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十五章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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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回到半閑武館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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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燈還亮著。不是院燈——院燈早壞了，亮的是屋簷下那盞舊燈泡，是陳半閑特意給他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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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睡。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開衫，頭發散著，素面朝天。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司燼臉上，然後迅速掃過他的全身——衣服有沒有破、手上有沒有傷、走路姿勢有沒有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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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父親去世後養成的習慣。先看臉，再從頭到腳檢查一遍，像一個急診科醫生在初篩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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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又出血了。”她的目光定在他右手的紗布上。白色的紗布從掌心到指根已經被血浸透，在燈光下呈暗褐色，有些地方已經幹了，有些地方還濕著，說明出血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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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外傷。”司燼把手背到身後，“你怎麼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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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沈清漪站起來，走向他，繞過他藏在身後的手，直接拿起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燈下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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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布需要重新換。她沒有問“痛不痛”，也沒有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而是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卷新的紗布——她口袋裡一直備著。自從昨晚給他包紮之後，她就把一包急救用品放進了自己的包裡，隨身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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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她指了指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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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坐下來。沈清漪蹲在他面前，一層一層地解開舊紗布。紗布和傷口黏在了一起，揭開的時候，有些地方連著剛長出來的嫩肉一起被撕了下來，血珠從裂口處滲出來。司燼沒有出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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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她低著頭，睫毛垂著，表情看起來很專注，但手指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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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用的是刀？”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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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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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什麼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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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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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後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驕傲又像是心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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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一條毛巾跟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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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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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低下頭，繼續包紮，沒有追問。她把傷口清理乾淨，塗上藥膏，纏上新的紗布，手法比昨天更熟練，力道更均勻。纏完之後，她沒有鬆手，而是一隻手捧著他的手，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按了按紗布的邊緣，像是在確認它會不會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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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跟你說了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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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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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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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一秒：“關於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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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指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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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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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司燼看著她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措辭，“你媽胸口的字，不是我師父刻的。是方遠山刻的。兩個人各執一詞，我還沒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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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從他手上慢慢滑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低下頭，看著地上兩個人被燈光拉長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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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是誰刻的。”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只想知道，她現在在哪裡。活的，死的，我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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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幫你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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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抬起頭，看著司燼。燈光的角度讓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那道從眉骨到顴骨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深、更沉、更認真。她忽然覺得，他說“我會幫你”的時候，不是在說客套話，是在做一個承諾，一個用拳頭和血做擔保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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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問，“你本來可以不管這些事。半閑武館雖然破，但夠你和你師父安安靜靜過日子。你為什麼要蹚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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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想了想，說：“因為你做的第一頓飯，是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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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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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是在巷口買的。”她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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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是跑著去的。”司燼說，“你下車的時候，頭髮被風吹亂了，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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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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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耳根紅了。不是風吹的，這一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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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從雜物間探出頭來。她其實早就聽到司燼回來了，但故意等了十分鐘才出來，想給他們留點獨處的時間。但等來等去，兩個人只是坐在院子裡說話，說什麼聽不清，但從光線上看，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淩霜的心裡又開始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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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哥哥，你回來了。”她走出來，腰上還纏著繃帶，走路慢悠悠的，像一隻笨拙的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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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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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爺爺說你今晚去打架了？打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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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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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就進來喝湯。我燉了銀耳湯，放了紅棗，沒放糖。”淩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聽你的，改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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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來，跟著淩霜走進雜物間。沈清漪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捧著他手的時候，指尖殘留的溫度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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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從院門口吹進來，吹動了桌上那盞舊燈泡的燈繩，燈影晃了晃，她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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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歎了口氣，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那個被紗布纏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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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物間很小，放了兩張床、一個小桌、一把椅子，三個人站進去就轉不開身。淩霜坐在床上，雙手捧著保溫桶，倒了一碗銀耳湯遞給司燼。司燼接過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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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淩霜眼巴巴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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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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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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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比昨天的雞湯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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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整個人像一朵泡在水裡慢慢展開的花。她一笑，腰上的傷被牽動了，又齜牙咧嘴地收回去，但笑容的幅度沒有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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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腰還疼就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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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也要笑。喝到你做的湯不笑，那是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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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齜牙咧嘴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淩霜捕捉到了那個弧度，愣了一下，然後聲音拔高了半度：“司燼哥哥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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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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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了！我看到你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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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肌肉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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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你笑起來好看的，應該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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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端著自己的杯子從院子裡走進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兩個人拌嘴。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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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轉頭看到她，立刻招手：“沈姐姐，你也來喝一碗。司燼哥哥說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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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搖了搖頭：“我不喝了，晚上喝甜的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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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棗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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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不甜都是糖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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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健身教練上身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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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拌了幾句嘴，司燼在中間喝湯，不參與，也不勸架。他發現這兩個女人拌嘴的時候，語氣雖然不好聽，但眼神是柔軟的——那種只有在一起生活過很久的人之間才會有的柔軟的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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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湯，淩霜去洗碗。雜物間裡只剩司燼和沈清漪兩個人。門開著，能看到院子裡的月光，和屋簷下那盞舊燈泡在風中輕輕搖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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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沈清漪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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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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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會之後，不管結果如何，我想去找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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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很柔和，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淡彩畫。她的眼神有些飄，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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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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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轉過頭，和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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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可能會很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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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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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可能會白跑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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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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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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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陪你。”司燼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像是釘進木頭裡的釘子，“陪你去，陪你找，陪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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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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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嘴唇，把那股酸意壓下去，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左手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但她的指尖還是習慣性地在那裡摸了一下，像是在摸一枚已經不存在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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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女人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根血管，直接通到心臟。”她低聲說，“我媽走之前，把她結婚戒指留給了我。她說，等你遇到一個人，讓你想把這根血管接通的時候，就把戒指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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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枚很素的金戒指，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只有被歲月磨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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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沒戴。”她把戒指攥在手心裡，抬頭看著司燼，“因為我沒有遇到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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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她的眼睛裡有水光，但沒有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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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手裡的戒指，又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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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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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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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接了這句話，接下來就是一條沒有回頭的路。而那條路的盡頭，站著師父說的“活不過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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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銀耳湯喝完，站起來，把碗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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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睡。”他說，然後走出了雜物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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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枚金戒指，指甲掐進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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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消失在院子對面的房間門口，門關上了，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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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戒指重新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氣，然後彎下腰，把司燼喝過的那個碗拿起來，用拇指在內壁上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撫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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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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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在說司燼，還是在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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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薑晚棠來了半閑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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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淩霄武館，是半閑武館。她知道位址——昨晚司燼給她發消息的時候，她問了一句“你住在哪兒”，司燼回了“半閑武館”，她就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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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的時候是早上七點，手裡提著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她沒有空手上門的習慣，即使在省隊的時候，去教練家拜年也是拎著東西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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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去開的門。她腰上還纏著繃帶，走路慢了半拍，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看到薑晚棠，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姜教練？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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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探望陳師傅。”薑晚棠面無表情地說，目光卻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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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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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廚房裡做早飯。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從鍋蓋的縫隙裡湧出來，在廚房的空氣中形成一團一團的白霧。他聽到薑晚棠的聲音，從廚房探出頭來：“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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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看到他的臉——剛睡醒的、頭髮有點亂、臉上還有枕印的司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手裡的水果袋不自覺地往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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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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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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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多拿了一副碗筷。四個人——司燼、陳半閑、淩霜、薑晚棠——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周圍喝粥。沈清漪今天沒在，她一大早就去了武館，說是有檔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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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今天心情不錯，喝了兩碗粥，吃了半個饅頭，還誇了一句“今天粥不糊”。司燼知道這是誇他火候控制得好，默默地又給師父添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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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坐在司燼對面，喝粥的方式很特別——每一口都很小，嘴唇幾乎不碰到碗沿，像是在喝一杯很燙的茶。她吃東西的時候不說話，咀嚼的時候嘴唇閉著，沒有任何聲音。這是從小被嚴格教養出來的餐桌禮儀，和她的拳風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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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坐在司燼旁邊，腰上纏著繃帶，坐姿有點歪，但手裡端粥碗的姿勢很穩。她一邊喝粥一邊偷看薑晚棠，看她的臉、她的頭髮、她的餐桌禮儀，越看越覺得自己像個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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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教練，你從小就這樣吃飯嗎？”她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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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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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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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媽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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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真厲害。我媽只教我‘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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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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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放下碗，擦了擦嘴，空洞的眼睛“看”向薑晚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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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練散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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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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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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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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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現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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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了。”薑晚棠的語氣很平淡，但握著碗的手指微微用力，“有些事情，讓我覺得省隊也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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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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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傷。”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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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抬起頭，看著那個瞎眼老人。她不知道他怎麼看出來的——他說自己看不見，但他說話的語氣，像是把她的身體用X光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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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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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不礙事，但舊傷加上新傷，就礙事了。”陳半閑站起來，拄著竹杖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停下來，“丫頭，你的‘透勁’練得不錯，但路子走偏了。透勁的核心不是‘透’，是‘收’。收不住，透出去的力量就會回彈，傷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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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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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沒在任何人面前展示過透勁。昨晚韓青來的時候，她沒有出手，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架勢。這個瞎子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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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教你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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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是誰？”陳半閑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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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沉默了一秒：“我師父沒有名字。他只說自己是‘無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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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握著竹杖的手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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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界’沒有師父，只有蠱王。”他說完這句話，走進了屋裡，門簾落下來，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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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三個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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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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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看她，又看看司燼，嘴巴動了動，最後小聲說了一句：“姜教練，你別往心裡去。陳爺爺說話就這樣，他不是在說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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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薑晚棠抬起頭，看著司燼，“司燼，你師父說的‘收不住就會回彈’，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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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放下碗，想了想，說：“透勁是一種震盪力。發力的時候，力量從你的腳底傳到腰胯，從腰胯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拳頭，最後從拳頭傳到對方的身體裡。這一路上，你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傳導力量。如果傳導的通道有任何阻滯，力量就會回彈，傷到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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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左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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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左肩，在發力的時候會比右肩高不到一釐米。這說明你的脊柱在傳遞力量的時候有一個微小的扭轉，力量在這個扭轉點上被損耗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回彈到了你的肩關節。時間久了，肩膀會出問題。不是骨折，是關節囊的慢性勞損，比骨折更難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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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把左手的粥碗放在桌上，緩緩抬起了左臂，做了一個慢速的出拳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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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頂點的時候，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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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左肩確實比右肩高了不到一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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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她的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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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這裡看你喝粥。”司燼說，“你端碗的時候，左臂比右臂緊張。這不是天生的，是代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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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慢慢放下左臂，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老槐樹的樹冠。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的臉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像一塊被打碎的金色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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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很久，想找一個人告訴我這個。”她說，“省隊的隊醫只說‘注意休息’，康復師只說‘加強訓練’。沒有人看出來，我的左肩和右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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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看出來了。”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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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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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照出那雙很深很黑的眼睛，和眼睛裡一絲很淡很淡的、像是一不小心才會流露出來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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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教我練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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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是淩霄的教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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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不是淩霄的課，是你教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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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想了想，說：“交流會之後。這段時間你先養肩，別發力，別打重沙袋，只練空擊和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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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薑晚棠沒有討價還價，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站起來，朝司燼鞠了一躬——不是九十度的深躬，是那種武術圈裡弟子向老師行禮的、微微欠身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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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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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坐在旁邊，看著薑晚棠鞠躬，看著司燼點頭，心裡那個酸勁兒又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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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吃醋的酸，是一種“你們之間有一種我插不進去的東西”的酸。那種東西叫“懂”。姜晚棠懂司燼說的“發力通道”“代償”“慢性勞損”，而她不——她只會煲湯、撒嬌、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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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饅頭，戳了好幾下，把饅頭戳成了蜂窩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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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注意到了她的動作，把她的筷子輕輕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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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戳了。腰傷養好了，我教你怎麼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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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抬起頭，眼睛裡的光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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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但腰沒好之前，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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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好好養！”淩霜把筷子從饅頭裡拔出來，雙手捧起饅頭，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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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看著她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嘴角終於動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雖然只是很淺很淡的一絲弧度，但淩霜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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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教練你笑起來很好看！你應該多笑！”淩霜嘴裡的饅頭還沒咽下去，說話含混不清，但語氣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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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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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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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了！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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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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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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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光，站起來去洗碗。身後兩個人的拌嘴聲此起彼伏，像兩隻麻雀在搶一根樹枝。他沒有回頭，但嘴角那個弧度和昨晚一樣，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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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碟在水池裡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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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院子裡，照在老槐樹的葉子上，照在石桌上那幾個還冒著熱氣的空碗上，照在陳半閑掛在屋簷下的那把舊竹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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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早晨，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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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受傷，沒有人哭，沒有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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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洗完最後一個碗，把手擦乾，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院子裡說笑的兩個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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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叫“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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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捨不得某個人，是捨不得這一刻。陽光、粥香、拌嘴聲、老槐樹的影子、師父屋裡傳來的細微鼾聲——這一切，他都想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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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他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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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一天天地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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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天的盡頭，站著一個瞎子說過的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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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毛巾搭在水龍頭上，深吸一口氣，走進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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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粥喝完了把碗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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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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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洗了一批了。你洗你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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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哥哥你真的很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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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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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還說要對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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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好和公平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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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鬥嘴，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清冷的，但眼睛裡的光，和早上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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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光，叫“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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