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九十三章霧隱

北地的空氣比南邊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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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銹和碎石的混合氣味在低地邊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持續的、近乎均勻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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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硬土層在走出一段距離後開始出現細密的紋理，和他之前見過的溝不同，這些紋理更淺、更密集，邊緣處沒有崩裂，像是被一層細沙反復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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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蹲下身，用手背碰了一下那道紋理的表面——平滑，像被打磨過的舊石板，但硬度不及石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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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也停下來，目光掃過前方空無一物的地面：“有聲音。在右前方，大約三十步，落地很輕，但位置變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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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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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他在繞圈，沒有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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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來，他沒有朝向凱倫所指的方向，而是繼續沿著紋理的走嚮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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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聲音在他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短暫消失了，然後又重新出現，位置比之前更近，但依然保持在視線範圍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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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一片碎石堆邊緣時停下來。碎石堆不高，像是被風堆積起來的，邊緣處有一塊石頭表面比周圍的更平滑，像是被人長期坐在上面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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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碰，只是站在那裡，感覺到那股持續存在的空氣擾動在碎石堆另一側停了下來——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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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影從碎石堆後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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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不高，穿一件深灰色短褂，袖口紮緊，領口微敞，露出一截舊布內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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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上沒有兵器，但站姿的重心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守衛都更低，雙腳間距比肩稍窄，像是在等待一個特定時機才會有所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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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後退，他向前邁了一步，發現那人的重心在司燼邁步的瞬間微微後移了一點，幅度很小，不是後退，是調整承重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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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調整距離。他在等司燼進入一個特定的攻擊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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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那人的重心在司燼走到第幾步之後徹底穩住了，像一根被壓緊後等待釋放的舊彈簧，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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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過北邊的低地，也看過了臺地和橋。那你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北邊的空氣比南邊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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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幹得久了，容易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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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了，就容易分心。”他向前邁了半步，動作不重，但腳掌落地後碾了一下地面——不是碾碎東西，是在測試土層的密實度，確認發力時腳下的支撐是否足夠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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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的右手沒有握拳，手指微張，掌根先到，像一根正在測距的舊探針，在接近司燼之後才轉為壓向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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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硬接，他順著那道壓力的方向，左肩微微後撤，讓掌根擦過他的衣料外側，然後右手從下方探出，迎向對方的前臂，想把那道掌力引向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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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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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腕在接觸的瞬間微微轉動了一下，掌根的方向也跟著改變，從直壓改為斜切——掌緣朝下，落點從胸口轉到了他的鎖骨外側，接觸面更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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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切得很輕，沒有砸實，是為了在調整距離之後確認第二擊的落點是否還在原來的區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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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感覺到自己的鎖骨外側出現了一道正在緩慢消退的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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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掌緣沒有打實，但已經擦過了衣料，在接觸面上留下一道窄細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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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調整站姿，保持著同樣的間距：“你剛才壓我胸口的時候，用的是掌根。轉成切鎖骨的時候，用的是掌緣。你在同一道發力裡換了兩種接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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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得快，是因為北邊的風乾得快。出汗少，手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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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出汗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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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汗多了，就換另一種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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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出手，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剛才更直接，右手從腰側推出，落點不再是司燼的胸口或鎖骨，而是他的手腕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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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擋，他順著那道推力的方向，把手腕向內翻了一下，讓那道力擦過他腕部的硬骨面滑向空處，同時右膝微屈，用腰胯帶動身體重心前移，縮短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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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對方收力之前，已經扣住了對方的前臂外側，拇指壓住橈骨，四指扣住尺骨，把發力角度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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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手腕在被他扣住之後沒有試圖旋轉，而是在他扣緊之前就提前松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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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司燼的鎖握形成之前就松了力，像一道被提前剪斷的牽引線，在他形成鎖握的瞬間脫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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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鬆手松得比我的鎖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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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得快，是因為我鎖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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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擅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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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長在被鎖住之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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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右手，重新垂回身側。他沒有進攻，司燼也沒有追擊，兩個人之間的間距恢復到最初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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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那股持續的風在兩個人停手之後短暫消失了，像一段被中斷的舊氣流正在重新尋找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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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跨過那道碎石堆時，地面上那層被壓實的紋理延伸到他前方更遠處，間距均勻，深度一致，像一層正在等待被重新走通的新刻度，正在用那些還沒被踩過的平整表面，為他標定下一段路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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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路的下一步，還在他腳下沒有停過的地方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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