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上 - 一個普通的探勘任務 08、從地底竄出

　　相較於林野的疑神疑鬼，阿七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些老鼠到底把屍體拖到什麼地方？哪裡有可能會是那些變異老鼠的巢穴──突然的腳底一滑，隨之而來的失重感讓他意識到大事不妙。

　　「靠……」

　　一聲驚呼都還沒來得及喊完，阿七感覺到陷入坑洞的那條腿已經被團團包圍，一陣惡寒快速從腳底板直竄腦門。

　　林野全程目睹阿七從腳滑到整個人瞬間下陷數十公分，他反射性地撲上去抱住阿七的手臂，腳下的短靴死死卡在藤蔓之間的空隙。

　　「快來幫忙！」林野大吼。

　　雙胞胎都以為危險會來自於地面上的異狀，沒想到威脅竟然是從地底竄出。

　　「幹他的！底下一定有老鼠窩！」

　　「挖開！」卓日辰當機立斷，「洞的大小還不至於讓老鼠把阿七拖下去──」

　　「挖更大一點好讓老鼠把人拖下去嗎？」林野怒吼。

　　卓日堯想都沒想地直接執行卓日辰下達的指令，他開始用短刀揮砍那些鋪滿在路面的藤蔓，每一下都刺在那些早被啃咬出來的裂縫上。

　　卓日辰沉著聲音開口，「不快點挖開的話，那些老鼠可能會直接咬斷阿七的腳。」說完，他立刻抽出腰後的短刀。

　　身為受困的當事人，阿七前一秒還死死抓住菅芒花的草莖，內心萬分恐懼，生怕自己被拖入萬丈深淵，下一秒，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呃……」阿七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他感覺拖咬褲管的力道，好像沒有他想像中的強烈，「那個，牠們好像拖不動我……」他說得有點心虛。

　　空氣陷入零點幾秒的沉默，雙胞胎沒有停下動作，但節奏明顯慢了一些。

　　經阿七這麼一提，林野也發現目前他所面臨最大的阻力，就是阿七本人。

　　阿七尷尬地開口，「可是我的腳也拔不出來……」

　　卓日堯沒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他很快就收住聲音，抿著嘴唇繼續手裡的動作，就連他哥也差點跟著笑出來。

　　林野瞬間脫力，鬆開阿七的手之後，差點跟著跌坐在地上。

　　「幹你的……是想嚇死誰？」

　　「靠，有一隻在啃我的腳──」阿七發出高八度的尖叫。

　　「你幹嘛不多摔下去一點，直接請牠們吃一頓腿庫算了？」

　　林野吼完，才忿忿地撿起為了救阿七而掉落在地上的球棒，配合雙子的動作，將所有的怒氣全都發洩在那些灰綠色的藤蔓上。

　　當卓日堯終於刨開藤蔓，露出底下殘破不堪的瀝青路面，林野立刻抬起球棒繼續向下猛砸，迅速將那個阿七踩破的坑洞砸得更大。

　　掉落的泥塊讓纏住阿七的老鼠暫時退避，阿七連忙在林野的攙扶下起身，幾人絲毫不敢鬆懈。

　　坑洞中立刻探出好幾顆腦袋，爭先恐後地想從地底鑽出來，卻滑稽地擠在洞口處，尖銳的吱吱叫聲令人耳膜發疼。

　　卓日辰趁著這個空檔和卓日堯交換位置，整個隊伍改由卓日堯斷後，他領著阿七和林野朝吉普車的方向快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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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菅芒花海外，吉普車上的木百先是不明所以地看著快速晃動的菅芒花，隨後驚覺事有蹊蹺，連忙爬到駕駛座發動吉普車。

　　引擎才發動沒多久，木百就看見卓日辰唰地一下帶著阿七和林野衝出那片菅芒花海，每個人身上全是白色的花絮，像是在雪地中打滾了一圈，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也有被枝葉劃傷的血痕。

　　阿七拚了命地翻上車，趕走正在往後爬的木百。

　　卓日辰猛地停下來，聲音中有幾許藏不住的焦急。

　　「阿曉！」

　　話音剛落，卓日堯也鑽出菅芒花海，藉著繼續往前衝的慣性，一把抓著卓日辰的手腕朝吉普車衝刺，「快跑快跑快跑！追上來啦──」

　　木百納悶抬頭看向雙胞胎兄弟身後，只見一大群體型巨大的變異老鼠閃爍著腥紅的目光，如潮水般不斷朝幾人的方向湧來，這陣仗大得他頭皮發麻。

　　阿七油門一踩，沒等雙胞胎上車，他立刻打死方向盤讓吉普車來了個大迴轉。後方的卓日堯拉著他哥大罵阿七沒良心的同時，吉普車前輪輾過一隻撲向雙胞胎但撲了個空的變異老鼠，整台車劇烈震了一下，車上的人差點飛起來。

　　「你到底會不會開車？」林野抓緊車門大罵。

　　阿七用力踩下油門，吼了回去，「你不講話不會有人當你啞巴！」

　　木百沒理會前面那兩個中年男人用盡全力的嘶吼互罵，他趴在後座椅背上，看著被丟包的雙胞胎有默契地藉著身邊的障礙物跳到一旁的建築物屋頂移動，兩人快速跑在鐵皮屋頂上發出一聲又一聲沉重又密集的踩踏聲。

　　卓日堯還有餘裕朝著阿七大叫：「阿七！下次我一定把你也丟進活屍堆裡！」

　　卓日辰默默地跟在卓日堯身後，看著雙胞胎弟弟不時回頭確認自己的情況，他比出手勢要對方專心看路。

　　最終是雙胞胎率先脫離險境，兩人待在一處安全的地方等了十幾分鐘，才聽見總算甩開那些變異老鼠的阿七回報安全的哨音。

　　雙胞胎歸隊後，木百就默默地拉好防塵巾，再將外套拉鍊拉到最高，彷彿這樣就能隔離掉那些他不想接觸的東西。

　　易感期剛結束、激烈運動後，往往是最容易在無意識間逸散過量費洛蒙的時刻。

　　他瞥了卓日辰一眼，對方正試著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坐姿。

　　卓日堯轉開隨身水壺的蓋子，將瓶口對準卓日辰嘴邊。

　　木百拉起了連帽外套的帽子。

　　卓日辰只喝了幾口，卓日堯接著將水壺裡剩下的水咕嚕咕嚕地喝完了。接著他就和他哥一樣，整個人癱在後座上。

　　「阿七，你下次完蛋了。」卓日堯半是威脅地開口。

　　「我不先走開車落跑，難道我還要請那些老鼠上車嗎？我跟林野打得過、跑得了也就算了，木百怎麼辦？」

　　──關我屁事？木百瞪大眼睛，死盯著阿七的後腦勺。至今還沒人跟他解釋，為什麼這四個人好好沒事會被一群老鼠追著跑。

　　「喔，說的也是。」

　　雖然這一切都是事實，但卓日堯那副乾脆的語氣還是讓木百悄悄地翻了個白眼。

　　吉普車在一個路口停下來，阿七說他需要回憶一下這一帶的道路，才能確定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

　　「我去看看。」

　　卓日堯說完，便動作輕巧地爬上路口那支已經停止運轉的紅綠燈，完全看不出剛才他才經歷過一場極度消耗體力的人鼠大逃殺。他緊接著翻上一旁建築物外牆搖搖欲墜的招牌，三兩下就跳上另一棟大樓三樓的遮雨棚，不一會就跑得不見人影。

　　「那傢伙是不會累嗎？」

　　「阿曉每次結束易感期那幾天的狀態都特別好。」阿七調侃道，「連他哥都認證他那傢伙只有體力是優點。」

　　林野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透過後照鏡看見卓日辰還在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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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日堯歸隊後，吉普車再次發動。

　　他一邊指路，一邊替卓日辰拍掉頭髮上沾染到的花絮。他的動作不算溫柔，好幾次在手指梳過他哥的頭髮時，直接帶著卓日辰的腦袋左搖右晃。

　　阿七從後照鏡看到這畫面，沒忍住笑出來，「你是在趁機報阿晨扣你薪水的仇嗎？」

　　「我才沒那麼小心眼──啊，前面那個路口右轉！」卓日堯接著道，「誰知道那些花絮有沒有問題？就算沒問題，一直黏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

　　「唉喲，說的也是喔！」阿七這才空出一隻手，開始拍著衣服上的花絮。

　　一旁的林野則是同時碎碎念著這些花絮比狗毛還煩。

　　木百拉下護目鏡，就怕全車的花絮全往他一個人的身上飄。

　　大概又被迫搖頭晃腦幾次後，卓日辰才一臉無奈地開口，「你是在幫我拍掉那些花絮，還是跟阿七說的一樣？」

　　「才沒有，你怎麼可以信阿七那小人說的話？」卓日堯喊得一臉委屈，「阿七剛才還丟包我們耶！」

　　「那是緊急情況……你小力一點。」卓日辰忍無可忍地在卓日堯嘗試用兩隻手去拍他的腦袋時，一巴掌往卓日堯的後腦勺打下去。

　　卓日堯順勢像犬科動物般甩著腦袋，「阿七，等一下直走三個壞掉的紅綠燈，再右轉，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地圖畫下來了嗎？」卓日辰問。

　　「畫了，還畫得比你好看。」卓日堯嘻嘻笑一聲，「阿晨，哥──我可不可以後功抵前過？我的刀子剛才在救阿七的時候好像已經缺角了……」

　　卓日辰淡淡地開口，「賴皮也沒用。你再吵，我就再扣。」

　　「沒人性！」卓日堯叫了一聲，還不忘繼續指路，「下一個路口右轉！」

　　阿七故作不耐煩地喊道：「我還沒老人痴呆！」

　　「那是因為我幫你預防了啊！」

　　卓日堯這一答腔讓木百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坐在副駕的林野嘴角跟著失守，上揚不到一秒，他就用力咳了好幾下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阿七氣到只能用踩油門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卓日辰想都沒想地給了他弟一記肘擊，若無其事地道，「照現在看來，我們應該可以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前回到基地。」

　　卓日堯原本想對雙胞胎哥哥的暴力行為表示抗議，但他的求生本能告訴他，如果這時他再多說一句他哥不想聽的，他今天真的很有可能做白工。

　　他索性打消頂嘴的念頭，打了一個浮誇的呵欠。

　　「到家再叫我。」說完，卓日堯整個人就像爛泥似的，直接往他哥身上一倒。

　　幾秒過後，卓日辰就感覺到卓日堯的呼吸節奏變得既緩且長，他微微地彎起嘴角。

　　阿七還在前座念著卓日堯鞋底的土蹭到後座的椅墊了。

　　又是十幾分鐘過去，吉普車利用卓日堯畫下的地圖，離開這座沒有人類居住，已經被廢棄了許多年的小小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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