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般的甜蜜日子，我們又過了半年。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DRYneHlz
好像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和他過完了一生——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IgGcpOSy
到超市買菜，逛了太久差點被熟人看見；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hGzFWXGe
到戲院看電影，開燈前能在黑暗人群裏像普通情侶般公開大方地依偎著；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FuZWuQPa
一起去旅行，放假雖不能總拿一樣的日子，快去快回卻也已去了十來個地方；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0Let1ASQ
開會三小時，忍不住眉目傳情上百次；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F0HeqCtN
電梯裏、走廊上、聚會飯桌下，手指頭要勾纏上千遍。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Sz7Gs3BS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f4kyqBCj
又好像過得很快，快到每天都等不及——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oaWdZOzI
早上等不及到中午，能在後樓梯沒人的地方接吻；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KoUYi7n0
中午等不及下班，能回家一起做飯；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eIoeIkoA
吃完飯等不及洗碗，每晚時間都不夠用；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63U8F2j3
早上卻不願起，只想在對方懷裏多待一分一秒。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MiofOlyf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oS7gwcdV
直到今晚，一年一度的公司年會。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MZMpjlXu
年會選在城中最貴的酒店，水晶吊燈垂下來像倒懸的星河，香檳塔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ShrHFfY1
我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側面開衩若隱若現，頭髮輓成低髻，露出一截天鵝般的脖頸。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vQIoYqsc
端著香檳杯周旋在各位老總之間的我，嘴角掛著得體的、疏離的、合規部高級經理該有的微笑。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nebWnsRP
「陸總，您說笑了，合規的事情還是要按流程來。」我輕輕擋回去一隻想搭在我腰上的手，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余光掃過宴會廳的另一端。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DeO4K70G
James站在那裡。他今晚穿一身黑色的Armani修身西裝，領帶是深酒紅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總是溫潤帶笑的眼睛。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u1Gwaqxc
新人王的獎杯被他隨手擱在旁邊的桌子上，他正低頭聽旁邊的人說什麼，側臉在燈光下勾勒出利落的線條。然後他微微偏頭，笑了一下，不是對著我笑的，是對著他身邊那個穿著粉色小禮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的市場部實習生笑的。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oICUoCoH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香檳杯的細柄。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vZEH0L0U
「陸總，失陪一下。」我轉身走向洗手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在用力碾碎什麼。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KymMqWPt
洗手間的鏡子照出我的臉，妝容精緻，表情平靜，只有我自己知道胸口那團火已經燒到了喉嚨。我補了一下口紅，紅色，啞光暗紅，像乾涸了的血色。這是我在他搬進來那天買的口紅，他說過我塗這個顏色很好看。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b1veEidK
好看給誰看？給那些老男人看嗎？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W9oBCg3H
我走出洗手間的時候，在走廊拐角撞上了一個人。黑色Armani西裝，酒紅色的領帶，雪松古龍水的氣息。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jMeRv4xG
「James，讓一下。」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vflvaHhj
他沒有讓。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tOGr8ZNW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一隻手插在褲袋里，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垂眸看著我。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Mn3AhoVA
「陸總叫得挺順口。」他說，聲音很輕，嘴角甚至還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的笑。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0zFBgVkP
我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深，像一潭不見底的水。我見過這雙眼睛在清晨的陽光里溫柔地彎成月牙，見過這雙眼睛在深夜的黑暗中燒著要將人吞噬的火，可我沒見過它們像現在這樣——冷的，像結了冰。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Ud8J8CUk
「你不也一樣，」我說，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冷，「跟實習生聊得挺開心。」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Kr7JTuT0
他挑了一下眉，「你看到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irSwfocr
「整個宴會廳都看到了。」我端著口紅的手指微微發緊，「新人王嘛，受歡迎是應該的。」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H8O5dOvz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從上到下，從眉眼到嘴唇到鎖骨，然後停在我脖子上的祖母綠吊墜上——那是今晚坐在主位的張總早幾天在公司送的，說是很適合我今晚戴上出席。我推辭了三次，最後還是不得不收下。他看到那顆墜子的時候，眼睛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Y77D0BA4
「張總的眼光不錯，」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這顆祖母綠，成色很好。」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m84gvmK7
我聽出了他沒說出口的話——張總昨天送我回家，下車時遞給我的，他在家門口看到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rrl5eewU
他不知道，市場部總監，公司第二把手，如果合規意見我不抓緊時間滙報，市場部的新方案就會被擱置——那可是他主力參與的。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xgOKajCo
怪不得昨晚怪怪的，親蜜時讓我有種陌生感——不管不顧地像要強行佔有我一樣。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6zylMRgkB
原來他不僅看到了吊墜。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9eI4zruv
我咬了咬嘴唇內側，那裡有一小塊被他昨晚咬破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6RLuZM2q
「James，這裡是公司年會。」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4dsK7lXc
「所以呢？」他終於從牆上直起身，往前邁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半步。他能聞到我髮間的香水味，我能看到他領帶夾上那枚小小的銀色logo——新人王的專屬紀念品，我記得他早上出門前特意別上的，還問我好看不好看。我說好看，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說「都是姐姐的功勞」。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8NC8IMld
現在這枚領帶夾就在我眼前，反射著走廊壁燈昏黃的光。我忽然覺得很可笑——我們在彼此的身體里留下了那麼多痕跡，在公司里卻連多說一句都要小心翼翼。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MGmeWyRQ
今晚他在台上領獎的時候，我坐在台下鼓掌，表情得體，和所有人一樣。可沒人知道我的大腿內側還有他昨晚留下的牙印，走路的時候還會隱隱發疼。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6Lt97vfK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廓，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姐姐，那個姓張的，他碰你哪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rEY3VciD
我的呼吸一滯。「James，這裡會有人……」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QftbkugJ
「我問你，」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氣音，帶著一股讓你腿軟的、不容拒絕的強勢，「他到底碰你哪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jeeHMlb6
我沒有回答。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有人正往這邊走。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DlM1EcgS
我退後一步，和他拉開距離，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得體的、無可挑剔的微笑。一個銷售部的同事經過，跟他打招呼：「James，怎麼在這？走走走，喝酒去！」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2a2zGXHv
他還是轉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幾乎注意不到，可我在那一眼裡讀到了很多——不甘，嫉妒，還有一點委屈。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nzIj4RCp
「馬上來。」他說，聲音恢復了正常的溫度。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iUzX6fp0
同事走後，走廊又安靜下來。我和他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三步的距離，像隔了一條跨不過去的河。宴會廳里傳來音樂聲，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觥籌交錯，繁華如夢。而我們站在走廊的陰影里，像兩個在夢里迷路的人。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NHef3gAa
「James，」我開口，聲音澀澀的，「今晚回家再說。」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EGBIbakP
他看了我幾秒，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在他臉上，和他平時所有的笑都不一樣——沒有溫度，像一張精緻的人皮面具。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A7mJjFkh
我沒有見過他這樣笑，我不想再見到第二次。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Pq86dbrO
「好，」他說，把手中的香檳杯放在旁邊的窗台上，「回家再說。」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9BnNVv6d
他轉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走進那個燈火通明的宴會廳，瞬間被人群淹沒。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有人遞酒給他，那個穿粉色裙子的實習生又湊上來，仰著臉跟他說什麼，他低頭聽，嘴角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得體的、禮貌的笑。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CrX8KqBJ
我沒有回去。靠著走廊的牆壁，閉上眼睛，手裡的香檳杯已經空了，杯壁上還殘留著我手指的溫度。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g8buqd0L
我想起今天出門前，他在玄關幫我整理項鍊的扣子——不是這顆祖母綠，是我自己那條細細的鎖骨鏈，他回復了像往常一樣，說「姐姐今天真好看」。我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嘴角，把我剛塗好的唇膏蹭花了一點。他用拇指擦掉我嘴角溢出的口紅，笑著說「晚上我們一起去」。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48eafAgH
我本有點猶豫，但看著他的臉，心想，是該我勇敢一次的時候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VAJwGt2y
暗暗下了決定，等年會過後，我就要辭職，換個公司，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Iqkgdlc7
「好。」我從未如此堅定過。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W15k6ImO
後來，張總的車停在樓下，說順路接我一起去會場。我本來想拒絕，但還是上了車。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oLoMe0Lw
得罪了業內這號人物，絕對不會有助於我迅速找到一個好下家的。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ra7aN9Fp
我沒有告訴James，因為我知道他會吃醋。他一定會誤會。所以我說合規部說好了一起去。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5jShZ2nK
可我不知道，他已經看到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cmJP9ISA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看到的——是在家出發的時候，還是透過酒店大堂的玻璃門看到我從張總的車里下來的時候。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gIL8sXHT
我只知道他今晚看我的眼神不對了，從我進宴會廳的第一秒就不對了。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我瞭解他。我瞭解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呼吸的細微變化。他看我的眼神從來不是那樣的——不是客氣，不是疏離，不是「公司前輩」和「公司後輩」之間的分寸感。他看我的時候，眼睛里有光，有溫度，有藏不住的喜歡。而不是像今晚這樣，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我明明能看到他，卻怎麼也夠不到。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sE65nqbn
我睜開眼睛，走廊里空蕩蕩的，壁燈的光照在米色的牆紙上，投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圈。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墨綠色絲絨裙，看著鎖骨上那顆祖母綠吊墜——張總送的，我戴了一整晚。我忽然很想把它扯下來，扔進垃圾桶。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82fT8dj4
可我沒有。我只是把它轉到了背後，讓那顆翠綠色的石頭藏在我後頸的髮絲下面，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宴會廳的門，重新走進那片璀璨的燈火里。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05yfPCRQ
音樂正好切換到下一首。我看到James站在人群中，手裡多了一杯新的香檳，正笑著和幾位領導碰杯。他的笑很完美，完美到無懈可擊，完美到我覺得陌生。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2Q0jSTho
我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他身上。他像是感應到了，轉過頭，目光和我撞上。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gitcoF0H
隔著一整個宴會廳的距離，他對我舉了一下杯，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我沒聽到他的聲音，但我讀出了他的唇形——「姐姐。」只有我知道那不是「前輩」的意思。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2b0lrEsy
我也舉了一下杯，嘴唇彎起一個只有他能讀懂的弧度。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STQBrsdv
然後我們各自轉身，走進各自的觥籌交錯里。像兩條平行線，在人群的河流中保持著一模一樣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看到彼此，剛好夠夠不到彼此。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CHl2A3Ok
宴會還在繼續。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qoFT1jMN
夜還很長。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wgiVkbmC
今晚回家，有話要說。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LOCDv6g7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