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鍊在他腕上纏了兩圈之後，開始以一種均勻的方式持續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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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燙，是一層貼合皮膚表面的溫熱，像一段被人焐了很久的舊線，正在用它的溫度告訴他——方向已經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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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白地邊緣的灌木叢，腳下的地面逐漸從灰白色的硬土過渡為更暗的舊土，踩上去微微下陷，像一層剛剛被翻動過的舊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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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山影在視野中逐漸升高，輪廓清晰，邊緣處沒有植被，像被風反復打磨過的舊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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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鐵鍊指示的方向走了大約兩裡，看到前方出現一道舊石牆的殘段，牆根處被野草覆蓋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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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牆後方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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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加快腳步，那道身影在石牆的遮蔽下停住了，像一截正在等待被讀數確認的舊尺規。他在距離石牆大約十步的地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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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從石牆後走出來，穿深灰色短褂，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右手握著一根細鐵棍，握法不太常見，拇指壓住棍身側面，其餘四指攏住棍尾——這是菲律賓棍術的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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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鐵鍊開始發熱了。但這段路還沒有完全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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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段路還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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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缺一道確認。”他向前走了一步，鐵棍被他從橫握轉為豎持，棍尖朝下，“鐵鍊認你，不代表路認你。你得走過一段被鐵鍊拒收的路，鐵鍊才會徹底和這條路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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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把左肩朝前，右肩微沉，纏著鐵鍊的左手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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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邁了一步，鐵棍從豎持變為平掃，劃出一道弧線，目標是司燼的膝蓋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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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低頭去看那道弧線的落點，他把左膝微微內收，利用大腿外側的肌肉墊了一下那道掃擊——接觸的瞬間，他感覺到對方用的不是全力，更像是在測試一段舊路徑的承重極限，掃過之後帶著餘力回彈，像一段正在緩慢釋放張力的舊彈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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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對方收棍的間隙，他右手探出，用小臂外側擋了一下那道棍身的回彈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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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擋我收棍的方式，用的是詠春的膀手。但你擋的時候，肩胛骨先往外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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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出去，是為了防止被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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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這一次不鎖你的手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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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出棍。這一次他沒有掃向膝蓋，而是直刺，目標是他纏著鐵鍊的左腕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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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擋，他在鐵棍刺過來的瞬間，把左手腕向內翻了一下，讓鐵鍊的鏈節迎向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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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尖端與鐵鍊鏈節相撞，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刮擦聲，像兩件被校準過的舊工具在接觸後互相確認了材質和硬度。鏈節沒有被刺穿，也沒有被壓彎，在接觸後自行歸位，繼續貼著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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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鐵鍊，能擋直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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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擋。”他垂下手腕，感覺到鐵鍊的餘溫正在從接觸點向兩側擴散，像一段正在被重新啟動的舊路線。“你走完這道石牆之後，往北走，會遇到一條舊幹渠，幹渠底部有一塊舊石板，石板底下壓著一截鐵鍊。那截鐵鍊比你現在戴的更長，用法也更複雜。你把它挖出來，兩段鐵連結在一起，才能走完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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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過石牆時，感覺到纏在腕上的鐵鍊正在緩慢地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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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走，鐵鍊的溫度在晨光中均勻地保持著溫熱。他走到幹渠邊緣時，看到底部確實有一塊舊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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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幹渠邊緣下到底部，蹲下身，用手掌按住石板邊緣，發力掀開。石板底下有一截更長的鐵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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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節之間還帶著一層薄薄的幹泥，鏈身比他現在戴的這根更粗。他把那截長鏈從坑底提起來，鏈尾垂到地面後自動盤了一圈，像一截正在自行找平的舊線。他把短鏈從腕上解下來，把長鏈重新纏回腕上，比短鏈多了兩圈，長度垂到掌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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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時，纏在腕上的鐵鍊已經不再需要調整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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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持續、均勻，像一段已經徹底校準完畢的舊路徑，正在用自身的重量和體溫告訴他——新路的尺規已經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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