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十七章蠱

那天晚上，司燼幾乎是睜眼到天亮的。不是失眠，是腦子裡一直在轉。師父說的那些話——林清夢是他親手交出去的——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釘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也摁不下去。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NirvZUeM

淩晨五點，他乾脆不躺了，起來練拳。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Z5rHm5Au

院子裡還是黑的。月亮已經落下去，天邊只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像是誰用橡皮把夜色擦掉了一點點。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濕氣，吸進肺裡像喝了一口冰水。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VbIjaA1m

他沒有打木樁，而是站在院子中央，面對那棵老槐樹，閉上了眼睛。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PWaBbdS6

師父說，最高的功夫不是打出來的，是“站”出來的。站到身體忘了自己的存在，站到天地和你之間沒有界限，你出的一拳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力量，而是整個天地的力量。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9X2rieUw

他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濕了他的頭髮，久到天色從灰白變成淺藍，久到第一縷陽光照在他臉上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v0kNnQTb

不是外面的聲音，是從自己身體內部傳來的。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mFUS6Mqj

是氣血流動的聲音。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uEXByLfA

像一條河，從腳底湧上來，經過膝蓋、腰胯、脊柱、肩膀，最後從指尖流出去。他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用身體感覺到的。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他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容器，天地之間的氣從他的腳底進入，從頭頂出去，來來去去，永不停歇。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6ZbMyMH3

他終於明白師父說的“收”是什麼意思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cNGSAZZy

不是收住力量不打出去，而是收住自己，讓自己變成一個通道——力量經過你，但不留在你身上。不留，就不傷。不傷，就能一直打下去。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Bzquyx2Q

“開竅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OHWKKhC2

陳半閑的聲音從屋裡傳來。他還沒出來，但已經聽到了司燼呼吸的變化。那種變化很細微，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在一個瞎了十二年的老人耳朵裡，它清晰得像黑夜裡的煙花。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Ao59VT1s

“師父，我聽到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JBsjRMa3

“聽到什麼？”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rmPb1zFh

“血在流。”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ILwp6s1j

陳半閑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欣慰的笑，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笑。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ns2pYXy9

“三年零二十三天。”他說，“你比我早了一年。”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1XpoHa7r

司燼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肩上、手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紗布已經拆了，掌心的傷口結了痂，新生的皮膚是粉紅色的，像嬰兒的嘴唇。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TTfnKILg

這雙手，在過去的三年裡，打了多少拳？他沒數過。但從今天起，他打出去的每一拳，都不會再是以前的樣子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6kAOGT11

上午，淩霄武館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kPHuEp15

不是方遠山，不是林驍，不是韓青。是一個女人。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T3h45VY6

她大約四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素白色的棉麻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清瘦，眉眼間有一種經了太多事之後才會有的淡漠和平靜。她的步伐很輕，輕到走在武館的走廊裡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很穩，穩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5YHE1ySI

前臺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問：“您好，請問您找誰？”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LnOVCbEE

“陳半閑。”女人說。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9rphTpYu

前臺姑娘不認識陳半閑，正要說什麼，沈清漪從電梯裡出來了。她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裝裙，準備出去見客戶，手裡拿著公事包，腳步匆匆。她經過前臺的時候，無意中看了那個女人一眼，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wgSaGB2h

不是因為她認識這個女人。是因為這個女人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的眼神。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Av1sU63s

“你是……”沈清漪的眉頭皺了起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J15V5ixV

女人沒有回答。她看著沈清漪，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移下去，移到她的左手——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女人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cPmDkFwm

一枚玉佩。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BWKV0r4T

青白色的，溫潤如脂，形狀是一朵半開的蓮花，系著一條紅繩。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OfrcdmDI

沈清漪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間，臉色刷地白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xyVYeuV0

“這是我媽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怎麼在你手裡？”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GeApqG4d

女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誰：“你媽讓我帶給你的。她說，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了一個姓司的年輕人，就把這個給他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ijcP2kCB

沈清漪的手在抖。她伸出手，接過那枚玉佩，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遍全身。玉佩的內側刻著兩個字——“清夢”。是她母親的筆跡，她認得。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CWVV5zWJ

“我媽在哪裡？”她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ZnSh380z

女人搖了搖頭：“她不在這個城市。但她讓我告訴你——不要去‘無界’找她。那個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Z13iNbuX

沈清漪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牙，沒有哭。她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攥得手心的肉都陷進了玉佩的紋路裡。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ACelnUrW

“你是誰？”她問。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WYLBd7ks

“一個受過你母親恩惠的人。”女人說完，轉身走了。她的步伐依舊很輕，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dgnhnR0V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素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裡的玉佩硌得手心生疼。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ICVWUlwQ

她拿起手機，撥了司燼的號碼。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kiT4j55t

“你在哪？”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FIFrpUJB

“路上。快到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Lj0Uk8hQ

“快點來。有人送了東西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l38eNMPz

司燼到的時候，沈清漪已經在辦公室裡等他了。她把辦公室的門鎖了，窗簾拉了一半，房間裡光線暗淡。她坐在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放著那枚玉佩。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ICTc9OEA

司燼推門進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腳步快了幾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HH3QmjKR

“怎麼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ysSljj4p

沈清漪把那枚玉佩遞給他。司燼接過來，翻過來看到“清夢”兩個字，瞳孔微微收縮。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ahCaGTe9

“誰送來的？”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EDfVxz5U

“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白衣服。她說我媽讓她帶來的。她說——”沈清漪深吸一口氣，“我媽說，不要去‘無界’找她。那個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MZfTPvH4

司燼把玉佩放在茶几上，在沈清漪對面坐下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RuzIE3UL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tTmutnt4

沈清漪抬起頭看著他。她眼睛裡的紅已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冷靜的、像是做了決定之後的篤定。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Rf7uGoN8

“交流會之後，我不去找她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I3z3Jx6I

司燼微微一愣。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QmdoR8Uh

“她不想讓我去，我就不去。”沈清漪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說服自己，“她當年離開我，一定有她的原因。現在她讓人送來玉佩，告訴我不要去——那不是威脅，那是她最後的保護。我不能辜負她。”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QGQMlvq8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2sJXvj3h

“但我要讓她知道，我還活著，我過得很好。我要讓她知道，她當年沒有白白離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8j3msTqZ

“怎麼讓她知道？”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tJmVF094

沈清漪抬起頭，看著司燼，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篤定。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V73YuD1X

“交流會那天，我會坐在台下。贏了，全世界都會看到。她如果還活著，她一定會看到。”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JX9Par8z

司燼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43SKMHjM

“好。”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EjMWUbcW

他把玉佩拿起來，遞還給她。沈清漪沒有接，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但握得很緊。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VQwwl9mK

“這個，你拿著。”她說。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jQJn21GU

“這是你媽留給你的。”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co1N1cxH

“所以我交給你。”沈清漪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帶著它去打。贏了，還給我。輸了——”她頓了頓，“不用還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lpPcYmRV

司燼看著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看著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水光，看著她嘴唇上被牙齒咬出的淺淺的印子。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XgJpcyGj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收進了褲兜。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Gv0AIm5S

“我不會輸。”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s4rGINQh

沈清漪鬆開手，靠進沙發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緊張，有釋然，還有一種“我終於把該做的事做了”的輕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HwCBjI4P

“你回去吧，我還要去見客戶。”她站起來，揉了揉眼睛，“今晚可能不回去吃飯了。你跟淩霜說一聲，別做我的飯。”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CzTcL1hL

“好。”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qz6cGmgK

司燼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Tu4Q1MSb

“沈清漪。”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Mn0jWvUP

“嗯？”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5opdwbjM

“你媽會看到的。”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3HkKtoQJ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RFHXfcTD

沈清漪站在辦公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但她覺得手心很燙，像是被人握過之後留下的溫度還沒有散。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txZgcLJH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ZoGuHxdf

媽，你看到了嗎？這個人，和你當年遇到的那個人，不一樣。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DsJB3dke

下午，司燼把玉佩的事告訴了師父。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KYwNkAch

陳半閑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坐在籐椅上，手裡拿著那枚玉佩，用拇指反復摩挲著蓮花的花瓣。他看不見，但他的手認得每一道紋路——這枚玉佩，他摸過無數次。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ygfo0MZC

“這是清夢及笄的時候，她父親送給她的。”他的聲音很低，“她戴了很多年，從來沒離過身。”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YfxjIjQA

“現在她讓人送回來了。”司燼說，“說明她已經放下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enkLrLCE

陳半閑搖了搖頭：“不是放下了。是把放不下的東西，交給了能替她拿起來的人。”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aRpeksej

他把玉佩遞還給司燼。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f24iFliO

“戴著它。不要放在褲兜裡，掛在胸口。它可以護心。”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x8X3RKMv

司燼接過玉佩，低頭看了看紅繩，然後解開衣領，把它掛在脖子上。玉佩貼著胸口，涼涼的，像一片冰。但沒過多久，它就被體溫捂熱了，變成了一種溫潤的暖。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RAW64w2I

“交流會還有六天。”陳半閑說，“這六天，你不要管武館的事，不要管女人的事，只管練拳。”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98cxeWm5

“師父，女人不是‘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8hP3ctuB

“在我眼裡，除了拳，都是事。”陳半閑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這六天，白天在武館練，晚上回來我盯著你練。十二年的東西，我要你在六天之內全部過一遍。”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PW7VoOQT

“來得及嗎？”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y5E98XNa

“來得及。因為你今天早上開竅了。開竅的人，一天頂一年。”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Cpun57Sk

司燼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向院子中央的木樁。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c9p07yCl

他沒有打拳，而是先站樁。兩儀樁，四平馬步，膝蓋微曲，尾閭中正，含胸拔背，虛領頂勁。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氣血在體內的流動——從腳底湧泉，到會陰，到命門，到大椎，到百會，然後沿著任脈下降，回到丹田。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Jt3GdJ0b

一圈，又一圈。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P5zDBWAz

像河水在河道裡流淌，不急不緩，永不停歇。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3Gyt0xj2

陳半閑坐在籐椅上，聽著他的呼吸。他的呼吸比昨天更深、更長、更均勻。吸氣的時候，像是把整個院子的空氣都吸進了肺裡；呼氣的時候，像是在跟天地交換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32H8aYWs

“好。”陳半閑輕聲說。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hnhZLnU2

這兩個字，他這輩子沒說過幾次。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5IfnoyxE

晚上，淩霜做了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涼拌黃瓜、番茄蛋花湯。沈清漪果然沒回來，只有司燼、淩霜和陳半閑三個人吃飯。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3WI9D3Vb

淩霜今天的情緒不太高。不是因為沈清漪不在，而是因為她的腰傷複查結果不太理想——醫生說要再休息兩周，不能提前恢復訓練。這意味著她趕不上交流會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IXxdK2Td

“司燼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她戳著碗裡的米飯，悶悶不樂。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dtvOXkBP

“你哪裡沒用？”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hFiTQDTG

“我連腰都保護不好。練了這麼多年拳，連最基本的核心穩定性都沒練出來，一拉傷就拉傷。”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EKeoGrek

司燼放下筷子，看著她。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OVOhfdlB

“你知道為什麼你的腰容易受傷嗎？”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95UN0jG4

“因為我練得不夠多？”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xjMRbKkQ

“因為你練得太多了。”司燼說，“你的核心肌群力量很強，但你的恢復能力跟不上。你每天都在練，不給身體修復的時間。肌肉一直處於疲勞狀態，任何一個超出常規的動作都會導致拉傷。這不是你弱，是你太拼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MJmNjR0G

淩霜抬起頭，看著他。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CrLmCaJE

“真的？”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jnXRxkT2

“真的。你是我見過訓練最刻苦的女拳手之一。但刻苦不等於科學。交流會之後，我幫你重新規劃訓練計畫，把恢復時間加進去。只要你照做，腰傷不會再犯。”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wAYByoyr

淩霜的眼睛又亮了：“你說的啊，不許反悔。”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flbuRd88

“不反悔。”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9ykAoYav

“拉鉤。”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xDhgkiUO

“幾歲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trYN2Qts

“拉鉤！”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HIajDooY

司燼伸出手，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淩霜的手很小，小拇指更細，勾在他粗大的指節上，像一根藤蔓纏在樹幹上。她勾得很緊，緊到司燼的指尖微微發白。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eDXD7lgr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認真地念完，然後鬆開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czEC4HPV

陳半閑坐在旁邊，面無表情地喝湯，但嘴角那個弧度，和司燼平時的一模一樣。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PVflPhD3

深夜，司燼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m0xTbNoM

月光很好，把整個院子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靜靜地躺著，像一幅水墨畫。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okSd9CGC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已經被體溫捂得很暖了，貼在皮膚上，像一隻安靜的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bg3uQ6Gi

他想起了沈清漪今天說的一句話——“輸了，就不用還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ltBpoVSw

她不是在說玉佩。她是在說她自己的命。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B7UxhDdZ

“活不過今夏”——師父說的那四個字，像一道符咒一樣貼在他心上。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曆。六月十七。夏天才剛開始。離“今夏”結束，還有兩個多月。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X7Ni03jr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兩個月內改變一個人的命數。但他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9aw83nD5

手機震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y5efpsxG

沈清漪：“客戶喝多了，我送他回去。晚點回，不用等我。”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Cpokjn3C

司燼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注意安全。到了發消息。”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BTE1ilHV

沈清漪秒回了一個“嗯”。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pAJ9mQ0u

淩霜的對話方塊也跟著跳了出來：“司燼哥哥，明天早上我想喝皮蛋瘦肉粥。你會做嗎？”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9MndG9aW

司燼：“會。”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68WVkWWW

淩霜：“那明天早上你做。我腰疼，起不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mL7zK6Tf

司燼：“你腰疼還惦記著吃。”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1CFbWaTI

淩霜：“腰疼和吃不衝突。”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37EUK1MT

司燼看著這句話，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這句話，和之前沈清漪說“臉和腰不衝突”時的語氣一模一樣。這兩個女人在一起住久了，連說話的方式都開始互相傳染。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aB4pTSaX

他正要放下手機，薑晚棠的消息也來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fN3lbjSQ

薑晚棠：“我今天去查了‘無界’的資料。網上什麼都沒有。但我找到一個退役的老教練，他說‘無界’的蠱王選拔方式是一對一淘汰賽，輸的人會被淘汰，贏的人進入下一輪。最後存活下來的一個人，就是蠱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64s2zrwze

司燼：“存活？”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zKjloCIr

薑晚棠：“他的原話是：‘活著出來的才是蠱王。沒出來的，都死了。’”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tV87Jp7V

司燼攥緊了手機。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zz8MzcGq

薑晚棠：“交流會，可能是他們選拔的一個環節。你要打的那個人，不是來切磋的，是來殺人的。”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aOwDZrtw

司燼沉默了很久，打了五個字：“我知道了。睡。”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HWsnzUdz

薑晚棠：“你小心。”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mEVCIDDX

司燼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石桌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像一隻燃燒的眼睛，俯瞰著這座城市裡即將發生的一切。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BL0ElxFQ

殺人。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GrmHHfm6

這兩個字，他以前只在新聞裡看到過。在他的上一世，在他的穿越前的生活裡，“殺人”是一個遙遠的、抽象的概念，和“死刑”“戰爭”這些詞放在一起，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U2VrNT9J

但在這個世界，在這個武道昌隆的都市，在這個地下拳場和傳統門派並存的地方，殺人不是比喻，是動詞。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EmDiGMzO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TwqFC5qs

“你保佑我在乎的人就好。”他低聲說，“不用保佑我。”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rjRlpiEe

風從院門口吹進來，吹動了老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地答應了。

ns216.73.217.1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