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的時候，我的手指還停留在屏幕熄滅的瞬間，耳邊是他姐那句輕描淡寫的話——「他業績好得很，五個月前就拿到獎金了，早就不用來你這擠著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tNtSDn8l
早就不用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0J6HywkY
五個月。一百五十天。我們同住的第二個月，他就已經有能力搬走了。可他什麼都沒說，每天照常下班回家，照常在玄關說一句「我回來了」，照常用那把銀色的鑰匙開我家的門，把它掛在門口那個木制掛鈎上，和他的外套一起，安安靜靜地佔著那個位置。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19ozolVj
我坐在客廳里，聽見廚房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他圍著那條深藍色的圍裙，袖口卷到小臂，正低著頭嚐湯的味道。灶台上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把我今天下午才吻過的那道唇角傷口照得很清楚。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2N1S3yak
他看起來那麼自在，那麼理所當然，好像這個廚房本來就是他的位置，這頓飯本來就是他要做的，這個家本來就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evXMRyGO
我靠在沙發上，手機攥在手裡，他姐的通話記錄停留在三分鐘前。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RleOk5L2
這三分鐘里我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他。他切菜的背影，他彎腰開烤箱的動作，他伸手去夠頭頂櫥櫃里那只白瓷碗時微微踮起的腳後跟。每一個動作都太熟練了，熟練到不像只住了六個月。他把湯鍋的蓋子蓋好，轉過身來拿鹽，目光掃到我，彎起眼睛笑了一下。「餓了嗎？再等十分鐘。」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ZvXyYfWi
我沒有笑。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mRC7ltOW
我看著他，看著他系著圍裙站在我的廚房裡的樣子——不，是我們的廚房，我下午剛改的口。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FcwKfAGi
可我現在不確定了。我忽然不確定這個「我們」對他意味著什麼，是喜歡，是愛，還是僅僅因為他在這裡住了六個月，六個月足以讓一個人對任何一個地方和人產生歸屬感，更何況是住在一個每天早上都會被陽光曬醒、有人給他做早餐、晚上有人等他回家的房間里。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6jCb2XMY
而我呢？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z377pPYA
我留他住下來，是因為他姐說「幫我照顧一下」。我讓他一直住著，是因為他說「暫時沒找到合適的」。我和他跨過那條線，是因為他吻了我，因為他說不想搬走，因為我心軟了，因為我覺得他需要我。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7wfjNj4O
可他不需要我。他五個月前就不需要我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tnKob8oV
他姐說的話像一把刀，精准地剖開了我們之間所有粉飾太平的布：「他可能就是住習慣了，你別想太多，也別不好意思。我會跟他說的，讓他搬，又不是沒地方住。」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seYbkbKP
他姐不知道。她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我昨晚穿著她弟弟的T恤睡了一整夜，不知道我今天下午靠在他肩上說「好」。在她眼裡，我還是那個幫忙照顧她弟弟的靠譜朋友，他還是那個暫時沒找到房子、在我家借住的弟弟。一切都是臨時的，都是暫時的，都是「等找到房子就搬走」的過渡期。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DFF4SOpA
可對我來說，已經不是過渡期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Z0Mu9T5W
「姐姐？」他放下湯鍋，看到我的表情，皺了一下眉，把鍋蓋蓋上，走到我面前蹲下來。他仰著臉看我，目光裏有擔心，手自然地覆上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怎麼了？臉色好差。」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hK9sQTkX
我低頭看著他。他蹲在我面前的姿勢很可愛，一隻手握著我的手，另一隻手搭在我膝蓋旁邊，整個人微微前傾，像一隻大型犬科動物，溫順地、忠誠地望著我。他的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乾燥的，溫暖的。和昨晚握著我的腰、把我按在床單上時一樣的觸感。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gODYwCUM
「James，」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廚房裡湯鍋咕嘟咕嘟的聲音蓋過，「你什麼時候拿到的獎金？」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uzKQFI8X
他蹲在我面前的手頓了一下。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pQUgrVn3
廚房的光線照亮了他的側臉，把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的所有東西都照得一覽無余——慌亂、心虛、還有一點被戳穿後的狼狽。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gUkcbheg
只一瞬，然後他的表情就恢復了平靜，像水面上的漣漪慢慢散開，重新變成一面鏡子。但他沒有回答。他沒有說「五個月前」，沒有說「我早就想告訴你」，也沒有說「對不起」。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pkhyq7mA
他只是握著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一下，像在為自己爭取想台詞的時間。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Lxtn9VHw
我忽然覺得，累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wHdUEXbn
他的出現，為我平靜到發慌的生活，帶來了太多的不確定性。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LrJEQAP0
我一直就是那個做對的事情的人，現在他把一切都打亂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R3QGINfg
值得嗎？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47YpnDFZ
「你五個月前就有能力搬走了，」我說，聲音很平，平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可你一直沒搬。你說沒找到合適的房子，你說租金太貴，你說這幾個月業績一般……你一直……在騙我。」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LWtK6VO4
最後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yVVrPmys
他抬起頭看我，廚房的燈光在他眼睛深處折射出兩點小小的光斑，像很遠很遠的星星。那雙眼睛里有很多東西——愧疚、不安、緊張、還有一種我想不明白的心虛。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hRNJWhvj
「是，」他說，聲音很低，像怕驚動什麼，「我五個月前就拿到獎金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mgQl55Nv
他沒有松開我的手，也沒有站起來。他依然蹲在我面前，仰著臉，像一個等待審判的人。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Lk9gaQXd
他穿著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領口松松地露出鎖骨，我昨晚吻過的那片皮膚上還殘留著淺淺的紅痕。他的嘴角還帶著我咬破的傷口，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WRNH6vQA
他看起來那麼像我的男朋友，正在廚房做好飯等我來吃。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QwgLs1zD
「業績獎是八月底發的，」他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加上之前攢的，夠付一年房租。」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ncYejgkz
「那你為什麼不搬？」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grmElruv
如果搬了，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JMyfhS9Y
湯鍋在灶台上咕嘟咕嘟沸騰著，烤箱發出叮的一聲，計時器到了預設的時間。這些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某種倒計時。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AsVqEfIv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慢慢收攏，又松開，再收攏，像在和自己做一場拉鋸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又滾了一次。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49Ho5cQl
「因為我不想。」他說。聲音很輕，卻像石頭落進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A90rz2fL
他看著我們交握的手，拇指慢慢撫過我的指節，低聲說：「快到第二個月時，你忘了關窗，下雨了，我下班回來看到你在陽台上手忙腳亂地收衣服。頭髮濕了，睡衣濕了，赤著腳踩在積水里，一邊收一邊罵天氣。我幫你收完，你轉過頭來，鼻尖上掛著一滴雨水，對我說『謝謝你啊James』。從那之後，我每天都在想怎麼才能不搬走。」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6qFMMvky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我，眼睛里有光在微微地晃，像風中的燭火。「我故意不去看房子，故意說租金太貴，故意跟你說業績不好。我知道這是騙你，我知道不對，可是我……」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d7wDQLb9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嘴唇微微顫了顫，攥緊我的手，把臉埋進我掌心裡。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UCQC7zrp
「我只是想……多待一會兒。」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Rddd7hNd
他的睫毛掃過我的掌心，潮潮的。他說話時嘴唇貼著我的皮膚，每個字都像小小的烙印，燙在我手心最柔軟的地方。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qpFGFezq
我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液體落在掌心，一滴，又一滴。他哭了。沒有聲音，沒有肩膀的抖動，只是安靜地把臉埋在我手裡，安靜地讓眼淚從緊閉的眼睛里溢出來，安靜地像一個做錯事卻不知道怎麼彌補的小孩。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GtEJIOQ5
他一米八幾，二十五歲，在職場上應付自如，昨晚把我壓在床上叫姐姐叫到聲音沙啞——此刻他蹲在我面前，把臉埋在我掌心裡哭。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N4FNhXrV
我看著他髮頂那個小小的髮旋，頭髮很軟，顏色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栗色。我想起他說的那場雨，想起他幫我在陽台上收衣服的樣子，全身濕透了，白襯衫貼在身上，還能看到腹肌的輪廓。我當時多看了兩眼，然後對自己說只是普通的欣賞。現在想來，也許從那個時候起，我們之間就已經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化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VaPSgLxe
「James，」我的聲音澀澀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我會有多難做？」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4b0ui9VY
他抬起臉，眼眶紅紅的，睫毛還濕著，鼻尖也泛著紅。他看著我，像一隻被主人罵了不知所措的大型犬。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Xdo9O2yv
他說：「對不起。」頓了頓，又說：「但我不後悔。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asnM3GAV
我看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我想罵他，想說你怎麼能這樣騙我，想說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可我看著他紅透的眼眶和被我罵完還倔強地說「不後悔」的表情，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變成一句：「你真是……」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iNvwUBEW
我沒說完。因為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裡，緊緊的，像怕我下一秒就會推開他。他的臉埋在我頸窩里，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和哭腔：「姐姐，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不應該騙你。可是如果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麼，你就不會奇怪我為什麼不想搬走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M9bOKCnw
他沒有說我「不會生氣」，他說的是「不會奇怪」。好像在我生氣之前，他更害怕的是我不理解他為什麼這麼做。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oKkgb7Xp
「我每天都在想，」他的聲音悶在我肩窩里，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氣，「你今天上班有沒有吃早餐。下雨了有沒有帶傘。加班到那麼晚，有沒有人陪你走那段夜路。你一個人在家的晚上會不會害怕，冰箱里的水果有沒有記得吃，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幫你熱一杯牛奶……」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wOd6d49p
他收緊手臂，把我箍得更緊。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yeZ70G8V
「我每天都在想這些，想了六個月。你覺得……我還搬得走嗎？」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TcUck7S7
客廳靜謐得像一幅畫。灶台上的湯還在咕嘟咕嘟，烤箱里的東西已經涼了，窗外有鄰居家的狗在叫，遠處有車駛過的聲音。可這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玻璃，模模糊糊的，怎麼也傳不進我們之間這個小小空間。我被他抱著，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視線正好落在那扇半開的廚房門上。料理台上擺著他切好的蔥末，一個小碟子，醬油瓶的蓋子還開著。灶台上那鍋湯正在沸騰，白色的水汽一團一團往上湧。鍋鏟擱在鍋沿上，手柄上還沾著一點番茄醬。這是他花了四十分鐘為我做的晚餐，準備在週末的晚上和我一起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地吃一頓飯，像一對普通的、正常的、光明正大的情侶。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15ltSAWi
可他不敢光明正大。他住在這裡六個月，連搬走都不敢提，因為他怕一提，我就真的讓他走了。他用謊言留在一個他不想離開的地方，用一個接一個的藉口推遲那個他不想面對的結局。他是錯的，我知道他是錯的，可是我還是覺得很心酸。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aQsu38ba
因為他說「我只是想多待一會兒」的時候，聲音在發抖。因為他說「我還搬得走嗎」的時候，像在問我，也像在問他自己。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pE4YIYu3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冷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番茄醬的酸甜。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o073mbay
這是他的味道，是我不想失去的味道。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izZSucc7
我終於承認了，我不想讓他搬走。不是因為他騙了我，不是因為我覺得虧欠，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我也不想讓他走。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Orf87nb5
「James。」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Pv3rbQ1k
「嗯。」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JVsRJk25
「湯要溢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fszmvKpx
他愣了一下，松開我，回頭看向廚房。湯鍋的蓋子被蒸汽頂得咣當咣當響，湯汁正順著鍋沿往下流，在灶台上積了一小攤紅色。他慌忙站起來跑過去，關火端鍋，手忙腳亂的樣子大概和我當時在陽台上收衣服時一模一樣。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jDSeIuHW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他用抹布擦灶台，把鍋蓋放好，又轉身去開烤箱，把烤好的食物端出來放在台面上。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額前的碎發染成淺淺的金色。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gn7gKohV
我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走進廚房，從他手裡拿過抹布，把灶台上他沒擦乾淨的那一小塊番茄醬擦掉。我和他肩並肩站在廚房裡，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磚上，靠在一起。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9bMCOINk
我沒有說原諒他，也沒有說他可以不搬走。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BCYjR7sk
只是安靜地和他一起把這頓遲了很久的晚餐做好，端到餐桌上，面對面坐下。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CCsIWCCL
他夾了一塊番茄給我，放在碗邊。我低頭咬了一口，很甜。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q68hlgXA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開口：「James。」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vbBYF7aV
「嗯？」他抬起頭，嘴唇上沾著一點湯汁。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bvcuVpLi
「你騙了我，我很生氣。」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3Gt0emNd
他的筷子頓了一下，垂下眼睛。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pUDAjrQY
「但是，」我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里，聲音很輕很輕，「如果你五個月前真的搬走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9SxRN5wp
我停了一下，看著夕陽在他睫毛上跳動的小小光斑。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dtTAkeNC
「我也會想你的。」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35w2R0fI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慢慢泛起紅。他用力地眨了幾下眼，低下頭去扒飯，聲音悶在碗里傳出來：「……我也會很想你的。每天都在想。」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fDms99CK
餐桌對面，他低著頭，肩膀微微地、不自覺地顫動著。餐廳的燈把我們之間的距離照得很亮很清楚，窄窄的一道，伸手就能跨過。我想起今天下午他說的那句話——「等你給我們一個名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nYzsS3dm
我說了好，可我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這個「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要原諒他的謊言，接受他的稚嫩，願意和他一起面對那些不公平的、棘手的、不知道該怎麼向別人解釋的事情。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nOpmdWLN
意味著我不想再讓他一個人想我了。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El0KDXkz
我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他身邊。他抬起頭看我，眼睛還紅著，嘴角那點傷口因為下午他吻我吻得太用力又重新裂開了一點點。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AqTKktb2
我低頭，在他那道傷口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MYRy42ye
番茄醬的味道，咸咸的，還有點甜。「湯真的很好喝，」我說，嘴唇離開他的嘴角，輕聲說，「謝謝你沒有搬走。」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JbeGo85Y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