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走了的第三天,白瞳來了。沒有預兆,沒有腳步聲。淩霜早起推門,看到院門口站著一個人,黑色斗篷,帽兜壓得很低,站在晨光還沒照到的地方,像一截被遺忘在牆角的影子。淩霜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他沒有動,沒有回頭。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GsD91M4U
司燼從屋裡出來,左肋的紗布已經拆了,他換了一貼薄藥。他走到院門口,看到白瞳站在那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鬼手走了。”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55IQvsUka
“我知道。”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szu5tMHUU
“他帶走了碎片。”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MYl3IOfZk
“我知道。”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PaU6g9jQ
白瞳抬起手,從斗篷裡掏出一個東西,巴掌大,用布包著。他放在門口的矮牆上,布解開,露出裡面一個木盒,黑漆的,表面沒有任何花紋,樸素得像一塊木頭。“這是他的東西。他走的時候,留在我道觀裡的。你替他收著。”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gGX0Vnnr1
司燼沒有接。“你為什麼不留著?”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VF15yw17
“我不需要了。”白瞳把手收回去,“他帶走的碎片,不是月光寶盒的碎片。是他自己的。從一開始,他要的就是離開。我只是給他一個理由。”他轉過身,帽兜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聲音比上次輕了一些,“我來不是為了追回碎片。是為了告訴你——我不追了。”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uX7Ce19xz
“為什麼?”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ZFSsC4wCH
“追了二十年,追累了。”他邁出一步,朝巷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尚未化盡的積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那個人——他下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山腰,我站在那棵松樹底下,隔了二百米,中間隔了一排松樹,他不會看見我。”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他看了很久。我知道他在看什麼。他在看自己待了二十年的地方。他在告別。”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I9DsWms8
巷口的風卷起他斗篷的下擺,吹開一角,露出底下一截洗得發白的棉衣。他走了,沒有再說別的。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WSedlQqc
司燼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串腳印慢慢被風吹淺。從巷口延伸到院門口,像一行寫了一半又停下來的句子。陳半閑從屋裡出來,拄著竹杖,走到院門口,蹲下來,伸出手,順著那串腳印摸了一下。手指停在最淺的那一個印子上,沒有說話,站起來,轉身走回院子,把匕首從腰間解下來,掛在廚房門口的釘子上,鞘尾觸地,發出極輕的一聲。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I2Y4hFT1h
淩霜把粥端上桌,碗筷擺好,手沒有抖。沈清漪從屋裡出來,把那枚玉佩從枕頭底下取出來,掛回司燼脖子上。他沒有拒絕,玉佩貼著胸口涼了一瞬,便被體溫捂熱了。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po7AAw68X
整個上午,院子裡很安靜。沒人說話。連顧劍吟磨劍的沙沙聲也停了,他坐在門檻上,把劍橫在膝蓋上,銅錢串在劍柄上,不響,紅繩垂下來,被穿堂風帶起,又落下。沒有新的腳步聲逼近,沒有斗篷被風掀動的聲響。白瞳說過不追了,他說到做到。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f2FTDiBgR
淩霜把飯端上桌,和往常一樣。她盛了一碗放在凱倫常坐的位置上,白瞳沒來,碗擺著。她收起來了。這一次,她的動作比以往快,像一隻洞悉天性的貓,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鍋裡的飯盛完了,她站在灶台前,把鍋蓋蓋好,用抹布擦了擦灶台,轉身走出來,在石桌前坐下。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zNn57iYJN
“明天吃什麼?”她問。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xOlMWtlA
“隨便。”沈清漪說。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Uj0cnI3H
“白菜還有四棵,蘿蔔還剩半截,臘肉掛在屋簷下還沒動。”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D6BTKjgC
“那就臘肉炒白菜。”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PFOKDfV28
淩霜點了點頭,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沒有再說。顧劍吟把劍插回鞘裡,站起來,走到小美身邊,從她腕上把那串三瓣銅錢解下來,自己的銅錢也一併串了上去。六瓣,裂的碎的,穿在同一根紅繩上,墜在劍柄末端,不響,但跟著他走動時輕輕晃蕩。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3Ann9orQH
人未走遠,心意已散。
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mMGCdrutB
陳半閑將匕首懸於門側,鞘尖輕叩地面,那一聲鈍響,是半閑武館將一樁舊事悄然收入屜中的餘音。六枚銅錢串作一掛,靜默無言,卻壓著沉沉的分量。
ns216.73.216.17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