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nwSy7AtC暮色像一盆潑翻的墨汁,從破武館漏風的屋簷上緩緩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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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院子中央那根被摸得油亮的木樁前,赤著上身,汗珠沿著脊背的肌肉線條滾落,在最後一縷夕光裡砸出細微的金色。他出拳很慢,慢到像是在水裡推一塊石頭——每一拳都帶著一種克制到極致的力量感,拳鋒停在木樁前三寸,勁風卻震得樁身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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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偏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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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把豁了口的紫砂壺,兩眼翻白,瞳仁上一層灰濛濛的翳。他叫陳半閑,是這間「半閑武館」的館主,也是司燼的師父。瞎了十二年,據說年輕時被人用毒針毀了雙目,從此隱於市井,收了司燼這個孤兒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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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收拳,轉身。夕陽正好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刀削般的下頜線。他身量極高,站在那兒像一桿標槍,肩寬腰窄,偏偏又是那種不顯粗壯的修長——遠遠望去,像一幅宋人筆下的白描人物,骨相清俊,皮囊不過是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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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偏了半寸,您怎麼聽出來的?」司燼隨手扯過搭在晾衣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身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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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啜了口茶,空洞的眼睛望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淡淡道:「你出拳時,左腳跟提了不到一毫米。重心偏移,拳路自然斜。武行有句話——『力從地起,拳由心發』,你的心若是浮了,拳就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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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沈默片刻,忽然笑了:「師父,您這耳朵比雷達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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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達?」陳半閑皺了皺眉,「你又發明什麼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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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解釋。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年了,前身是另一個時空的格鬥愛好者,MMA規則倒背如流,各種現代搏擊理論爛熟於心。可偏偏穿到了這個武道昌隆的都市——這裡表面上和尋常現代都市無異,鋼筋水泥,車水馬龍,但暗地裡,傳統武術的門派之爭、地下拳場的生死搏殺、甚至傳說中的內勁功法,都真實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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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一個穿越者,竟然被一個瞎子師父用最傳統的站樁、抖大桿、擰千斤鎖,硬生生磨了三年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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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隔壁那條街新開了家泰拳館,聽說教的是純正古泰拳,肘膝並用,殺傷力極強。」司燼試探著說,「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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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把紫砂壺往桌上一頓:「去唄,腿長你身上。不過——」他忽然側耳,像是聽到了遠處什麼動靜,「今天怕是有人要先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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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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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黑色奔馳-G 緩緩停在巷口,中間那輛下來一個穿月白色練功服的年輕女人。她大約二十四五歲,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面容清麗中帶著幾分英氣,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目光掃過「半閑武館」那塊歪歪斜斜的招牌時,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看到有趣事物時本能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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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跟著四個穿黑色運動服的壯漢,個個虎背熊腰,太陽穴微微隆起,一看就是練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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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武館,沈清漪,特來拜會陳半閑陳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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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院子裡每一個角落。這手「傳音」的功夫,沒個十年內勁打底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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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挑了挑眉。凌霄武館是本市最大的連鎖武館,光總館就有三千平米的訓練場地,會員上千,據說還和體育局有合作。眼前這位沈清漪,就是凌霄武館的少東家——不,應該說就是東家本人。她父親去年病逝,她接手武館後大刀闊斧改革,引入資本運作,把一家傳統武館做成了市值上億的武道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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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站在都市武道圈頂端的女人,怎麼會來這條連路燈都壞了一半的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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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依舊坐在門檻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我這破武館,廟小,容不下大菩薩。沈老闆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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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卻已經邁步走了進來。她經過司燼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她一米七的身高,平時看人都是微微俯視,此刻卻需要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司燼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寬肩窄腰撐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背心,汗水未乾,蒸騰出一股淡淡的荷爾蒙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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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移開目光,走到陳半閑面前,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古禮:「陳師傅,半年前我父親在世時,曾託人送過拜帖,想請您出山擔任凌霄武館的總教習,您拒絕了。如今我接手武館,遇到了一些……麻煩,希望您能指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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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點?」陳半閑笑了,那雙瞎眼裡竟然透出幾分玩世不恭的味道,「我一個瞎子,能指點你什麼?教你怎麼閉著眼睛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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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面色不變,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請柬:「下個月十五,市裡舉辦『武道交流會』,全城三十六家武館都會參加。屆時會有泰國的泰拳名家、日本的空手道大師、巴西的柔術高手前來切磋。我凌霄武館代表的是本市的傳統武術門面——但說實話,現在的傳統武術,花架子太多,真正能打的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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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直白,甚至帶著一種坦誠的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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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想讓我徒弟去幫你打?」陳半閑終於抬起眼皮——雖然那眼皮下面只有渾濁的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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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目光重新落在司燼身上。從她走進院子開始,她就注意到這個年輕人了。不是因為他的身高,也不是因為他那副好看的皮囊——雖然他的確好看,是一種介於少年的清雋和成年男人的沈穩之間的氣質,眉骨高而深邃,鼻梁筆直,嘴唇微抿時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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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他,是因為他赤著上身站在木樁前時,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痕。肩胛處一道刀疤,肋下三寸一個圓形的舊傷——像是被尖銳的利器洞穿過的痕跡。那不是練功留下的傷,是真正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才會留下的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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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是吧?」沈清漪轉過身,正面看著他,「聽說你去年一個人打趴了『鐵拳幫』十幾個混混,用的還是太極拳裡的『攬雀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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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說話,只是看了師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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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擺了擺手:「別看我,人家衝你來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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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又把目光移到沈清漪臉上。她仰頭看著他的樣子,像一隻驕傲的貓,明明在求人,脊背卻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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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麼好處?」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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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問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五十萬,出場費。贏了比賽的獎金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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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伸手,卻沒有去接那張卡。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是一雙既能打出剛猛暴烈的一拳、又能捏住一枚繡花針的手。他捏住了沈清漪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恰好卡在她的尺神經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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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問錢。」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從胸腔裡壓出來的磁性,「我問的是——凌霄武館真正的麻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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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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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次來,明面上是請人參加交流會,實際上是因為凌霄武館最近連續被不明身份的高手踢館。對方出手極狠,已經打傷了她三個教練,其中一個還躺在ICU。警方說是商業競爭,但她知道,背後的人想要的不僅是讓凌霄武館丟臉——他們想逼她賣掉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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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之所以找上半閑武館,是因為她調查過司燼的底細。這個年輕人三年前憑空出現在這座城市,沒有身份證,沒有戶籍記錄,就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一樣。但他在這三年裡,用最傳統的方式練出了一身可怕的功夫,又在實戰中用最現代的方式終結對手——他的戰鬥風格裡,有八極拳的剛猛,有詠春的短打,有巴西柔術的地面技術,甚至還有泰拳的箍頸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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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謎,而謎底很可能就藏在這個瞎子的破武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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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真正的麻煩,」沈清漪抽回手腕,指尖微微發麻,心裡暗暗吃驚——剛才那一下,司燼沒有任何預兆,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下週一,來凌霄武館。我當面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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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側過臉:「對了,你的身材練得很好。不過背心該換了,領口都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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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帶著四個保鏢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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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屋簷下那盞舊燈泡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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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背心——領口確實鬆了,露出一截鎖骨。他笑了一下,笑容裡有種不自知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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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覺得這姑娘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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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把壺放在地上,忽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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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氣嘆得很長,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忽然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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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燼,」他叫的是司燼的小名,語氣不像是說笑,「你命裡帶著煞。從三年前你出現在我家門口的那一刻,我就看出來了。你的命格,是『七殺破軍』——這一生凡是靠近你的女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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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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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不是瞎子嗎?還能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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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瞎了,不是傻了。」陳半閑站起身,佝僂著背慢慢往屋裡走,走到門邊時,又停住,「那個姓沈的姑娘……她印堂發暗,山根有青氣。如果她執意要靠近你,活不過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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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落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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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他抬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第一顆星子已經在東邊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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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三年前穿越時,那道裂開的虛空裡傳來的一句話——不是聲音,是一種刻進靈魂裡的感覺:「此界之人,皆為棋子。你的棋局,從你失去所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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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以為是中二病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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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著沈清漪車子遠去的尾燈,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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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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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種提前到來的、對宿命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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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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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武館的院門被風推得吱呀作響。司燼沒有進屋,他重新走到木樁前,開始練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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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拳速極快,快得像暴雨砸在鐵皮上。每一拳都精準地打在木樁的同一個位置,發出沈悶的「嘭嘭」聲,像心跳,像戰鼓,像某種古老儀式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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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打,一邊在心裡默念沈清漪剛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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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材練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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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過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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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他腦海裡交織,最後擰成了一根細細的線,拴在他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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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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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緩緩收回手,看著自己指節上磨破的皮和滲出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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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師父教的第一句拳訣,不是招式,不是心法,而是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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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者,止戈也。但有一種戈,你止不住——那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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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攥緊了拳頭,血從指縫間滴下來,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洇開一小朵暗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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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娘的天意。」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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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帶走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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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對面的矮牆上,一隻黑貓蹲在瓦片上,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像是看穿了一切,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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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的屋子裡傳來一聲嘆息,很輕,輕到像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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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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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木樁立在那裡,沉默地等著明天的拳頭。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1uL0MZ0f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