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十七章蠱

那天晚上，司燼幾乎是睜眼到天亮的。不是失眠，是腦子裡一直在轉。師父說的那些話——林清夢是他親手交出去的——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釘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也摁不下去。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m4M9RrY2

淩晨五點，他乾脆不躺了，起來練拳。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VkbRPgTT

院子裡還是黑的。月亮已經落下去，天邊只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像是誰用橡皮把夜色擦掉了一點點。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濕氣，吸進肺裡像喝了一口冰水。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pWgE7XSj

他沒有打木樁，而是站在院子中央，面對那棵老槐樹，閉上了眼睛。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OI6YJKs5

師父說，最高的功夫不是打出來的，是“站”出來的。站到身體忘了自己的存在，站到天地和你之間沒有界限，你出的一拳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力量，而是整個天地的力量。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r79Ym5lb

他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濕了他的頭髮，久到天色從灰白變成淺藍，久到第一縷陽光照在他臉上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KMLv9fLI

不是外面的聲音，是從自己身體內部傳來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Pba31Z5N

是氣血流動的聲音。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5mc1u9jG

像一條河，從腳底湧上來，經過膝蓋、腰胯、脊柱、肩膀，最後從指尖流出去。他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用身體感覺到的。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他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容器，天地之間的氣從他的腳底進入，從頭頂出去，來來去去，永不停歇。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2iIexEXO

他終於明白師父說的“收”是什麼意思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VxsCjOaD

不是收住力量不打出去，而是收住自己，讓自己變成一個通道——力量經過你，但不留在你身上。不留，就不傷。不傷，就能一直打下去。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CAEiYt4G

“開竅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O23SVjx4

陳半閑的聲音從屋裡傳來。他還沒出來，但已經聽到了司燼呼吸的變化。那種變化很細微，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在一個瞎了十二年的老人耳朵裡，它清晰得像黑夜裡的煙花。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XlOojGtI

“師父，我聽到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SykO5npf

“聽到什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AgEDM75N

“血在流。”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LFkFdOfF

陳半閑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欣慰的笑，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笑。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jyJJIvPb

“三年零二十三天。”他說，“你比我早了一年。”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WM7aWiQf

司燼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肩上、手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紗布已經拆了，掌心的傷口結了痂，新生的皮膚是粉紅色的，像嬰兒的嘴唇。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VfzzolwI

這雙手，在過去的三年裡，打了多少拳？他沒數過。但從今天起，他打出去的每一拳，都不會再是以前的樣子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VIU93zXM

上午，淩霄武館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mXsKSqe2

不是方遠山，不是林驍，不是韓青。是一個女人。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F2nKaOQt

她大約四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素白色的棉麻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清瘦，眉眼間有一種經了太多事之後才會有的淡漠和平靜。她的步伐很輕，輕到走在武館的走廊裡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很穩，穩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JliqaESQ

前臺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問：“您好，請問您找誰？”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JwkwefKO

“陳半閑。”女人說。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bk6KlGCP

前臺姑娘不認識陳半閑，正要說什麼，沈清漪從電梯裡出來了。她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裝裙，準備出去見客戶，手裡拿著公事包，腳步匆匆。她經過前臺的時候，無意中看了那個女人一眼，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AG06O4N5

不是因為她認識這個女人。是因為這個女人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的眼神。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6HtBx4Aa

“你是……”沈清漪的眉頭皺了起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4el6ROXJ

女人沒有回答。她看著沈清漪，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移下去，移到她的左手——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女人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0AErLbCc

一枚玉佩。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LaiaO10h

青白色的，溫潤如脂，形狀是一朵半開的蓮花，系著一條紅繩。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lFNPCjyG

沈清漪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間，臉色刷地白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gbEVUYqe

“這是我媽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怎麼在你手裡？”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89wP0omG

女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誰：“你媽讓我帶給你的。她說，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了一個姓司的年輕人，就把這個給他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x7GAJr3H

沈清漪的手在抖。她伸出手，接過那枚玉佩，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遍全身。玉佩的內側刻著兩個字——“清夢”。是她母親的筆跡，她認得。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txLm5sxz

“我媽在哪裡？”她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Xbi2kYnz

女人搖了搖頭：“她不在這個城市。但她讓我告訴你——不要去‘無界’找她。那個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SGjLjkZR

沈清漪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牙，沒有哭。她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攥得手心的肉都陷進了玉佩的紋路裡。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HNafoQrB

“你是誰？”她問。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F9wMoIMf

“一個受過你母親恩惠的人。”女人說完，轉身走了。她的步伐依舊很輕，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dul1p97B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素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裡的玉佩硌得手心生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nPpXyhNL

她拿起手機，撥了司燼的號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5f8Ut0OO

“你在哪？”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kmwxqdCP

“路上。快到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cc1vfNdx

“快點來。有人送了東西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khp4RNJK

司燼到的時候，沈清漪已經在辦公室裡等他了。她把辦公室的門鎖了，窗簾拉了一半，房間裡光線暗淡。她坐在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放著那枚玉佩。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I7WB9jPh

司燼推門進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腳步快了幾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BaOuwoM1

“怎麼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TjhWZ5jX

沈清漪把那枚玉佩遞給他。司燼接過來，翻過來看到“清夢”兩個字，瞳孔微微收縮。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pxLqFEsb

“誰送來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vfWEzXiT

“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白衣服。她說我媽讓她帶來的。她說——”沈清漪深吸一口氣，“我媽說，不要去‘無界’找她。那個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s87LbVfL

司燼把玉佩放在茶几上，在沈清漪對面坐下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PeSSxNuO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52RNHtYk

沈清漪抬起頭看著他。她眼睛裡的紅已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冷靜的、像是做了決定之後的篤定。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kXdzIdJP

“交流會之後，我不去找她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J6yK49Cn

司燼微微一愣。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pd2nyMm8

“她不想讓我去，我就不去。”沈清漪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說服自己，“她當年離開我，一定有她的原因。現在她讓人送來玉佩，告訴我不要去——那不是威脅，那是她最後的保護。我不能辜負她。”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pj0r8P0u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VUhOsKCU

“但我要讓她知道，我還活著，我過得很好。我要讓她知道，她當年沒有白白離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6CoUVbAw

“怎麼讓她知道？”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aBnHogbA

沈清漪抬起頭，看著司燼，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篤定。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56EPb8r0

“交流會那天，我會坐在台下。贏了，全世界都會看到。她如果還活著，她一定會看到。”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f4hGXd1f

司燼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oJZ2gCs3

“好。”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jbHy8Qet

他把玉佩拿起來，遞還給她。沈清漪沒有接，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但握得很緊。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pz4SdHYq

“這個，你拿著。”她說。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weeG1UUh

“這是你媽留給你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i1Pt97cT

“所以我交給你。”沈清漪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帶著它去打。贏了，還給我。輸了——”她頓了頓，“不用還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Yo6FWNBU

司燼看著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看著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水光，看著她嘴唇上被牙齒咬出的淺淺的印子。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l1bhu1iH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收進了褲兜。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GPgidAYk

“我不會輸。”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0ao0GS9I

沈清漪鬆開手，靠進沙發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緊張，有釋然，還有一種“我終於把該做的事做了”的輕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O5yHph5M

“你回去吧，我還要去見客戶。”她站起來，揉了揉眼睛，“今晚可能不回去吃飯了。你跟淩霜說一聲，別做我的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hzVcb6Mg

“好。”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k3nphsYX

司燼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uFkAhb8S

“沈清漪。”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wnKNtNpn

“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zubKaFEx

“你媽會看到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7Cr7DA6eb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iCYvSjfq

沈清漪站在辦公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但她覺得手心很燙，像是被人握過之後留下的溫度還沒有散。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J0JVpxcv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ukHe0X0m

媽，你看到了嗎？這個人，和你當年遇到的那個人，不一樣。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6FlSiS96

下午，司燼把玉佩的事告訴了師父。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f7PLOLlC

陳半閑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坐在籐椅上，手裡拿著那枚玉佩，用拇指反復摩挲著蓮花的花瓣。他看不見，但他的手認得每一道紋路——這枚玉佩，他摸過無數次。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ojTJZvm1

“這是清夢及笄的時候，她父親送給她的。”他的聲音很低，“她戴了很多年，從來沒離過身。”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rvFxaF9q

“現在她讓人送回來了。”司燼說，“說明她已經放下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7zcMTmzR

陳半閑搖了搖頭：“不是放下了。是把放不下的東西，交給了能替她拿起來的人。”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KVgNtrqa

他把玉佩遞還給司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BqiURyPa

“戴著它。不要放在褲兜裡，掛在胸口。它可以護心。”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W1hjfJDw

司燼接過玉佩，低頭看了看紅繩，然後解開衣領，把它掛在脖子上。玉佩貼著胸口，涼涼的，像一片冰。但沒過多久，它就被體溫捂熱了，變成了一種溫潤的暖。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jEbodOKw

“交流會還有六天。”陳半閑說，“這六天，你不要管武館的事，不要管女人的事，只管練拳。”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3r2qBaEk

“師父，女人不是‘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yRyKkyih

“在我眼裡，除了拳，都是事。”陳半閑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這六天，白天在武館練，晚上回來我盯著你練。十二年的東西，我要你在六天之內全部過一遍。”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kJEuOG2R

“來得及嗎？”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bZJ8TVuS

“來得及。因為你今天早上開竅了。開竅的人，一天頂一年。”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1kOw3ayU

司燼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向院子中央的木樁。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Fzuok4Ha

他沒有打拳，而是先站樁。兩儀樁，四平馬步，膝蓋微曲，尾閭中正，含胸拔背，虛領頂勁。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氣血在體內的流動——從腳底湧泉，到會陰，到命門，到大椎，到百會，然後沿著任脈下降，回到丹田。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fJOzjeRJ

一圈，又一圈。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rmTVExSX

像河水在河道裡流淌，不急不緩，永不停歇。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W5BWpZGg

陳半閑坐在籐椅上，聽著他的呼吸。他的呼吸比昨天更深、更長、更均勻。吸氣的時候，像是把整個院子的空氣都吸進了肺裡；呼氣的時候，像是在跟天地交換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OgtCNtUM

“好。”陳半閑輕聲說。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lDK3zIXP

這兩個字，他這輩子沒說過幾次。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wRKjv1DZ

晚上，淩霜做了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涼拌黃瓜、番茄蛋花湯。沈清漪果然沒回來，只有司燼、淩霜和陳半閑三個人吃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FDNm0rgu

淩霜今天的情緒不太高。不是因為沈清漪不在，而是因為她的腰傷複查結果不太理想——醫生說要再休息兩周，不能提前恢復訓練。這意味著她趕不上交流會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3PxuEiR4

“司燼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她戳著碗裡的米飯，悶悶不樂。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U1ZdPNXm

“你哪裡沒用？”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c4OcgAtK

“我連腰都保護不好。練了這麼多年拳，連最基本的核心穩定性都沒練出來，一拉傷就拉傷。”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FwxEiqll

司燼放下筷子，看著她。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wjQEPRvX

“你知道為什麼你的腰容易受傷嗎？”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1nYTX7iMO

“因為我練得不夠多？”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D3HWLkGW

“因為你練得太多了。”司燼說，“你的核心肌群力量很強，但你的恢復能力跟不上。你每天都在練，不給身體修復的時間。肌肉一直處於疲勞狀態，任何一個超出常規的動作都會導致拉傷。這不是你弱，是你太拼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meOxNUcA

淩霜抬起頭，看著他。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a2pPDLCn

“真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o9Gl9tDr

“真的。你是我見過訓練最刻苦的女拳手之一。但刻苦不等於科學。交流會之後，我幫你重新規劃訓練計畫，把恢復時間加進去。只要你照做，腰傷不會再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qW1HdW4i

淩霜的眼睛又亮了：“你說的啊，不許反悔。”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06DFaVpg

“不反悔。”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enKKLVeO

“拉鉤。”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jCoPPKYw

“幾歲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EHU5IDOn

“拉鉤！”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RLl6eYYv

司燼伸出手，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淩霜的手很小，小拇指更細，勾在他粗大的指節上，像一根藤蔓纏在樹幹上。她勾得很緊，緊到司燼的指尖微微發白。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ENmQUYUS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認真地念完，然後鬆開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xXOX7OYy

陳半閑坐在旁邊，面無表情地喝湯，但嘴角那個弧度，和司燼平時的一模一樣。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45WwTd6CW

深夜，司燼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Fn6I516I

月光很好，把整個院子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靜靜地躺著，像一幅水墨畫。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iyF95Ts3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已經被體溫捂得很暖了，貼在皮膚上，像一隻安靜的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2VyuBozc

他想起了沈清漪今天說的一句話——“輸了，就不用還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tsJFQtOl

她不是在說玉佩。她是在說她自己的命。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UWUksZa3

“活不過今夏”——師父說的那四個字，像一道符咒一樣貼在他心上。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曆。六月十七。夏天才剛開始。離“今夏”結束，還有兩個多月。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8fczhLPG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兩個月內改變一個人的命數。但他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t0rdJD34

手機震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Ge3Nv2oz

沈清漪：“客戶喝多了，我送他回去。晚點回，不用等我。”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oxPDIvsa

司燼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注意安全。到了發消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2eFjMAM4

沈清漪秒回了一個“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f6zRpsO8

淩霜的對話方塊也跟著跳了出來：“司燼哥哥，明天早上我想喝皮蛋瘦肉粥。你會做嗎？”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5MgdZWcC

司燼：“會。”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Tko80rVk

淩霜：“那明天早上你做。我腰疼，起不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vBU69xzK

司燼：“你腰疼還惦記著吃。”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beQwc1Ai

淩霜：“腰疼和吃不衝突。”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Q9qAXF4E

司燼看著這句話，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這句話，和之前沈清漪說“臉和腰不衝突”時的語氣一模一樣。這兩個女人在一起住久了，連說話的方式都開始互相傳染。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GfocsMio

他正要放下手機，薑晚棠的消息也來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VgONjSde

薑晚棠：“我今天去查了‘無界’的資料。網上什麼都沒有。但我找到一個退役的老教練，他說‘無界’的蠱王選拔方式是一對一淘汰賽，輸的人會被淘汰，贏的人進入下一輪。最後存活下來的一個人，就是蠱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En2oZvYx

司燼：“存活？”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frLIcajq

薑晚棠：“他的原話是：‘活著出來的才是蠱王。沒出來的，都死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k5TKmTyq

司燼攥緊了手機。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aaRpomTb

薑晚棠：“交流會，可能是他們選拔的一個環節。你要打的那個人，不是來切磋的，是來殺人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UlykPBla

司燼沉默了很久，打了五個字：“我知道了。睡。”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JLvULbDn

薑晚棠：“你小心。”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IYD8EZ4x

司燼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石桌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像一隻燃燒的眼睛，俯瞰著這座城市裡即將發生的一切。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8iIFDwUS

殺人。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kaUm52Xl

這兩個字，他以前只在新聞裡看到過。在他的上一世，在他的穿越前的生活裡，“殺人”是一個遙遠的、抽象的概念，和“死刑”“戰爭”這些詞放在一起，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RDRAn8h5

但在這個世界，在這個武道昌隆的都市，在這個地下拳場和傳統門派並存的地方，殺人不是比喻，是動詞。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bno0mxUi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t830gQSX

“你保佑我在乎的人就好。”他低聲說，“不用保佑我。”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bzha1n0W

風從院門口吹進來，吹動了老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地答應了。

ns216.73.216.19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