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硬土在腳下延伸了大約一裡，開始出現變化——不是變軟，是出現了紋理，細長的淺溝，間距均勻，不寬，像是被同一件工具反復劃過後留下的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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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放慢腳步，踩在第一條淺溝的邊緣，感覺到路面微微隆起，邊緣處比中央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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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下的土層在乾燥的日光下裂開細長均勻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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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現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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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站在路中央，是蹲在路邊，在日光下形成一個短而清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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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起身，聽到腳步聲後也沒有抬頭，像是一截被放置在舊路標旁、正在等待來者靠近的固定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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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他前方大約十步的地方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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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一件深灰色短褂，袖口紮緊，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鐵簽，他正在用鐵簽尖端在地面上劃一道淺溝——和周圍的紋路完全一致，長度相同，深度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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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劃完那道溝之後，把鐵簽放下，站起來：“你走過了舊窯，也看過了白地。那你應該也已經看到了地面上那些淺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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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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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淺溝是劃給走新路的人看的。每一道溝都代表一段已經被走過的路。你剛才走完的那一裡路，是最後一段還沒被劃過的地面。”他側過身，露出身後一段已經開始出現紋理的路面，“新路的尺規，不是樹，不是碑，是地上的溝。你每走完一段，就會看到下一段溝已經提前劃好了。劃溝的人，在你前面大約一裡處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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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邁了一步，步伐比之前遇到的守路人更輕，落地時腳掌先著地，然後緩緩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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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從腰間探出，在距離司燼的胸口大約一掌寬的位置停下來，五指併攏，掌緣朝前——他出掌的速度不快，但落點精准，像一根正在測量深度的舊探針，力度均勻，不急著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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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後退，他順著那道掌緣的方向，把左肩向內收了半寸，讓那道掌緣擦過他肩頭外側的衣料，同時右手從下方探出，用小臂外側迎向對方的前臂，想把那道掌力引向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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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人的手腕在被接觸的瞬間轉動了一下，掌緣的方向也跟著改變，像一截正在重新校準角度的舊尺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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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臂外側在接觸到對方手腕的瞬間改變了方向，轉動的幅度不大，但司燼的小臂外側在那道轉動的方向上承受的壓力已經從撞擊變成了持續的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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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腕能轉。你轉的時候，肘關節沒有跟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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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肘不動，力就不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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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收手，沒有追擊。他感覺到自己的小臂外側有一層正在緩慢散去的壓力感：“劃溝的人，在前方等你。如果你不劃溝，白地就不會有新的路標。”那人把鐵簽收回腰間，司燼跨過剛劃完的那道溝時，路面的紋理在他腳下延伸到前方，和他來時看到的那些溝的深度和間距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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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大約一裡之後，又看到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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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站著的，手裡也握著一根鐵簽，但他沒有在劃溝，而是把鐵簽橫在身前，像是在等待什麼人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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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司燼走到距離他大約十步的位置時，把鐵簽從橫握轉為斜指：“你走過了第一道溝，也見到了第一個劃溝人。那你應該也知道，新路的每一個路段都對應一個劃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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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的溝，是你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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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劃的。我劃完之後，在這裡等你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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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走到鐵簽所指的位置時，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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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對方的站姿調整了一下，鐵簽的指向也跟著偏了半寸，像在測一道已經完成的路段承重是否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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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完那段路時，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一道新的淺溝，比之前的更深，邊緣已經幹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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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那道淺溝的方向繼續走，感覺到身後的劃溝人已經放下了鐵簽，像一個已經完成了測量、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舊尺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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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地還在他前方延伸，新路的第一個路段，已經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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