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們之間隔著最遙遠的防備，卻是我在雨天裡遇過最溫暖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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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就要回家啦？」吳靜瑄還坐在位子上盯著已經收拾好把包包背起的我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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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外面在下雨，我等等也沒課只想早點回家」我拿起桌上的手機，一邊看著公車動態一邊回道。其實沒說出口的是，經歷了一整天的校園生活，我腦中的社交能量早就閃著刺眼的紅燈，隨時準備強制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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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回家小心！我等等還要參加社團聚餐所以還沒要回宿舍，想說去附近咖啡廳打發一下時間」吳靜瑄揮手跟我告別，不急不徐地收拾他散落在桌上的文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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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吳靜瑄道別後我也快速的離開了教室，走廊上成群結隊的同學，此刻在我的感官裡都化作了加速耗電的雜訊。我刻意低著頭避開他們，走到電梯口看了一眼——裡面擠滿了人。光是想像要在那個密閉空間裡，與半生不熟的同學擠在同一台電梯裡，我就感到一陣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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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斷轉身，選擇另一邊的樓梯快速下樓。邊走邊瞄了一眼手機上的公車動態，還有三分鐘，應該來得及。一想到只要趕上這班車，就能徹底把自己藏起來，我將手機塞回口袋，腳步也不知不覺地加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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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教學大樓的一樓，細密如針的雨絲便鋪天蓋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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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撐傘。我不喜歡在雨中還要與一把晃動的傘面搏鬥，那太累了。順手扯起後頸的外套帽子，把自己深深埋進那片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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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隨著布料摩擦耳廓的乾澀聲響，世界的寬度收窄成一個狹長的隧道。雨點打在尼龍布料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周遭的雜音全數過濾。我邁開腳步，踩著積水快步走向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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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轉運站牌時，我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我站在候車亭的邊緣，一邊瞇著眼睛，試圖在一整片灰濛濛的雨幕中辨認著遠處駛來公車上的跑馬燈號碼，一邊焦急地滑開手機，頻繁重整公車動態的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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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小公車圖示閃爍了一下，原本顯示著「即將進站」的綠色字體，在一秒鐘的延遲後，無情地跳轉成了紅色的「已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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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頭，正好瞥見那輛熟悉的公車車尾燈，在雨霧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紅光，接著毫不留情地轉彎，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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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錯過這班車，意味著我得在這片潮濕、寒冷的站牌下，再熬上漫長的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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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公車站牌的深處退了兩步，打算找個角落把自己安置下來，順便躲避斜飄進來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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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轉過身，卻發現在昏暗中，長椅上已經坐著一個男生。即便在這樣潮濕的天氣裡，他隨意坐在那裡的模樣，依然透著一種與這場雨格格不入的乾爽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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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要對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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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拉響的瞬間，我立刻低下頭，快步走到離他最遠的柱子旁站定，迅速從口袋掏出手機，胡亂滑開一個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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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陣風吹過，將遮雨棚外的雨絲斜斜地颳了進來。冰涼的水珠毫不客氣地打在我微濕的外套上，甚至濺上了手機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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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得縮了縮肩膀，拇指下意識地抹去水漬，卻依然死釘在原地，不想往長椅的方向靠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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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站的那邊風會灌進來，容易淋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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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沉、溫柔的男聲毫無預警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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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滑動螢幕的手指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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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坐吧，這邊不會被淋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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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回應，他微微挪動身子，主動往長椅的另一側退開，順手將原本放在身旁的背包擱到自己腿上。這個不著痕跡的動作，在長椅上俐落地讓出了一大塊寬敞的空位——一個絕對能讓我感到安全的社交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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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特意讓出位子，那份不著痕跡的體貼反而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拒絕。如果繼續僵持站在風口裡，似乎顯得太過防備，也辜負了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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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拉了一下帽沿，隔著潮濕的布料，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幾乎快被雨聲蓋過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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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走到長椅的另一端，在他讓出的空間裡，精準地挑了一個離他最遠的邊緣坐下。屁股剛坐上乾燥的椅面，我就立刻將視線重新鎖死在手機螢幕上。我挺直背脊，把自己盡可能地縮成一小團，連呼吸都放得很輕，深怕哪怕只是一點點衣服摩擦的聲音，都會打破這份脆弱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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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機械式地滑動著社群軟體，但螢幕上的文字和圖片全成了毫無意義的色塊，我根本連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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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著這麼遠的安全距離，我的感官卻依然無法忽視他的存在。在這灰濛濛且寒冷的雨夜裡，他那側傳來的安定與乾爽，就像是黑夜裡一盞過於明亮的路燈。我不敢轉頭，也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只能假裝自己是一座全神貫注於手機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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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全神貫注地假裝滑著手機，直到螢幕上方突然跳出電量剩餘 20%的低電量警告。
這對此刻的我來說，簡直是剝奪最後一絲安全感的紅色警戒。一旦手機沒電，我就真的只剩下自己，被迫面對這片雨和身旁這個耀眼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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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陣慌亂，連忙將背包拉到腿上，拉開拉鍊開始在裡面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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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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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只有沉悶雨聲的公車站牌裡，手在帆布包裡翻攪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我越是想放輕動作，指尖卻越是慌亂地勾到鑰匙或藍牙耳機，發出一陣陣笨拙的碰撞聲。我屏住呼吸，在一堆雜物中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一綑熟悉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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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懷希望地將它拽出來一看——卻只有一條孤零零的充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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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原本應該連著的行動電源，大概還安靜地躺在我書桌的抽屜裡。我懊惱地捏著那條無用的線，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又無情地掉到了 19%，肩膀無力地垂了下來，剛才建立起來的防禦姿態瞬間垮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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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盯著那條充電線發愣時，那個低沉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輕易地覆蓋了我製造出的那些慌亂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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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行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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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一愣，還來不及抬起頭，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隻手伸進了我用連帽外套築起的狹小視線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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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刻意靠近，只是微微側過身，伸長了手臂，將一顆黑色的行動電源直接遞到了我面前。他的手指修長且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為乾淨，握著行動電源的姿態穩當而隨性，袖口還隱約透出一股乾燥清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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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好帶了。不介意的話，先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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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東西的動作非常自然，沒有施加任何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但那隻手越過了我們之間那道無形的楚河漢界，猝不及防地闖入了我狹窄的防護罩裡，將他那份游刃有餘的從容直接送到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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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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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那顆行動電源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塊燙手的炭，但我那亮著紅血條的手機，卻又逼得我不得不向這份耀眼的溫柔妥協。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伸出微涼的手，指尖微顫著從他手中接過那顆行動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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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低下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客氣，「我等等就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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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已經極力避免碰到他的肌膚，但在接過物品的瞬間，我依然清晰地感覺到了那顆金屬外殼上，殘留著屬於他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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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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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柔地回了一句，隨即收回了手。接著，我聽見衣料微微摩擦的聲響，眼角的餘光瞥見他也從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低頭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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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多看我一眼，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輕點，似乎正在回覆訊息或瀏覽什麼。手機螢幕的微光映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神情專注且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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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也把注意力完全轉移到了手機上，我心底那股「隨時可能被迫攀談」的緊繃感，這才真正徹底釋放。我微微吐出一口氣，原本僵直的背脊終於放鬆地靠上了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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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候車亭裡，只剩下連綿不斷的雨聲。我們坐在同一張長椅的兩端，中間隔著一個空位，各自低頭看著發亮的小螢幕，就像兩座互不干涉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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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最習慣、也最渴望的社交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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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顆安靜躺在我腿上、正源源不絕為我手機注入電量的黑色行動電源，卻像是一條隱形的引線。它殘留的溫熱與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氣息，讓這份原本應該冰冷防備的沉默，變得奇異地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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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伴隨著雨聲的寧靜，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遠處傳來沉重的引擎聲與輪胎輾過積水的沉悶水漬聲，終於打破了公車站牌中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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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束刺眼的黃色車頭燈猛地劃破了灰濛濛的雨幕，直直地照射在我們前方的柏油路上，將地上的積水映得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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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瞇著眼睛看清了車頭跑馬燈上的數字——是我在等的那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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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我迅速將充電線拔下。看著螢幕上終於回升到安全範圍的電量，我將線材塞回包包，準備將行動電源還給他，然後快步逃進公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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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謝謝你借我……」我拿著那顆還帶著微溫的行動電源轉過身，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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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何時已經將手機收進了口袋，單手拎起剛才放在腿上的背包，竟然也跟著我一起站起了身。他高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大半從公車折射進來的刺眼光線，將我整個人籠罩在他那乾爽、安定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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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我遞過去的行動電源上，伸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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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他將行動電源順手滑進外套口袋，語氣依然是那種游刃有餘的平穩。接著，他微微側過身，下巴朝著正伴隨氣流聲緩緩開啟的公車車門輕輕點了一下，「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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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邁開長腿，毫不猶豫地踏上那輛公車的階梯，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讓我心跳漏了一拍的荒謬事實：他在這冷風中等了這麼久，竟然跟我搭的是同一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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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邁開長腿，剛踏上那輛公車的第一階階梯，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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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只是行雲流水地將高大的身軀往旁邊微微一側，無聲地在狹窄的車門前讓出了一個足夠我通行的空間。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刻意的注視，那完全是一個下意識的禮讓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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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半秒，視線越過他寬闊的肩膀，看清了車廂內的景象——滿滿的人潮。走道上擠滿了穿著雨衣、撐著滴水雨傘的乘客，悶熱潮濕的空氣混合著雨水與人群的氣味，隔著車門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擁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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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身體的防禦機制瘋狂叫囂著退縮。大腦迅速計算著逃跑的成本：如果現在轉身，就得在這冷風肆虐的站牌下再苦熬二十分鐘，而且手機雖然充了點電，但也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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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忍吧」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低聲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趕緊加快腳步刷卡上車。他則保持著那份從容，跟在我身後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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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比我想像的還要擁擠，我只能在後門附近的走道邊找到一個勉強能站立的位置，伸手抓住上方的拉環。他安靜地站在離我不遠的側後方，我們之間隔著大約半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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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了公車後過沒多久，突然，公車為了閃避一輛突然切車道的機車，猛地踩緊急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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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 ———」 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車廂內的人群像骨牌一樣東倒西歪。我原本就因為抓不太穩拉環，這一個劇烈搖晃，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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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為自己絕對會撞上旁邊乘客濕漉漉的雨傘時，一隻溫熱的大手精準地抓住了我連帽外套的手肘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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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魂未定地猛然回頭，瞳孔因為過度驚嚇而放大，背脊瞬間繃得死緊，整個人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全身炸毛的黑貓，眼神裡寫滿了戒備與無措，但還是下意識地說了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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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我驚慌的視線，他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確認我站穩後，他立刻鬆開了手，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微微點頭致意，再次退回了那個完美的社交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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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繼續在雨夜中搖晃前行。大約過了幾站，我旁邊座位的乘客按鈴起身，擠向後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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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空位就這樣奇蹟般地出現在我眼前。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坐下，在這種擁擠的車廂裡，坐著總覺得能得到一絲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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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外套手肘處。我抬起頭，看見他用手指指了指那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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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沒關係……」我下意識地想要客氣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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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地板很滑，坐著比較安全」他低沉的聲音穿透周遭的嘈雜，語氣溫和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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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道了謝後，我乖乖地縮進了那個靠窗的座位，將背包緊緊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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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我坐下後轉過了身，單手拉著我座位側上方的拉環。高大的身軀就像一道堅固的屏障，將走道上那些推擠的人潮、晃動的背包和滴水的雨傘，全數隔絕在他的背影之外
我縮在位子上，抬頭只能看見他結實的背部輪廓，和偶爾隨車廂晃動的外套下擺。一開始，我還緊繃著身體，深怕給他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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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擁擠、吵雜且充滿雨水氣味的車廂裡，他所在的位置，硬是替我撐開了一方乾燥而寧靜的絕對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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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背包的手指漸漸鬆開，原本像刺蝟般豎起的防備，不知不覺中，順著窗外滑落的雨滴，一點一滴地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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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著。其實這裡距離學校不過才十分鐘左右的車程，幾乎還算是在同一個區域裡。窗外的景色從校園周邊的商圈，切換成了我熟悉的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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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 播報響起，我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按下了下車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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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聲響，一直站在我面前的他，極其自然地往旁邊退開半步，在狹窄的走道上為我讓出了一條順暢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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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緩緩靠站，車門「唰」地向兩側展開。我低著頭快步走下車，立刻鑽進了候車亭那塊狹窄的遮雨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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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伴隨著沉重的氣流聲駛離，揚起了一陣水花。我這才發現，外頭的雨勢竟然比在學校時還要大，細密的雨絲被風吹得歪七扭八，毫不留情地砸在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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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遮雨棚的邊緣，看著這片彷彿要將城市吞噬的雨幕，下意識地摸了摸包包的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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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反正離家也沒幾步路，外套有帽子，跑快一點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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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盯著地上的積水，在心裡盤算著直接衝進雨中的可行性時，身旁大約兩步遠的安全距離處，傳來了平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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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轉過頭，猛然發現他也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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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遮雨棚下，手裡拿著一把還沒撐開的深色雨傘。他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外頭的傾盆大雨，又看了看我緊抓著背包背帶、似乎準備隨時衝進雨裡的僵硬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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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馬上把傘撐開，而是微微側過身，將手裡那把傘的傘柄朝向我，直接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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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帶傘嗎？」他低沉的嗓音穿透了嘈雜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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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視線從他的臉孔移到那把遞到我面前的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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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變大了，會感冒的」他看我沒反應，又將傘往前遞了一點，語氣溫和的說「這把先給妳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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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遞過來的傘，我立刻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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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在公車上已經麻煩過他一次，我實在不想再給他添任何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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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用了！」我趕緊擺了擺手，有些尷尬地抓了抓臉頰，嘴角勉強扯出一個不好意思的淺笑，「其實我有帶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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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有帶，我連忙將背包挪到胸前，拉開拉鍊，在一堆雜物中翻找，最後指尖終於碰到了那把摺疊傘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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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覺得要翻出來很麻煩，所以剛才還在猶豫要不要直接跑回去」我越說越小聲，恨不得把頭埋進背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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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這番毫無形象的坦白，他微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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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聽見了一聲極低的、像是從胸腔裡發出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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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傘的手順勢收了回去，原本平靜深邃的眼底，此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真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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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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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拿著原本要遞給我的那把黑色摺疊傘，另一隻手俐落地拉開自己背包側邊的拉鍊，從裡面抽出了另一把深藍色的摺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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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那把多出來的傘，在半空中輕輕晃了兩下，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其實我帶了兩把。本來想說如果妳真的沒帶，這把給妳，我撐另外一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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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原本要遞給我的那把黑色摺疊傘重新塞回背包側袋，握住了剩下的那把深藍色摺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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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帶就好」他看著我手裡那把好不容易挖出來的傘，語氣溫和，「那妳回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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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朝我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面向外頭的滂沱大雨，俐落地按下傘柄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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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深藍色的傘面在雨夜中穩穩地撐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再回頭，邁開長腿踏入積水中，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灰濛濛的雨幕裡，只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乾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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