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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和天俊又再度踏上旅途，路可以是人走出來的，但亦可限制人所走的每步。例如路上遍盡泥澪，目光所視，滿是磚倒樑歪，你可以做的，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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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走了約二十里的時候，天俊一邊拭汗，一邊面有不甘的問道：「子平兄，你說我們看了多少人？先是蕭縣，後來黃巢，何解一個能登高位，一個反而消亡虎谷，命運是否早定？一切都無從更改，這樣的人生，這樣的世界，值得我們打拼，值得我們迎難而上，自強不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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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微笑從容問道：「我來問你，水向低處，清濁並流，你覺得它可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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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俊回道：「水向低流，是因地球重力所致；清濁所以並存，是因為水中污染物時多時少，更重要的，可能更是水流強弱大小，以致板塊運動、地裂水湧，我認為再自然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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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繼續微笑，不過稍微轉身道：「天俊兄學究天人，所識或是我此生不能觸及的。居易由生至今，不時走到山溪之旁，俯首細看水流，夏日炎長，水則細長；冬時寒冰，水越結凝。山雨來臨，水流獨大；天旱燥火，水滴自蒸。草木魚蝦，自游其中；污衣髒物，盡投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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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呷了一口茶，繼續道：「水不因大小而順流；不懼強弱而自存。清物既迎，髒物亦無驅。水不曾因環境之變，局勢之易，有過半點抱怨；也不因來者好壞，存分辨鄙視之心。
朱温既起，乘勢為王，時也命也；黃巢兵敗，山倒如雨，時也命也。你可以說前者聰惠，而後者無能，但大家何嘗不是共乘一舟，又或可說，大家同順世界之流而行，朱温或快，黃巢惜慢，只是宮殿再大，王位再高，千年以後，兩者都同葬六尺之下，身軀盡枯，⻣化草木，成敗得失，在那時，對他們來說，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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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的聲線不卑不亢續道：「大小強弱，清澈污濁，物換星移，水亦自流，無有悔言。對水在說，存在就是他的意義，哪怕一天蒸發而去，也是自然。朱温為帝，黃巢亡軀，也是自然，命數天自注定，只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天俊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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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俊若有所思回道：「天俊愚鈍，還要請教子平兄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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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的目光投向遠方，那是一座接一座的崇山，而其上則是雲霧抹於其左右：「不敢言教，只是偶有所感，分享一二而爾！天若注定所有，孔聖困頓陳蔡，後來又何成萬世先師！太史公羞辱無下，又何以春秋？項羽力拔山河，亭長何以以人統天下於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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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孔子命定成聖，非史公一筆春秋，亦非劉邦識見卓越！孔子不因陳蔡之困，消志失意；史公不因胯下失堅，棄筆禁史！命運若早已既定，何來英雄造時勢？商朝勢力炎炎，周文王囚禁於一室，嚥子作食，若為常人，早應喪心亂性，悲哭震天！然則他潛心察象，作《易》而傳世，世人無不嘆其志堅而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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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作帝，黃巢絕谷，起因前者幼年非凡，後者小時不佳！非也，蕭縣一見，朱温性頑懶絕，黃巢詩才洋溢，其情堪比前人，為何二者及後，命途殊異？朱温因時導勢；黃巢失勢無援，天時地利人和，缺一則已難圓，且看月圓且鈎，何況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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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呷了一口茶，緩緩續道：「命途看似有定，但《易》中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雖有道，但紅塵之人，仍可憑一己之志，扭轉乾坤！八字之學，雖人生至世，命數大概有定，但命數不佳，大運補之；大運若失，流年作輔；流年逝去，月日和鳴，缺則補之，多則除之。天俊兄之學，不也講求人性之變，以常變應對著幻化的塵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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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俊喃喃自語道：「命無定，人能易！」反覆吟誦了幾番，始見眼明神亮，擊木而道：「水勢萬變，人世亦然，花鳥蟲魚，各有其道，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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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放下茶，拍拍身上輕塵，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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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俊連忙在其身後追趕著，追問道：「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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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仰天一笑：「哪裏來，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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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葉飄，冬去鳥鳴，公元936年，石敬塘舉兵晉陽，唐軍圍之，割地契丹，齊眾反唐，盛唐之世，無復再見。天俊與子平，隠居深山，雙互教學，學道日深，只是天俊之學，終歸遠西而來，中英不通，難以傳世，子平之學，則後繼有人，據《濯纓亭筆記》所述：「子平歿後，宋孝宗淳熙時有淮南術士沖虛子，精於此術，當世重之。時有僧道洪密受其傳，後入錢塘傳其學。後道洪傳之徐大升。大升者，號東齋，理宗寶佑間人，今世所傳，如《三命淵源》、《定真論》等，皆其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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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之變，猶如滄海，每每桑田，只是偶有精石，藏於長河之中，得聞此故，感覺頗妙，由此撰道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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