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首歌:《世界真細小》(荔園驚悚馬戲團)
一
深夜兩點,大南街的雨下得極其敷衍。
細碎的雨絲落在乾枯的柏油路上,非但沒有洗淨白天的燥熱,反而蒸騰起一股帶著泥土與老舊唐樓霉味的潮濕霧氣。街燈在霧裡縮成一團團昏黃的毛球,死寂得連一隻飛蛾都看不見。
舊書店內,沈止正靠在櫃檯後的藤椅上,就著一盞昏暗的檯燈,用抹布細細擦拭著幾本剛剛收回來的舊線裝書。
墨引趴在櫃檯的邊緣。長生不老的歲月在牠身上沒有留下半點痕跡,那身如黑緞般的皮毛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一雙藍色如深海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的夜霧。
「咔噠。」
一聲極其突兀、清脆的齒輪咬合聲,毫無預兆地在寂靜的書店內響起。
沈止擦拭書頁的手頓住了。他沒有回頭,因為那聲音不是從書店的任何一個角落傳來的,而是直接從他懷裡那本《異識迴響》的筆記本內部傳出來的。
緊接著,那本一直安分地躺在衣襟裡的古老筆記本,突然開始劇烈地顫動,散發出一股滾燙的熱量,甚至隔著布料灼痛了他的胸口。
沈止眉頭微蹙,伸手將筆記本掏出,平放在櫃檯上。
就在筆記本被放下的剎那,原本平整的紙頁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沒有風的情況下瘋狂地向後翻湧!嘩啦啦的紙頁翻動聲在深夜裡顯得人格外毛骨悚然。最終,紙頁死死地定格在了解除組織規訓後的空白頁上。
然而,那張紙此時卻不再是白色的。
無數黏稠、發黑的印刷墨汁,正從紙張的纖維深處瘋狂地滲透出來。那些墨汁在紙面上蠕動著、重組著,竟然生生將平整的紙面「頂」了起來。
一個方形的輪廓,在紙頁中央如同腫瘤般迅速隆起、擴大。黑胡桃木的紋理、乾裂脫落的劣質油漆、還有一個笑容誇張到耳根的小丑面孔……這隻八音盒,竟然是以這種近乎詛咒的姿態,直接從《異識迴響》記錄過去的因果死結裡,「長」了出來!
八音盒的側面,一條生鏽的金屬拉線軟塌塌地垂在櫃檯上,末端繫著一截發黑的動物斷骨。
墨引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威脅,牠的瞳孔在看清小丑的剎那驟然收縮成一條危險的細線。牠弓起貓背,前爪微微張開,鋒利的爪尖在木質櫃檯上抓出刺耳的沙沙聲。牠從這個憑空長出的木盒縫隙裡,嗅到了幾十年前被組織熔毀的凡人執念。
「荔園。」沈止看著小丑雙眼處被鐵釘戳出的漆黑窟窿,聲音很輕。
組織雖然坍塌了,但牠們過去漫長歲月裡建立的冰冷法度,依然有太多殘渣遺留在現世的夾縫中。這個八音盒,是那些未能被完全格式化的痛苦記憶,在跨越了幾十年後,主動找上門來的「因果震盪」。
沈止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搭在那截發黑的斷骨拉線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握緊暗金色的鋼筆,左手猛地一發力,將那條生鏽的拉線狠狠拉到了盡頭!
咔噠、咔噠、咔噠——
生鏽的齒輪在木盒內部瘋狂嚙合,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
那首全香港人童年最熟悉的旋律,終於以一種極其荒謬、詭異的方式,在大南街的深夜裡緩緩響起。
那是《世界真細小》。
但那本該歡快無比的音符,此時卻被拉扯得極其緩慢,整整放慢了三倍。每一個走音的單音,都像是從乾涸的喉嚨裡艱難擠出來的血泡,時高時低,甚至在某些節拍上,還夾雜著金屬尖銳摩擦的刺耳聲,聽上去就像是一個被割斷了氣管的人在垂死掙扎。
「人……人……常……歡……笑……」
「不……要……眼……淚……流……」
叮咚、叮咚的變奏旋律在空氣中迴盪。
就在這一瞬間,大南街舊書店窗外的夜霧驟然沸騰。原本漆黑的街景如融化的蠟燭般瘋狂扭曲、消散,水泥街道與現代唐樓被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徹底吞噬。
沈止抬頭,發現眼前的書店已經消失了。
他赤腳踩在一片巨大、荒蕪、散發著死魚與機油腐爛氣味的泥濘空地上。空地的正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用無數破爛紅布與發黑帆布搭建而成的巨型馬戲團帳篷,正無聲地在陰風中劇烈搖晃。
帳篷頂端,掛著幾個用霓虹燈管拼湊出的殘缺大字,在慘白色的霧氣中死寂地閃爍著:
「荔・園・大・馬・戲・團」
二
空氣中的溫度在剎那間降到了冰點。
沈止站在泥濘的地上,腳下是無數踩碎的爆米花盒、腐爛的香蕉皮,以及乾涸發黑的血跡。
膝頭一沉,墨引依然穩穩地蹲在他的懷裡。只是此時,牠那雙藍色如神明般的眼眸裡,倒映出的全是一片慘烈的血紅。
那首走音、慢速的《世界真細小》依然飄蕩在空曠的夜空中,但這一次,聲音不再是從木盒裡發出,而是從那座巨型馬戲團帳篷周圍、無數個掛在木桿上的生鏽喇叭裡同時轟鳴。
「萬里江山宛若一家庭……」
「我們的大世界……真是細小……」
喇叭裡的歌聲伴隨著嚴重的電流雜音,粗暴地扯動着耳膜。
啪。啪。啪。
一聲聲沉悶、死寂的拍手聲,突然從四面八方的迷霧中傳來。沈止環顧四周,只見迷霧中緩緩走出了無數個觀眾。這些觀眾身上穿著七、八十年代的復古衣服,有牽著孩子的母親,有穿著校服的學生,有戴著鴨舌帽的老人。
但是,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青灰色,雙眼空洞無物,嘴角卻生生被人用粗劣的黑線向上縫死,拉扯出一個與八音盒小丑一模一樣的、誇張到撕裂的詭異笑容。
他們一邊機械化地拍著手,一邊邁著僵硬的步伐,如同撲火的飛蛾一般,麻木地朝著那座散發著綠色鬼火的馬戲團帳篷走去。
沈止體內那本真名為《異識迴響》的因果筆記,在此時開始瘋狂地隔著衣服灼燒著他的胸口。這種熱度,甚至要比在廟街聽《浪子心聲》時強烈上百倍。這意味著,這個地方埋藏的、被組織摧殘的凡人執念,已經怨毒到了即將化作實體的邊緣。
「進去看看吧。」沈止低語。
他握緊鋼筆,步伐沉穩地跟在那群面帶死人微笑的觀眾身後,一步邁進了那座巨大的馬戲團帳篷。
一踏入帳篷,一股濃郁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與野獸糞便味迎面撲來。
帳篷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看台,幾千個座位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那些面部被縫死的死寂觀眾。看台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沙地表演場,四周用手粗的鐵欄杆死死圍住。
當沈止坐定的一瞬間,原本昏暗的帳篷頂端,啪的一聲,一盞巨大的慘白色聚光燈轟然亮起,筆直地打在表演場的正中央。
那首走音、慢速的《世界真細小》在這一刻突然停頓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瘋狂、急促、如同暴雨般落下的定音鼓點。
表演,開始了。
三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歡迎光臨荔園驚悚馬戲團——」
一個尖銳、高亢,分不清男女的瘋狂聲音,透過喇叭響徹全場。
沙地的中央,一塊泥土突然翻開,一個身穿殘破燕尾服、臉上戴著防毒面具的馬戲團班主,怪異地從地底鑽了出來。他一邊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皮鞭,一邊對著空無一物的虛空劇情般鞠躬。
「今天,我們為大家帶來的,是組織最完美的排版傑作!那些不聽話的、妄圖用歌聲和文字反抗絕對秩序的凡人雜質,都將在這裡,為大家獻上永不謝幕的完美演出!」
班主的話音剛落,四周的鐵欄杆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鐵鏈拖地聲。
沈止懷裡的墨引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威脅。
只見在慘白的聚光燈下,幾隻巨大的鐵籠被緩緩推了出來。當看清鐵籠裡的東西時,哪怕是見慣了一萬年因果摧殘的沈止,瞳孔也不禁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野獸。
第一個鐵籠裡,是一頭巨型的、早已在香港歷史中死去的荔園大象「天奴」。但這隻天奴的肉身,竟然是由無數張發黑的報紙和活人的肢體強行縫合而成的。牠的四肢是無數條慘白的人腿,牠那巨大的象頭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個巨大的、用鉛字印刷排版線框構成的黑洞。每當牠發出痛苦的哀鳴,那象鼻裡噴出的不是水,而是黏稠、發黑的印刷墨汁。
「噢!看看我們的大象!牠因為寫了不該寫的小說,被組織重新排版成了最聽話的畜生!」馬戲團班主發出刺耳的狂笑,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聲刺耳的爆鳴。
啪!
皮鞭狠狠砸在天奴的身上,那隻由活人肢體與報紙構成的怪物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開始在沙地上瘋狂地轉圈、跳躍。
緊接著,第二個鐵籠打開了。
那是一群身穿小丑服裝的「畸形秀」演員。他們的身體被組織用最殘酷的規訓力量強行熔毀、重組。有的演員雙手被生生與雙腿縫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只能在地上用背部蠕動的肉球;有的演員兩個人背對背被焊死在一起,他們的頭顱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生鏽的碰碰車鐵殼裡。
在他們的胸口,都死死地釘著一枚組織的徽章——那是一個冰冷的、代表絕對格式化的黑框。
「跳舞!快跳舞!《世界真細小》的旋律不能停!」班主瘋狂地咆哮著。
那首走音、扭曲的鋼片琴聲再次轟鳴。那些被改造成怪物、人偶的凡人演員,在皮鞭的抽打下,開始在沙地上跳起了怪異、滑稽卻血腥無比的舞蹈。他們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中崩裂,鮮血灑滿了金黃色的沙地,但他們的臉上,卻因為組織的法度控制,依舊只能保持著那種誇張、麻木的死人微笑。
看台上,幾千名面部被縫死的觀眾,開始瘋狂地拍手。
啪、啪、啪、啪——
那密集的掌聲與走音的童謠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將人逼向瘋狂的深淵交響曲。
四
沈止坐在看台上,他的面孔冰冷得如同冬日裡的鐵軌。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暗金色鋼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在沙地上受盡折磨、身體被扭曲成馬戲團怪物的凡人,他們殘留的異識正在瘋狂地向他呼救。
這座荔園馬戲團,是組織在幾十年前為了鎮壓那一代香港文人與藝術家的反骨而建立的秘密刑場。組織將這些不願被體制同化的人當作雜質抓到這裡,熔毀了他們的形體,將他們變成了永世不得超生的馬戲團玩物,鎖在了這個八音盒的因果死結裡。
「該為他們正名了。」沈止低語。
他緩緩站起身,右手握筆,左手抱着墨引,一步一步從看台上走了下來。
周圍那些面部被縫死的觀眾似乎感受到了沈止身上那股不屬於這個刑場的超凡氣息,紛紛僵硬地轉過頭,用那雙漆黑的、沒有瞳孔的眼眶死死盯著他。
「喂!那邊那個不合群的觀眾!你在幹什麼?快坐回你的排版格子裡去!」舞台中央的馬戲團班主指著沈止,憤怒地尖叫起來,手中的皮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猛地朝沈止的臉上甩了過來。
然而,那條皮鞭在距離沈止面孔還有三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了。
一隻長滿黑色毛髮、帶著無上神明威壓的貓爪,輕而易舉地在半空中死死扣住了那條皮鞭。
墨引此時正站在沈止的肩膀上。牠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爆發出刺眼、璀璨的藍芒,彷彿有兩團來自萬年前的冰冷神火在牠的眼眶裡瘋狂燃燒。一種超越了世間所有維度、高傲且尊貴的超自然威壓,排山倒海般地從牠那弱小的身體裡席捲而出。
轟————
整個馬戲團帳篷在這股神明威壓下劇烈地顫抖起來,四周那些生鏽的喇叭甚至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紛紛砰砰地爆裂開來,那首扭曲的《世界真細小》終於戛然而止。
「這……這不可能!這股力量不屬於現世!你到底是誰?!」馬戲團班主嚇得臉上的防毒面具劇烈抖動,一屁股癱坐在沙地上,恐懼地往後蠕動。
沈止沒有理會他。他站在鐵欄杆前,緩緩翻開了那本散發著淡淡暗金色光芒的筆記本。
「我叫沈止,是大南街舊書店的記錄者。」
沈止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黃鐘大呂一般,在整個死寂的馬戲團帳篷裡轟然炸響。
「你們不是組織的雜質,不是取悅死人的怪物。你們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聲音。今天,我在這裡,為你們正名。」
沈止握緊鋼筆,在那本古老的筆記本上,開始了這場最為修羅、也最為隆重的補錄。
筆尖落下的剎那,不是沙沙的寫字聲,而是彷彿有萬千凡人在黑夜中不屈咆哮的雷鳴。
五
「第一位,荔園大象天奴的原型,文字工作者,陳志堅。」
沈止在紙頁上寫下第一個名字。
隨著這個名字落筆,那個由活人肢體與報紙強行縫合而成的巨象怪物,身體表面那些組織的黑框線條驟然爆發出細密的裂紋。一縷金色的因果絲線從筆記本中飛射而出,溫柔地纏繞在牠的身上。
砰!
大象的肉身轟然崩解,化作無數漫天飛舞的金色鉛字,而在那片光芒中,一個身穿長衫、眼神清澈的中年文人靈魂,緩緩從廢墟中站了起來。他不再是畜生,他找回了自己作為人的尊嚴與真名。他對著沈止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化作一縷清風,散進了筆記本的書頁之中。
「第二位,畸形秀演員,戲劇家,梁素琴。」
「第三位……」
「第四位……」
沈止的鋼筆瘋狂地在紙頁上揮灑。每一個名字的寫就,都伴隨著沙地上一個怪物的解脫與熔毀。
看台上那些面部被縫死的觀眾開始發出刺耳的尖叫,他們身上的偽裝在《異識迴響》的真名力量面前,如同遇火的冬雪般瘋狂融化。
「不!這不可能!這是組織定下的絕對版面!你不能更改!」馬戲團班主歇斯底里地尖叫著,他爬向舞台中央,試圖用自己的肉身去堵住那些不斷崩裂的因果裂縫。
然而,墨引只是居高臨下地冷冷看了他一眼。
牠微微張開小巧的貓嘴,一聲真正屬於萬年長生神明的怒吼,在這一刻悍然爆發:
「吼————!」
那不是貓叫,那是足以震碎靈魂的、來自遠古深淵的神話巨吼。
剎那間,整個巨大的馬戲團帳篷、看台、生鏽的鐵欄杆、以及那個瘋狂的班主,在牠的這一聲神吼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頃刻間碎裂成無數黑色的粉塵。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慘白色的霧氣在神火的燃燒下消散殆盡。
六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停頓聲,在安靜的舊書店裡響起。
沈止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已經恢復如初。大南街舊書店、昏暗的檯燈、斑駁的木質櫃檯。
放在櫃檯上的那本筆記本已經停止了顫動。原本從小丑圖案裡凸長出來的八音盒,此時像是燃盡的灰燼一般,在空氣中片片風化、碎裂,最終化作了幾縷黑色的墨痕,徹底融進了紙頁的纖維深處。
那首將人逼向瘋狂的、扭曲的《世界真細小》,終於徹底在這個人間消失了。
「呼……」
沈止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右手因為過度用力握筆而隱隱有些發顫。這場在荔園詭異馬戲團裡的搏殺與補錄,哪怕對他而言,也是一場對靈魂厚度的極大消耗。
「喵嗚。」
墨引此時已經收回了那種恐怖的神格威壓,再次變回了那隻慵懶、高傲的藍眼黑貓。牠輕輕跳到沈止的臂彎裡,用溫熱的舌頭輕柔地舔了舔沈止那隻微微發抖的右手,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安撫著他那顆疲憊的靈魂。
沈止微微一笑,伸出左手,寵溺地揉了揉牠的小腦袋。
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本翻開的《異識迴響》筆記本。在第十九首《浪子心聲》之後的那一頁上,此時已經多出了密密麻麻、用暗金色墨水寫就的文字。
那些名字,那些在荔園馬戲團裡被組織當作畜生與玩物摧殘了數十年的凡人靈魂,此時正安安穩穩地躺在筆記本的字裡行間。他們不再是歷史檔案裡被抹除的雜質,他們在這本自由的證詞裡,拿回了屬於自己不朽的尊嚴。
正如大師所言,人類的精神世界是無限大的。這裡有廟街大排檔的溫馨與豁達,也同樣有荔園馬戲團在黑夜深處最為極致的詭異與驚悚。
只要這些凡人的反骨與執念還在,沈止的鋼筆,就永遠不會停下。
深夜三點的大南街,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止合上筆記本,單手抱著已經有些睏意的墨引,關上了櫃檯上的檯燈。舊書店再次陷入了一片安詳的靜謐之中。
組織的陰影雖然隨著帳篷一同粉碎,但那首被強行正名的恐怖童謠,似乎仍化作了直戳心房的冷音,在深水埗冰冷的雨水與夜霧裡,空洞地、一遍又一遍地死寂迴盪。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va8RJn8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