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司燼拆了左肋最後一帖藥。紗布揭下來,傷口長平了,新生的皮膚是淡粉色的,比他原本的膚色淺了一塊,像被誰用橡皮擦掉了一小片顏色。他活動了幾下手臂,彎腰,擰腰,不疼了。方遠山坐在石桌旁磨那根匕首——陳半閑掛回廚房門邊的那把,被他取下來,用細砂石慢慢磨。砂石推過刀刃,發出細密而綿長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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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場?”司燼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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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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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癢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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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打。”方遠山把匕首插回鞘裡,擱在石桌上,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脫下棉襖,搭在老槐樹的枝丫上。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袖口脫了線,露出手腕上突起的骨節。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腳掌在地上碾了碾,把殘雪碾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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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到他對面,兩個人距離五步。顧劍吟從屋裡出來,靠在門框上,劍橫在膝頭。淩霜端著菜碗站在廚房門口,忘了放下來,碗底的熱氣撲在臉上,她沒有擦。凱倫蹲在矮牆上,戰術折刀握在手心裡,刀尖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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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先出手。一掌推出,不快,但掌風壓過來的時候,空氣像被擠窄了一截。司燼沒有退,右手從腰間探出,五指張開,迎向他的掌根——不是硬接,是敷,像濕布貼在石板表面,吸住了方遠山那一掌的勢頭。他沒有卸力,而是順著那股力往斜上方引了一下,方遠山的手掌偏了方向,擦著司燼的肩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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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得不錯。誰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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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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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我第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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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的第二掌從側面拍來,掌緣朝下,像一把沒有出鞘的短刀砍向司燼的頸側。司燼身體右轉,左臂抬起來,用小臂外側擋住了這一掌。骨頭撞骨頭,悶響一聲,震得他腳底微微發麻,但他沒有退,身體借了那股反震的勢,肩頭一沉,腰胯擰轉,一拳從下方穿出,直奔方遠山的腹部。沒有留力。拳面觸到方遠山毛衣的瞬間,他看到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的身體微微後仰,司燼的拳頭擦著他衣服過去,差了不到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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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後退了兩步,站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毛衣下擺那道被拳風帶起的褶皺。“你這一拳,打實了,我肋骨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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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躲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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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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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出手,走回石桌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司燼收拳,呼吸還沒有亂,左肋不疼,拳頭不疼,肩膀不疼。他站在那裡,被臘月二十二的風吹了一會兒,才走回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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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淩霜掀開鍋蓋,用勺子輕輕攪動粥底。火苗竄高了,映著她的臉,那層微光在她瞳孔裡晃了一下,又暗下去。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舌尖抿了一下,鹹淡剛好,白粥裡看不見薑末和蔥花,米香自鍋底浮上來,像雪慢慢化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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