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七十七章突然來襲

司燼傷好了大半，但還不能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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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說他至少還要再養半個月，淩霜每天熬藥，沈清漪每天坐著陪他，薑晚棠每天來送豆漿，日子像一條被捋直了的麻繩，平平整整地鋪在每一天的日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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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繩子總有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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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一隻蒼白的眼睛懸在半空中，把整個院子照得像鋪了一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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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枚玉佩，用拇指慢慢摩挲著蓮花的花瓣。沈清漪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淩霜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碗碟碰撞出清脆的聲音。顧劍吟在屋裡磨劍，沙沙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像蠶在啃桑葉。小美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枚銅錢，金色的，在燭光中閃閃發光。林立站在老槐樹下，握著銀槍，槍尖指著地面。莫芷霜靠在牆邊，手裡拿著短刀，用布慢慢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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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安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面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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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最先感覺到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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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牆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她的耳朵一直在聽——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在任何地方都不能完全放鬆，必須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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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聲音不太對。遠處有鳥叫，不是正常的鳥叫，是被驚飛的鳥。她睜開眼睛，從牆邊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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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了。”她的聲音很輕，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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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磨劍聲停了。林立的槍尖抬了起來。莫芷霜的刀不再擦。淩霜的水龍頭沒有關，水嘩嘩地流著，但沒有人去關。沈清漪放下茶杯，把玉佩從司燼手裡拿過來，掛在自己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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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來，左肋傳來一陣劇痛，他皺了皺眉，但沒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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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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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閉著眼睛聽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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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二十個。從東邊來的，步伐很輕，是練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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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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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還有劍。還有——”她停下來，眉頭皺了一下，“還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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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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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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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槍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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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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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很大，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門向兩側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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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幾十個人，穿著黑色的勁裝，手裡握著兵器，刀、劍、槍、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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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站著一個人，三十多歲，面容陰鷙，嘴角有一顆痣，手裡握著一杆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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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身修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槍尖的棱線像一條被拉直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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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認出了他。林氏槍宗少主，林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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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你躲在這裡？”林傲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巷子都能聽到，“你以為躲在半閑武館，我就找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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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握著銀槍，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攥緊了槍桿，指節泛白，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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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槍譜，饒你一命。”林傲把槍尖指向林立，“不交，今天這裡所有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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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沉默了片刻，然後邁出一步。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林傲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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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譜不在我這裡。在林家祠堂裡。你要，自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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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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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騙你。你不敢去，是因為祠堂裡有你不敢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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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的臉色變了。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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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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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死的。”林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他知道你偷了槍譜，氣急攻心，吐血而亡。你不敢告訴大家，就說是被我偷的。你找我不是為了槍譜，是為了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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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林傲身後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握緊了兵器，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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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林傲的聲音有些尖，“我父親是被你氣死的！你偷了槍譜，他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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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譜在林家祠堂的牌位後面。”林立打斷了他，“你現在讓人去取。取到了，我認。取不到，你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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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也在抖，槍尖在月光下晃來晃去，像一條受驚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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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林立說的是真的。槍譜就在祠堂的牌位後面，他去看過，但又不敢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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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拿了，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他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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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給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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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人沒有動，他們聽到了林立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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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確定誰在說謊，但他們確定一件事——林傲的手在抖，一個握槍的人手在抖，說明他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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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殺了他！”林傲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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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人動了，但不是林家的人，是林傲從外面雇來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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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人，握著刀，從林傲身後沖出來，朝林立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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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沒有退。他握著銀槍，迎著那十幾個人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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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刺出去，快如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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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人的刀被他挑飛，第二個人的胸口被他刺中，第三個人的腿被他掃斷。一槍一個，一步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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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槍很快，快到看不清軌跡，但他的眼睛是空的——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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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莫芷霜便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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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牆邊彈射出去，短刀從腰間拔出，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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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法和林立的槍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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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的槍是直的，她的刀是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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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像一條蛇，在人群中穿梭，刀光閃過，就有一個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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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背靠背，一個用槍，一個用刀，把十幾個人擋在院子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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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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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司燼面前，劍橫在身前，銅錢叮叮噹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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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任務是保護司燼，保護沈清漪，保護淩霜，保護這個院子裡所有不會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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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握著胸口的玉佩，站在司燼旁邊。她沒有動，因為她不會打。但她沒有躲，因為司燼沒有躲。淩霜從廚房沖出來，手裡握著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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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過來。”司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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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外，戰鬥還在繼續。林立和莫芷霜背靠背，把十幾個人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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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躺著七八個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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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站在最後面，握著銀槍，臉色發白，腿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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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想到林立變這麼強，更沒有想到這握刀的女人這麼強。他們只有兩個人，但他的十幾個人打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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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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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身後的人跟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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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灑了一地，院子裡倒是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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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收槍而立，銀槍上的血順著槍桿往下流，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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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芷霜收刀，刀身上的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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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看著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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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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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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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左臂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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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臂。袖子被刀劃開了一道口子，血從傷口滲出來，把深色的袖子染成了黑色。“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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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她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角，蹲下來，給他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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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法很熟練，纏得很緊，緊到他的手臂微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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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動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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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芷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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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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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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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的耳根紅了，但沒有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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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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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傷好了，我們就在一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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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芷霜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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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低下頭，繼續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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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手指在發抖，聲音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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