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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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後半句，我搞不好會誇你意外地敏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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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你的出發點很好，唯一可惜的是我沒有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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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這麼問，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誰叫我今天忘記帶手機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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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邊說著，一邊在少年面前用手探尋著書包，像是在想著，這麼說的話，或許就能在書包中，找到自己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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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你又希望自己的異能，有什麼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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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少年的反問，少女停止翻找書包的雙手，而是嘴角略帶笑意地，抬頭直視起少年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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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啊，果然還是做什麼都能上手的異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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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異能是不可能存在的，少年原本想對少女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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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說出口前，少年卻從少女低垂的視線中，感受到隱隱流露出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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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少年苦惱起下一句，到底該對少女吐出什麼樣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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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苦惱甚至使他沒有察覺，公車悄然駛到了校門口處的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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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少年反應過來，少女已憑藉著座位的便利俐落下車。晚了一步的少年，則被接在少女之後的其他人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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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輪到少年下車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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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身影，雖然還依舊可見，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讓他自覺地放緩步伐，並將剛才的對話，當作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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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少年拎了拎書包，在逐漸熾熱的早晨中向著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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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二人升上高二的第一天。知了在尾夏的綠蔭下，不懼未來地鳴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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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們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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