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五十六章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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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走後的第十五天，司燼決定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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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擔心他出事——顧劍吟的劍比大多數人的命都硬——是淩霜每天打掃他屋子的時候，那副空碗筷擺在桌上，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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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他會回來的”，但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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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在眼裡，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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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說出來就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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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陳半閑說了一聲，陳半閑沒有攔他，只說了一句：“早去早回。七月快到了。”七月。七月初七。小美信上寫的那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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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到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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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點了點頭，拿起顧劍吟留下的那把劍——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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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走的時候沒有帶劍，他把劍留在了牆邊，銅錢掛在劍柄上，風一吹，叮叮噹當的，像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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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劍掛在腰間，走出了巷口。沈清漪站在門口，手裡沒有玉佩——玉佩在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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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站著，看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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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廚房裡切菜，刀落砧板的聲音比平時重，一下一下，像在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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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今天沒有來，她不知道司燼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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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知道，但她沒有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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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送別，送別的時候，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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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沿著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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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說過，他在河邊遇到了小美，也在河邊等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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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河邊的柳樹很大，大到他張開雙臂都抱不住；河水很清，清到能看到水底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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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了很久，從早上走到中午，從中午走到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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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從頭頂移到西邊，把他的影子從長變短，再從短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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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時候，他聽到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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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河水流淌的聲音，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像打鐵，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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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腳步，繞過一片竹林，看到了一個破敗的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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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門口躺著三個人，穿著黑色的勁裝，手裡握著長槍，槍桿被折斷了，槍頭插在地上，像三根被遺棄的墓碑。廟裡還有聲音，有人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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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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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裡很暗，只有一束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下來，照在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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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背對著門，半跪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杆銀槍，槍尖指著地面，槍身上的血順著槍桿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塵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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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服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的傷口，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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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髮很長，散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面容，但他的背影很直，直得像一把插在地上的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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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對面，站著五個同樣穿著黑色勁裝的人，手裡都握著長槍，槍尖指著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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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人上前一步，槍尖抵住他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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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交出槍譜，饒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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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著的人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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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微微抬了一下，散落的頭髮後面，一雙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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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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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槍尖又進了一寸，抵住他的皮膚，血珠從脖子的位置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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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交，今天就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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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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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他認出了那五個人的槍法——八極門裡有一個師叔練過槍，和他們的起手式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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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林氏槍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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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但他知道，跪著的那個，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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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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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同時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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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到了一個年輕人，穿著黑色的T恤，腰間掛著一把劍，手腕上系著一條紅繩鈴鐺，站在那裡，像一棵種在門口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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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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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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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你的事，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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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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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五個人面前，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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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打算用劍。用劍是對顧劍吟的劍的不尊重，也是對這個跪著的人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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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槍，該用槍來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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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五個，打他一個。”司燼的聲音很平靜，“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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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為首的人笑了，“你是他的誰？管什麼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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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閒事。是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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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出一步，一拳打在為首那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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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那人飛了出去，撞在廟牆上，滑落，槍從手裡脫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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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四個人愣住了，然後同時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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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杆槍，四個方向，刺向同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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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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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子，左閃、右讓、前傾、後仰，每一槍都擦著他的衣服過去，沒有一槍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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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在地上畫著圈，把從方遠山那裡學來的“全身轉”用了出來——不是躲，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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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來了，他轉一下，槍過去了；槍又來了，他又轉一下，槍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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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打了十幾槍，一槍都沒有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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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打完了？”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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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喘著粗氣，看著他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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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練了十幾年的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你不打他，他不動；你打他，他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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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著轉著，你的力氣就沒了，他的力氣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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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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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邁出一步，一拳打在第二個人的胸口，第二個人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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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人的槍刺向他的腹部，他身體左轉，讓槍擦著腰過去，右拳同時砸在槍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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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槍桿斷了，第三個人握著半截槍桿愣在原地，被他一掌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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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人轉身想跑，被他一腳踢在腿彎，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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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人站在那裡，手裡握著槍，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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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槍從手裡拿過來，輕輕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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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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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同伴，看了看司燼，又看了看跪在廟中央的那個身影，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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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裡安靜下來，只有屋頂破洞裡漏進來的那束光，照在跪著的那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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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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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的頭髮後面，是一張很年輕的臉，二十出頭，五官端正，但眉宇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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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乾裂，眼睛佈滿血絲，但眼神很乾淨，乾淨到像是一個沒有被這個世界污染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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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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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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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蹲下來，看著他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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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一處，右臂兩處，後背三處，大腿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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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最嚴重的是脖子那一槍，只差一點就刺穿了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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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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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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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剛才他們叫了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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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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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身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了暗褐色，和槍本身的銀色混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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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槍宗的人為什麼追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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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旁支。”林立的聲音很低，“少主說我和他的小妾私通。我沒有。他只是想要我的槍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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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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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祖傳的槍法。嫡系失傳了一半，旁支還留著。”他攥緊了槍桿，“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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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他攥槍桿的手，骨節粗大，指腹有厚厚的繭，是一雙練了很多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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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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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沒有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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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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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抬起頭，看著司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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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我在，你就不會死”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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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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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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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個打贏殷無極的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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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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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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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一個人。一個人被五個人打，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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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撐著槍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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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在抖，腰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直了，把銀槍豎在身前，槍尖朝上，朝司燼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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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九十度深躬，是槍客的禮——槍尖指天，低頭，腰彎三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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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這條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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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司燼轉身走向門口，“走吧。天快黑了。回去還能趕上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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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跟在後面，一瘸一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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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槍被他拄在手裡，當拐杖用，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痕跡，像一條不肯消失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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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出山神廟，走進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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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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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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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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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用的什麼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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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極。詠春。形意。太極。混在一起，不知道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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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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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很厲害。一個人打五個，撐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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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想要活的。想要槍譜。不然我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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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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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前面，林立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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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之間的沉默不尷尬，像兩棵種在同一個院子裡的樹，根在地下交纏，但地面上各自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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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半閑武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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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廚房裡做飯，聽到院門響，探出頭來，看到司燼帶著一個渾身是血、拄著銀槍的陌生男人走進來，手裡的鍋鏟差點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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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誰？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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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林氏槍宗的。被追殺了，沒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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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進來吧。飯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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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一切——老槐樹、木樁、石桌、籐椅、屋簷下那盞舊燈泡，還有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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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地方，沒有高牆，沒有護衛，沒有門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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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可以進來，誰都可以坐下，誰都可以吃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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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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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拄著銀槍，一步一步地走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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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還在抖，但他的手很穩，穩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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