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六十一章備戰

顧劍吟回來後的第三天，半閑武館的院子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張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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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地圖，是蕭駱瀅讓人從蕭家的情報網調出來的，標注了無界已知的所有據點，分佈在華東、華南、華北，密密麻麻，像一張被蟲子蛀過的桑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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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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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端著茶壺站在石桌旁，看著地圖上那些紅點，手指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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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明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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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鑽石髮夾別在耳側，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宴會，而不是來討論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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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石凳上，翹著二郎腿，用一根筆指著地圖上最大的那個紅點，“這裡是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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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確切位置，但所有線索都指向這裡——長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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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莫芷霜靠在牆邊，手裡拿著那把短刀，用布慢慢擦著，“那種深山老林裡建總部？”

“深山老林才安全。”蕭駱瀅把筆放下，“我爸說，無界的創始人是個風水先生，選長白山是因為那裡龍脈彙聚，適合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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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蠱？”淩霜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們真的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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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蠱非彼蠱。”陳半閑的聲音從籐椅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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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沒有拄竹杖，手裡拿著那根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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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界的蠱，不是蟲，是人。他們把有天賦的武者關在一起，讓他們互相廝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就是蠱王。殷天愁是上一代蠱王。殷無極是候選。真正的當代蠱王，還沒出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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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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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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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地圖前，看著那個最大的紅點，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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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他們要在哪裡辦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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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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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從包裡掏出一張請柬，金色的，印著無界的標誌——一個圓環，裡面是一個扭曲的“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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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寄給我爸的，邀請五大家族去觀禮。地點和時間，都是空白。他們說，到了那天，會有人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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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顧劍吟靠在老槐樹下，手裡握著劍，銅錢叮叮噹當，“我們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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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方遠山從門口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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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布包裡是一壇酒。他把酒放在石桌上，在司燼旁邊坐下來，“等他們來。等他們開門。等他們把人送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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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林立握著銀槍，站在院子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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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打。”方遠山的聲音很平靜，“打贏了，活著回來。打輸了，不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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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的握著槍桿的手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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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院子裡的人——司燼、顧劍吟、莫芷霜、蕭駱瀅、淩霜、沈清漪、薑晚棠、陳半閑、方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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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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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審視，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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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輸。”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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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會輸。”莫芷霜把刀插回鞘裡，走到他面前，“是不能輸。你輸了，林家的槍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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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看著她的臉。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你怎麼知道林家的槍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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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最後一個人，旁支只剩你了。你死了，槍譜就斷了，槍法就絕了。林家就真的完了。”莫芷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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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的耳根紅了，但沒有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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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莫芷霜的眼睛，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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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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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你活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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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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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到沈清漪坐在石桌前，手裡拿著那本書，一頁都沒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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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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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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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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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七月初七那天，我該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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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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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沈清漪在想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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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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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很重要。也許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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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想穿得好看一點。讓他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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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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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擦，讓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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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不要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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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喪氣話。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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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合上書，抬起頭看著淩霜，“我答應過自己，不騙你，也不騙自己。那天，也許是我最後一次看他。也許是他最後一次看我。不管誰看誰，我要他記住我最好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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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走過去，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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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不會死。司燼哥哥說了，他不會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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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不算。命說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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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跟命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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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看著淩霜滿臉的淚水，伸出手，輕輕擦掉了她臉上的淚。“好。我跟命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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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站在牆邊，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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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口袋裡有一封信，是省隊寄來的，問她要不要回去當教練。她沒有拆，因為她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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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坐在石凳上，看著地圖上的紅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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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站在她身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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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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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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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你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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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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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發生什麼，不要離開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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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沉默了一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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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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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看著地圖上那個最大的紅點，長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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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那個紅點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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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淩霜做了一大桌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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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麻婆豆腐、涼拌黃瓜、玉米排骨湯，六菜一湯，把石桌擺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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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司燼、陳半閑、沈清漪、淩霜、薑晚棠、顧劍吟、林立、莫芷霜、蕭駱瀅、蘇婉清、方遠山。十一個人，石桌圍得滿滿當當，每個人的胳膊肘都能碰到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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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擠。”淩霜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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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點好。”方遠山端起酒碗，“擠了，就不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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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端起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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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酒碗，是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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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看著滿桌的粥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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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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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淩霜說，“喝酒誤事。明天還要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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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看了看司燼，司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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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以粥代酒。”方遠山舉起碗，“敬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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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活著。”所有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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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和顧劍吟劍柄上銅錢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久沒聽過的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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