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首歌:《那年這天》(薄扶林火海:數百萬凡人記憶的暴烈拓印)
一
二零二六年五月三十日的深夜,當大戰的烽火從中環徹底點燃並一路蔓延至薄扶林時,香港迎來了有史以來最為壯烈也最為恐怖的「大修正前夜」。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由漫天業火與因果灰燼交織而成的終極閹割。
沈止半跪在薄扶林村依山而建的錯落鐵皮屋與石級中央,四周早已化為了一片熊熊燃燒的慘白色火海。那不是尋常的物理火焰,那是組織在降下最高級別的全面修正法度時,生死簿本源化作的「因果焚化爐」。在慘白的火光中,薄扶林漫山遍野的歷史痕跡、舊日村落的百年脈絡,正如同被點燃的舊底片一樣,發出令人齒冷的「劈啪」聲,寸寸化為虛無。
此時的沈止,軀殼早已破敗得不成人形。
他的右手自手肘以下空空如也,焦黑的傷口在虛空法度的壓迫下不斷滲出乾枯的血水;他的左腳自小腿往上已完全石化風化,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色死石質感,每在石級上挪動一寸,骨骼與石料摩擦的「咔、咔」碎裂聲便在火海中顯得無比清晰。
而在他殘破的外套懷中,黑貓墨引正死死地蜷縮在他的心口處。這隻黑貓那隻在與「相師」惡戰中受傷的前爪依然在往外滲著黏稠的血,牠身上的漆黑毛髮被汗水與血水浸得濕漉漉的,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瞳卻在漫天烈火中亮得駭人,如同兩枚永不熄滅的幽藍火星,死死盯著頭頂那壓頂而來的烏雲。
空氣中,傳來了一種類步上萬柄鋼剪同時在虛空中開合的尖銳共鳴聲。這遺留自古老生死簿的因果剪裁,並非凡間刀兵,而是組織最頂層、最冷血的歷史規訓。沈止有些吃力地抬起頭,透過被血水模糊的半邊視線,看向薄扶林上空那壓低至數十米高的墨色雲層。
在那片雲層之中,隱隱浮現出一柄巨大得足以遮蔽整座港島的暗黑色巨剪——那是組織用來規訓一個時代、閹割一切變數的最高法度具象。此時,巨剪正沿著薄扶林的背山面海之處,大刀闊斧地鉸下。
伴隨著巨剪的每一次合攏,整座城市數百萬凡人留在世間的所有痕跡——他們在茶餐廳裡升騰的煙火氣、在深夜叮叮車上的疲憊呢喃、從小到大的相片、與家人的往來信件,全都被這場大修正無情地裁剪、打包,隨後投入到薄扶林的慘白火海中付之一炬。
組織要在這大戰前夜,將這座城市的所有「活人記憶」徹底清洗乾淨,好讓所有人永遠順從於生死簿定下的既定軌跡,再也無法產生任何逾矩的執念。
薄扶林的山道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扭曲。舊時水塘的堤壩在白火的炙烤下並未崩塌,而是像紙糊的道具一般,表面大片大片的歷史細節開始剝落,露出了內裡乾枯、發黑的命運絲線。那些絲線原本纏繞著幾代香港人在這片土地上挑水、築路、成家立業的真實軌跡,此時卻在巨剪的威壓下,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沈止……看清楚了,這就是你一直想要守護的凡人痕跡。」
虛空中,彷彿有無數個不帶感情的聲音在疊加、迴響。那是組織尚未現身的龐大意志,正在藉由這場火海,對沈止進行最後的精神凌遲:「在絕對的歷史法度面前,凡人的愛恨與記憶,不過是驚鴻一瞥的泡沫。他們今天聚在這裡生火煮食,明天就會在修正後的歷史裡徹底忘記這一切。你以為你用這具殘缺的肉身,和一隻孽畜的血肉,就能填補得了這漫漫歷史的洪流嗎?」
火舌吐信,一縷白火順著乾枯的雜草猛地竄上了沈止的石化左腳。
焦糊的味道與死石碎裂的劇痛同時鑽入骨髓,但沈止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只是用那隻唯一完好、卻也因為痙攣而止不住顫抖的左手,死死地將那本發黑的牛皮紙封面《因果筆記》扣在自己凹陷的胸膛前。
「忘記?」
沈止的喉嚨裡發出沙啞的低笑。那笑聲混在木材燃燒的爆裂聲中,顯得無比蒼涼,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我從落馬洲一路走過來……見過那麼多死在黑夜裡的人……他們臨死前抓著我的衣服、歃血在我的筆記本上……可沒有任何一個人……叫我放手!」
他懷中的墨引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近乎自毀的決意,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那隻滲血的前爪抓得更緊了,湛藍色的眼瞳裡,倒映出的全是不屈的烈火。
二
薄扶林村的鐵皮屋頂在火海中開始大面積地融化。那些由幾代村民親手搭建、修補的痕跡,在組織的法度抹除下,正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黑煙中,隱隱有凡人的幻影在掙扎——那是二十年前在這裡奔跑的孩童、是十年前在月光下對坐的老人、是昨夜還在為生活奔波的年輕人。
他們的命軌正在被巨剪無情地從這片土地上成段成段地剪除。
沈止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因果灰燼的灼熱空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將燒紅的木炭直接吞入肺腑,讓他的內臟大片大片地壞死。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這具凡人的軀殼已經在連續十四場的極限對抗中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如果不能在今夜、在薄扶林這片火海中將這些即將消失的記憶強行留住,那麼當黎明到來時,深水埗的終局刑場將會變成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拍下過……記住過……好過擁有過……」
一聲極其緩慢、帶著濃重復古與悲涼底色的老舊鋼琴旋律,夾雜著膠卷在相機裡瘋狂刮擦的沙沙聲,毫無預兆地從沈止懷中那個早已佈滿痕跡、被血生生浸透的木質八音盒內部,轟然炸響。
那是第十四首歌:〈那年這天〉。
這首歌的旋律太沉重了,它沒有現代流行樂的精緻編排,只有最原始的、屬於舊時代香港街道上的市井與港樂特有的執迷。管弦樂在前奏中如同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夾雜著屬於二零二六年這個時代最深沉的遺憾與不甘,化作了一種類似淡金色的精神波紋,從沈止懷中的八音盒裂縫裡,瘋狂地向外擴散,死死地頂住了整片薄扶林山頭上那汪洋大海般的灰色修正霧氣!
這首歌唱的是「那年這天」的相遇,唱的是即使時代更迭、記憶被強行塗抹,凡人也絕不肯忘卻最初承諾的執迷與倔強。
「若果時代要將一切記憶都修正成白紙……」沈止跟著那首悲涼的復古旋律,一字一頓地厲聲咆哮,眼角因為極度的精神拉扯而生生裂開,流下兩行滾燙的血淚。
「那我就用那年這天……我們在這條街上留下的每一聲吶喊……把你們這本冷血的史書……給我生生砸穿!」
沈止瘋狂地大笑著,他那隻唯一完好、沾滿了自己鮮血的左手,猛地將那本即將風化的《因果筆記》高高舉起,隨後以一種玉石俱焚的慘烈姿態,狠狠地拍向了薄扶林村那條佈滿了焦黑碳屑的石級路面上!
「轟————!!」
隨著沈止左手與筆記本的落下,〈那年這天〉的復古副歌高潮,在這一瞬間,擺脫了所有的失真與盲音,化作了一聲將整片薄扶林山谷都生生震裂的時代咆哮。
「那年這天……風雨同路……何曾懼怕過命運的刀剪……」
這首復古粵語歌裡隱含的、屬於舊時代凡人最深沉的執迷與倔強,通過沈止左手的鮮血與《因果筆記》的媒介,精準地點燃了周圍整片火海。那些原本在慘白火焰中即將被燃盡、剪裁掉的數百萬凡人記憶碎片,在這一瞬間,全都被這首〈那年這天〉的頻率強行喚醒!
三
那是一場堪稱神蹟也堪稱災難的暴烈拓印。
「嗡——嗡嗡——」
隨著筆記本與地面的接觸,薄扶林整座山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無數道由凡人不甘、思念、愛恨與遺憾交織而成的璀璨金紅色光芒,從漫天的火海中、從即將崩潰的鐵皮屋縫隙中、從那些被剪斷的命軌末端,瘋狂地噴湧而出!
它們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在〈那年這天〉的旋律牽引下,匯聚成了一場綿延數公里、排山倒海般的「時代記憶洪流」。那洪流中夾雜著舊時代的味道、街坊的吶喊、茶餐廳的煙火氣、叮叮車穿過中環時的軌道摩擦聲、甚至還有普通人在風雨夜裡抱緊彼此的溫度。
數百萬人的記憶,數百萬人的生卒年月與執念,在這一刻,全都不顧一切地砸向了沈止掌心底下的《因果筆記》。
「唔……啊啊啊啊啊!」
沈止的面孔在瞬間扭曲到了極致。他的靈智在接觸到如此龐大記憶洪流的瞬間,差點被直接沖刷成白痴。他的大腦皮層彷彿有上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同時瘋狂地攪動,數百萬人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在萬分之一秒內強行塞進了他那小小的凡人顱腔之中。
他看見了一個母親在產房裡第一次抱住孩子的淚水;他聽見了一個老人在臨終前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呢喃著初戀的名字;他感受到了無數上班族在深夜的暴雨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踩著泥濘前行的不甘。
這些不是組織檔案裡冷冰冰的條目,這是活生生的人性,是這個時代最真實、最滾燙的餘燼!
與此同時,那本原本只有幾百克重的牛皮紙封面筆記本,在吞噬了如此龐大的凡人存在痕跡後,其重量開始呈幾何級數瘋狂暴增。
十斤、百斤、千斤……
不過幾十個呼吸的時間,那本筆記本的重量便超越了凡人肉身所能承受的極限。它變得無比沉重,沉重得彷彿裝下了整座香港自開埠以來的全部土地、裝下了數百萬眾生的脊骨與執念!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沈止那隻死死扣住筆記本的左手,五指關節在極致的重量壓迫下硬生生被折斷,尖銳的白骨刺破了皮膚,鮮血如同不要錢一般瘋狂地往外噴湧。但他沒有鬆手,他的五指甚至因為極度的痙攣和執迷,硬生生摳進了筆記本那發黑的牛皮紙邊緣裡,將自己的血肉與數百萬人的記憶徹底拓印在一起。
「重嗎?沈止。」
天空中,組織的巨剪在瘋狂地開合,帶出無數道漆黑的虛無裂縫。龐大的威壓死死地砸在沈止的背脊上,將他的上半身一點點地往泥地裡壓去:「你拓印的不是文字,那是數百萬人命運的因果總和。凡人的脊骨承載不起一個時代的重量,放下它,你還能留下一縷殘魂。」
沈止的雙眼此時已經完全被鮮血充斥,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被這股無法想像的重量壓得深深陷進了薄扶林的泥土和岩石之中,體內的肋骨在沉悶的壓力下一根接一根地斷裂,刺穿了肺部,大口大口的黑血夾雜著破碎的命運絲線從他的口鼻中瘋狂地湧出。
但他依然在笑,笑得滿嘴是血,神情瘋狂而猙獰。
「承載不起?那就連我的骨頭一起砸碎……填進去!」
四
「喵————!!」
一聲超越了生物極限、帶著無盡狂暴與悽厲的貓鳴,在薄扶林的火海中央悍然炸響。
蜷縮在沈止胸口的黑貓墨引,在感受到主人即將被這股重量徹底壓垮的瞬間,整個身軀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血光。牠那原本嶙峋、受傷的肉身,在這一瞬間主動將體內所有的「本源本命血線」徹底點燃。牠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這一刻亮得如同兩顆微型的藍色恆星,將方圓百米內的慘白烈火,生生照出了一片短暫的真空!
墨引一瘸一拐、卻無比決絕地從沈止的外套裡爬了出來。牠那隻滲血的前爪,帶著刺骨的野獸熱血,猛地一踏,竟然整隻貓化作了一道暴烈至極的藍黑色電光,直直地衝向了那本重逾萬鈞、正將沈止往深淵裡拉扯的《因果筆記》。
牠用自己那虛幻卻無比堅硬的脊樑,死死地馱在了筆記本的下方!
「噗嗤——!」
墨引的肉身在接觸到筆記本邊緣散發出的因果洪流的瞬間,大片的皮肉與骨骼瞬間被那股沉重的力量生生碾碎,化作漫天飛散的黑色毛髮與灰燼。但這隻黑貓那帶著利爪的右前爪,卻依舊死死地、固執地扣進了沈止那隻白骨森森的左手五指之間。
牠在用自己整隻貓的生命與本源,去幫沈止分擔那數百萬凡人記憶的恐怖重量!
有了墨引燃盡命脈做支撐,沈止那即將陷入死寂定格的個體靈智,終於在漫天的血光與慘白烈火中,爭取到了最後一絲喘息的機會。
「大主筆……修刻……你們這幫高高在上的筆墨……聽好了……」
沈止一邊任由眼眶裡的血水流滿整張臉,一邊用那隻唯一完好、沾滿了自己眼角鮮血的左手,發狠地將大拇指的指甲,生生摳進了自己的左眼眼角深處!
「噗嗤!」
極致的、屬於活人個體的肉身痛覺,伴隨著半邊視線的徹底血紅,化作了一股無法被任何因果法度塗抹的暴烈清明,瞬間砸碎了他顱腔內所有因暴烈拓印而產生的混亂與迷茫。
「這座城市的歷史……這條街上的因果……今天我沈止……替他們接下了!!」
沈止怒吼著,全身僅存的肌肉與血脈在這一刻全部繃緊到了極致。他的左手死死扣住筆記本,在墨引燃盡生命的藍色幽光協助下,硬生生頂著那股足以壓碎山岳的重量,將那本沉重無比的《因果筆記》從泥地裡一點點地提了起來,重新抱回了自己的懷中。
五
薄扶林上空的烏雲在這一刻彷彿感受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威脅,那柄巨大的黑色剪刀「大歷史剪裁」開始瘋狂地顫抖起來。它原本流暢、冷血的剪裁軌跡,在數百萬凡人記憶重量的實體對撞下,竟然被生生卡在了半空中,再也無法向下鉸動半分。
漫天的慘白火海,在〈那年這天〉那昂揚、悲涼的復古高潮中,開始隱隱呈現出不穩的跡象。那些由金紅色凡人記憶匯聚而成的洪流,正在筆記本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因果漩渦,將組織降下的修正法度寸寸撕裂、吞噬。
此時的沈止,右臂已徹底化為虛無,左腿也完全變成了死寂的石塊,左眼更是淪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空洞。他全身上下只剩下半具殘軀,全靠那隻唯一完好、卻也因為承受了數百萬人記憶重量而白骨森森的左手,死死地將那本重逾萬鈞的《因果筆記》按在胸前。
而墨引,那隻與他相依為命的黑貓,此時也虛弱得只剩下一縷近乎透明的藍色殘魂,用盡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淡淡的紋路,纏繞在沈止的左手手腕上。
但他們的眼神,卻比這片火海中的任何一處都要明亮。
「墨引……我們走……」
沈止用那隻唯一的右眼死死盯著北方——那是深水埗的方向,那是組織為他們布下的終極鉛字刑場,也是這趟執迷旅途的起點與終點。
他依靠著最後一絲回光返照的靈智,用那隻唯一的左手,沾著自己左眼流出的滾燙鮮血,在筆記本那頁近乎全被血浸透的嶄新頁面上,一刀刀、無比遲緩卻無比堅定地刻下了屬於這場大戰前夜的第十四道終章判詞:
【第十四首歌:〈那年這天〉(薄扶林火海:數百萬凡人記憶的暴烈拓印)】
【因果判詞:地處港島薄扶林村之山谷。組織於五月三十日深夜降下最高級別全面修正法度,化因果為慘白火海,揮動巨剪企圖大面積閹割全港活人記憶與命軌。沈止以自身痛覺為引,主動引導並繼承凡人反擊序曲〈那年這天〉。此曲之「復古執迷」頻率,強行衝破集體遺忘之封鎖,將數百萬凡人之記憶、愛恨與生命痕跡瘋狂拓印入《因果筆記》中。】
【命軌走向:沈止拖曳右臂殘肢與石化左腿入火海。因吸納數百萬人記憶重量,筆記本重量呈幾何級數暴增,重逾萬鈞,欲將沈止肉身釘死。關鍵時刻墨引燃盡全部本源血線化作藍色電光,主動以肉身馱住筆記本下方,幫其分擔重量。沈止自摳左眼眼角,以極致肉身痛覺砸碎顱腔混亂,左手死扣筆記本重新提離地面。大歷史大修正法度受到極限對撞,巨剪卡死,火海不穩。沈止與墨引保全數百萬人記憶,帶領萬鈞之重,奔赴深水埗終局刑場。】
【執筆者言:那年這天,風雨同路。這座城市的因果,算得準宏大敘事的字數,卻算不準凡人骨子裡最深沉的執迷與倔強。這本筆記本現在很重,重到能壓碎我的骨頭,但它也很輕,因為裡面裝著的,是這座城市幾百萬人活過、愛過、哭過的全部證明。今夜,大戰的前夜在火光中走向終點,而老子……就要帶著這幾百萬人的脊骨,去把你們那座冷血的刑場,給我生生砸穿!】
沈止將筆記本死死地扣在胸前,任由那股恐怖的重量將自己的骨骼碾得咯咯作響。他深吸了一口氣,迎著東方天際那隱隱浮現的、透著死寂鉛字微光的深水埗黑霧,一步一步,堅定地挪動了腳步。
第十四首歌,他寫完了。
大戰的前夜已經落下帷幕,而那座冰冷、死寂的鉛字刑場,已經在深水埗的迷霧中,對著他們緩緩敞開了落下的鍘刀。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mwvUb74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