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三十章陳家溝

第二天一早，顧劍吟八點準時到了半閑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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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練功服，劍掛在腰間，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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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的時候，淩霜正在院子裡澆花——其實不是花，是陳半閑種的兩盆仙人掌，據說養了十幾年，從來沒開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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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淩霜。”顧劍吟笑著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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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淩霜放下水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布包，“你帶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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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葉。我爸讓我帶給陳伯伯的。”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轉頭看向司燼的房間，“你司燼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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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裡。從昨晚就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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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走到司燼門口，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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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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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司燼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和深灰色長褲，頭髮沒打理，額前垂著幾縷碎發，看起來像是昨晚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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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清明，清明到不像是一個失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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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走出房間，經過石桌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布包，“什麼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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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大紅袍。我爸藏了二十年的，捨不得喝，讓我帶給陳伯伯。”顧劍吟拎起布包，走到陳半閑門口，把包掛在門把手上，朝屋裡喊了一聲，“陳伯伯，茶放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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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沒有回應。但門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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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出院子。淩霜站在仙人掌旁邊，看著司燼的背影，手裡還握著水壺，水從壺嘴裡慢慢滴出來，滴在她的鞋上，她沒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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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從雜物間出來，穿著睡衣，頭發散著，臉上還帶著睡意。她看到淩霜站在院子裡發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院門開著，外面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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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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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淩霜放下水壺，“跟顧劍吟一起走的。說去陳家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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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說話，轉身回了雜物間，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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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盆仙人掌，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把水壺裡剩下的水全部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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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太多了，從花盆底部的洞裡流出來，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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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溝在城南的一個小鎮上，開車要兩個小時。顧劍吟開車，司燼坐在副駕駛，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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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一片一片的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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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沒睡？”顧劍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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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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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眼睛下面還有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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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就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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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顧劍吟笑了笑，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想，見了陳清玄之後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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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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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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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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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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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要跟她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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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盟？不是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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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五大家都派人來，不是為了看我打拳，是為了看我能不能幫他們對付無界。”司燼的聲音很平靜，“我打贏了殷無極，他們有理由相信我有這個能力。但我不能等他們來找我，我得主動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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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他們的棋子，我是他們的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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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吹了一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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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腦子，比你拳頭還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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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的用處是讓人閉嘴。腦子是讓人開口。”司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麥田，“我需要他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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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一個小鎮的入口停下來。鎮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個老人，正在編竹筐。他看到顧劍吟的車，站起來，朝他們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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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爺，陳師傅在祠堂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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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搖下車窗，笑著應了一聲，然後把車開進了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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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溝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老式的磚瓦房，家家戶戶門口都擺著石鎖和兵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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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練拳的小孩跑過去，看到車子，停下來張望一眼，然後又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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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在鎮子的最深處，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陳氏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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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穿著白色的練功服，腰上系著黑色腰帶，看到顧劍吟，抱拳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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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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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傅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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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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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交流會冠軍。”顧劍吟替司燼報了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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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年輕人的臉色微微一變，目光在司燼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側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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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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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祠堂，穿過前院、中院，到了後院。後院很大，鋪著青石板，中央站著一個穿月白色練功服的年輕女人，大約二十六七歲，長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清秀，眉眼間有一種練太極的人特有的、不急不躁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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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打拳。不是套路，是單式——一個“攬雀尾”反復練，掤、捋、擠、按，四勁轉換，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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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但慢而不滯，每一個動作的銜接處都有一種流水般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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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站在院子門口，沒有進去。司燼也沒有。兩個人就站在那裡，看著她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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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三遍攬雀尾，然後收勢，轉過身，看著門口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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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你帶的人？”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像是用內力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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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這是司燼。”顧劍吟側身，讓司燼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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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的目光落在司燼身上。她從他的臉看到他的肩，從肩看到腰，從腰看到腳，然後回到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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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站樁是誰教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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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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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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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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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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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八極門的陳半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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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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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提過他。”她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坐下來，倒了兩杯茶，“他說陳半閑是八極門百年來最出色的拳師，可惜眼睛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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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眼睛瞎了，但心沒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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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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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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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她對面坐下來。顧劍吟也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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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陳家的茶，怎麼比我們顧家的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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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茶提神。”陳清玄看著司燼，“你來找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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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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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什麼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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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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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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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無界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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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個地下組織，養蠱，培養殺手。”司燼的聲音很平靜，“殷無極是他們的人。我打贏了他，他們不會放過我。你們的世家也不會放過無界。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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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麼覺得我們會跟你結盟？”陳清玄的目光很銳利，像是在審視一件商品，“你只是一個交流會冠軍。無界的實力，不是你在擂臺上看到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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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司燼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張紙，上面畫著二十八個點，是陳半閑手稿裡那幅透勁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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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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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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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勁的完整路線圖。我師父花了二十年畫的。”司燼說，“你不是要跟我結盟，你是要跟這張圖結盟。有了它，你們的太極勁可以再上一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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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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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用這個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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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你們陳家的支持。不是現在，是將來的某一天。當我需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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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們需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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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師父練了一輩子太極，最想突破的就是‘勁’的傳導問題。”司燼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透勁的路線圖，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我師父花了二十年才畫出來，現在送給你。不要錢，不要物，只要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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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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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顧劍吟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不插話，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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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陳清玄把圖紙收起來，“我替陳家答應你。將來你需要的時候，陳家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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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朝司燼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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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也站起來，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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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小，很軟，但握力很大——不是蠻力，是一種綿裡藏針的勁，像是握著一團棉花，棉花裡面裹著一塊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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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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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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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這是交易，不是人情。”陳清玄看著他的眼睛，“你這個人，做事的方式很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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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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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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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手指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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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這樣，先給好處，再要承諾。”陳清玄的目光沒有移開，“你和他不一樣的是——他的好處是假的，你的好處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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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的好處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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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看得出來。”陳清玄轉過身，走到院子中央，“你不是一個會騙人的人。騙人的人，眼睛不會這麼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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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但聲音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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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你帶他走吧。茶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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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站起來，把杯子裡剩下的茶一口悶了，然後拍了拍司燼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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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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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出祠堂，走到鎮口那棵老槐樹下。顧劍吟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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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她怎麼樣？”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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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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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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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強。不是拳腳的強，是心的強。”司燼想了想，“她看我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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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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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她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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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回煙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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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她的那張圖，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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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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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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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得。”司燼頓了頓，“我師父畫那張圖，不是讓我藏著，是讓我用。用在該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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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著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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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有時候像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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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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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得。”顧劍吟拉開車門，“和尚才捨得。俗人舍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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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回半閑武館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淩霜在廚房做飯，沈清漪在院子裡看書，薑晚棠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淩霜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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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像是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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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沈清漪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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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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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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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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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翻了一頁書，沒有說話。她不想問他談了什麼，因為她知道，如果他願意說，他會說。如果他不願意說，她問了也是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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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從廚房探出頭來：“司燼哥哥，今晚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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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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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做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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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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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縮回頭去，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鍋沿的聲音。薑晚棠從廚房門框上直起身，走到司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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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黑眼圈比早上重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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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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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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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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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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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院子裡，看著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搖晃。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了橘紅色，像一場無聲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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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脖子。玉佩沒了，脖子上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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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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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殺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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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痕很深，深到像是要把命刻進石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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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顧劍吟發了一條消息：“下一個，八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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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秒回：“你瘋了？八極門是你師父的師門。你去八極門，等於是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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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娘家也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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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行。我給你約。但八極門的人不好說話，你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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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我師父在八極門待了三十年，出來的時候瞎了。他們欠我師父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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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沒有再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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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手機收起來，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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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排骨多放點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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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吃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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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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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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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苦。薑能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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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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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說話越來越像陳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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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說話。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灶臺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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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梔子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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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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