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二十七章三更

短弦在子時三刻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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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發熱，是震動——像有人用手指極快地彈了一下弦面，又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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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黑暗裡睜開眼，那根短弦在口袋裡持續震了三次，然後停了下來。第三次亮起，第三次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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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來，穿好外套，把短弦放進口袋，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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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沒有腳步聲，屋簷的黑暗裡沒有貓，只有一片被夜壓得很薄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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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石桌旁邊，等了片刻。沒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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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弦也沒有再震。他轉身想回屋，忽然聽到一個細小的聲音——是瓦片被踩裂的聲音，不是一片，是兩片，在前後兩個方向同時裂開，時間相隔不到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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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站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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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蹲在屋脊東側，一個站在屋脊西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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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那個身形偏矮，蹲著的時候重心壓得很低，雙腳間距比肩稍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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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那個身形修長，站著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像一根被風吹斜的舊煙囪。他們都不是之前來過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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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腰間都別著短兵器，刀柄朝外，拇指搭在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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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的人先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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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在木樁旁邊，沒有壓低聲音，靴底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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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沒有拍膝蓋上的灰，手按在腰間短刃上，像在等一個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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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人從屋脊上走下來，步伐很輕，每一步都踩在瓦片接縫處，沒有一個落腳點發出多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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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屋簷邊沿，單腳輕點了一下簷角，借力落下來，落在石桌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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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把司燼夾在了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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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弦沒有亮，沒有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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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還在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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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在你身上。”東邊的人開口了，聲音不高，沒有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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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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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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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回抽屜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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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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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從抽屜裡拿出來的。它在你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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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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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沒有伸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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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的人邁出一步，他的刀從鞘口抽出來一半，刀刃在月光下閃過一道極窄的亮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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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刀的方式很快，刀身沒有摩擦鞘口的聲音，像一枚被風從鞘中吹出的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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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向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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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退向牆，也沒有退向屋門，他退向老槐樹的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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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在後背有依靠的地方縮短對方的攻擊線。東邊的人沒有追，他在等西邊的人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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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人已經動了，他從石桌另一側繞過來，速度不快，步伐均勻，像一個人正在走完一截已經被量好的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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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偏瘦，穿一件深灰色短褂，腰間沒有刀，但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截細繩，纏在掌心，兩端垂下，像一條沒有系結的舊線，末端輕輕晃動，像是在試探風的走向與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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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靠在老槐樹的樹幹上，看到那人的手腕微微一抖，細繩的一端彈射出去，像一條從暗處探出的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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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側頭，只偏移了半個手掌的距離，繩端擦著他的衣領飛過，割斷了領口的一根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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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線，而是一種打磨過的金屬絲，極細，極韌，在高頻震顫下切力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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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沒有落空——細繩卷向他的手腕，他抬手的動作慢了不到一次眨眼的時間，繩端已經纏住了他的小臂，像一根被風收緊的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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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抽手，但繩端已經在他手臂上纏了兩圈，收緊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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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人手腕一翻，繩端在他的小臂上勒緊，像一根被擰到盡頭的螺線，壓入皮膚，在骨節上方留下兩道平行的暗色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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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從矮牆上無聲躍下，刀鋒劃過西邊那人的後頸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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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手比西邊的人預期的更快，那人鬆開了繩端，側身避讓，繩子從他掌心裡滑出去，落在地上，像一根已經走完所有路段的舊繩，失去了張力。凱倫沒有追擊，他站在司燼左側，刀尖朝下，呼吸沒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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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的人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司燼的肩頭，落在他身後的老槐樹上。“弦會找到該找的人。你留著它，它也會自己走。”他收刀回鞘，轉身走向院門。西邊的人彎腰撿起地上的細繩，纏回掌心，跟在他身後，步伐比他輕，像一串沾了水的舊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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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後，院子裡安靜了。凱倫蹲下來，用拇指按了一下司燼小臂上那道繩子勒出的痕跡，痕是暗紅色的，沒有破皮，像一條剛落下的印記。他站起來：“他們今晚不是來拿弦的。他們是在試你的反應，看弦在你身上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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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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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完了。下回會帶更多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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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頭看了一眼小臂上那道被細繩勒過的痕跡，不深，像一條剛剛結束的句號。他走回屋裡，拉開抽屜，長弦躺在原處，沒有發光，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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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披著棉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姜湯，走到他面前，把碗遞過去：“又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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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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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三更，我給你留一碗湯。”她站在石桌邊，看著他把姜湯喝完，沒有再說別的。碗底還剩一小口，她接過去，喝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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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那根短弦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極輕，像一段已經走完的路在收攏最後一截舊線。它還沒有亮，但它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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