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之上 - 第三章

右眼的灼烧感还没消散。

裴司奕跨出浴缸，走到镜子前端详。右眼中，一张彩色鬼牌映在瞳孔，若隐若现，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将整副扑克牌检查了一遍。果然少了张鬼牌——那张飞进他眼里的牌。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凉意。裴司奕身穿浴袍，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端详着那副扑克牌。

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那句话。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hg67vkAY

你现在，还不该记起你本来的样子，不该记起千面。

“千面……”裴司奕低声重复了一遍，“到底是什么？”

修长的指尖快速地敲打着键盘，反复进行了几次，却依旧得不到想要的内容。

搜索页面上，只剩下一句冰冷的提示：

此内容并不存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后一倒，靠回椅背上。疲惫感重新涌了上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合上了眼。

清晨，裴司奕站在镜子前，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

深灰色西装外套剪裁利落，里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衬衫，银灰色领带被他反复系好。

黑色长裤衬得身形更加修长，袖口处还压着一道低调的暗纹校徽。

整套校服带着明显的英式学院风，却又因为色调偏冷，看上去比普通学校更多了点距离感。

镜子里的人眼下压着一层浅淡倦色，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种懒散又冷淡的好看。

前往学校的路上，黑色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一侧肩头，像是随时都会滑下来。

忽然，他的背后被人用力拍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

“早啊！”活力值永远饱满的江辰胤从背后扑过来，手自然地搭在裴司奕肩膀上。

同样的学院制服穿在他身上，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领带被他扯得有些松散，衬衫领口也没好好扣上，看起来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感少了几分规整感。

“你迟早有一天会把我拍下楼。”裴司奕皱着眉回头。

“这不是没掉吗？”江辰胤笑得理直气壮。

沉默良久，裴司奕发话：“你知道什么是千面吗？”

江辰胤的脚步顿了一下。

“千面？”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疑惑，“没听说过。”

“怎么了？从哪里看到的？”

裴司奕侧头看了他一眼。“随便看到的。”他说得很淡。

江辰胤“哦”了一声，像是没太在意。

“听起来像什么中二组织名。”他笑着调侃，“不过能让你有兴趣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冷门资料。 ”

语气轻松，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裴司奕没说话。

“要不要我帮你查查？”

“随便。”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把两人的发梢轻轻掀起。

“对了，”江辰胤忽然开口，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今天第一节不是你最讨厌的课吗？”

裴司奕被他带回现实，轻轻“啧”了一声。

“唉。”

两人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融进早高峰的人流里。

教室里的光线有点偏冷。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出一行行公式，声音断断续续。

裴司奕坐在靠窗的位置，笔握在手里，却没怎么动。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晃动，光影一下一下落进来。

他的思绪却不在这里。

“千面”两个字像卡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不掉。

他下意识地转了转手里的笔，动作很轻。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一幕。

飞进眼睛里的鬼牌，还有梦境里神秘人的那句话。

笔尖在纸上停住，墨迹一点点晕开。

“裴司奕。”

声音忽然落下来。

他回过神，抬头。

老师正看着他，表情不算严厉，但明显是在点名。

“你来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教室里有几个人低声笑了一下，也有人投来担心的目光。

裴司奕站起身，视线扫了一眼白板。

停顿一秒，然后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一点迟疑。答案是对的。

老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他重新坐回位置，把笔放下，继续望向窗外。梦境，是真实的吗？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一片松动。

江辰胤转过来，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还在想？”

裴司奕没否认。

“你不是说帮我查？”

江辰胤挑了下眉，“现在去？”

“随便。”

江辰胤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

“那就去个稍微有点用的地方。”

裴司奕看了他一眼。

“图书馆？”

“普通区没用。”江辰胤笑了一下，“网上都找不到的东西，你不会以为那些东西会放在外面吧？”

他说得很随意，却没再多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图书馆很安静。

越往里走，人越少。

直到最里面，一扇半封闭的玻璃门挡住了去路。

门旁没有标识。

只有一块很低调的金属铭牌。

【仅限内部权限】

那扇门并不显眼。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过去，以为那是工作人员区域。

来来往往的学生从门前经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江辰胤在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在感应区轻轻一刷。

“滴。”

门开了。

他侧头看了裴司奕一眼，语气带着点笑。

“外承者也能进，别紧张。”

这扇门后别有洞天，整体壮观程度不逊色于整座图书馆的主体大厅。

目之所及，是一排排几乎触顶的书架，排列得极为整齐。书本规整地排列在书架上，一眼望过去，竟找不出空缺。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有些过分。裴司奕下意识放慢了步子，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灰尘，与其说是书页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被长时间封存的信息，沉在这里。

江辰胤倒是没什么反应，径直往里走。

“先从目录区找。”他说。

裴司奕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最近的一排书架。

书脊上的字很简短，很特别。

这些词，他从来没从普通的书籍和资料上看过，却莫名觉得不该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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