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二十七章——弘信408

晚上七點，林然帶程曦到了棠里。

店在一條不算太熱鬧的街裡，外面看起來很低調，門口只有一盞暖色的燈，木質招牌上刻著「棠里」兩個字。

進門後是細長的走廊，兩側用竹簾和屏風隔開，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和炭火氣。

程曦跟著林然往裡走，快到包間門口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門沒有完全關緊，裡面的聲音隱約傳出來。

最先是張浩。

「我覺得林然女朋友一定不是普通人。」

陳東的聲音比他穩得多。

「能讓他主動帶出來，確實不普通。」

李遠淡淡道：「也可能是對方主動要求見我們。」

張浩立刻反駁：「那更不普通。正常人誰有本事讓林然把她帶進自己的私人圈子？」

程曦站在門外，原本緊張得指尖都有點發涼，聽到這裡，差點沒忍住笑。

裡面又傳來張浩壓低的聲音。

「你們說，她會是什麼類型的？」

陳東想了想。

「成熟一點，能照顧自己，也能理解他的工作。」

李遠說：「情緒穩定，邏輯清楚，最好能接受長時間低頻聯繫。」

張浩沉默了兩秒。

「你們這是在替林然找女朋友，還是在替他招長期合作搭檔？」

程曦：「……」

林然站在她身側，顯然也聽見了。

他的神情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有很淡的無奈。

程曦低頭看了看自己，忽然更想笑了。

很好。

他們列出的理想女友配置，她一條都不符合。

她偏頭看向林然，壓低聲音吐槽：「他們是不是覺得，你應該找一個跟你一樣冷靜的人？」

林然垂眼看她。

「大概。」

程曦眼睛彎了一下。

「那不就是兩根冰棍談戀愛嗎？」

林然：「……」

她越想越覺得有畫面，忍不住補了一句：「還是那種放在冰箱最裡層，十年都不會融的。」

林然看了她片刻，眼底浮出一點很淡的笑意。

程曦隔著口罩看他，語氣很小聲，卻帶著一點得意。

「我可不一樣。」

「我是負責讓冰箱斷電的人。」

林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妳對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楚。」

程曦耳根微微發熱，卻還是努力裝得理直氣壯。

「那當然。」

林然低頭看著她，聲音很低。

「所以他們都猜錯了。」

程曦心口微微一跳。

林然語氣依舊平靜，卻很認真。

「我不需要另一根冰棍。」

程曦一下說不出話。

裡面張浩還在說。

「反正不管怎樣，今天我一定要好好審核。林然這人悶成那樣，好不容易有人收了他，我們408必須替林阿姨把關。」

陳東提醒他：「你別嚇到人家。」

李遠補了一句：「先管住嘴。」

張浩：「……」

程曦終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林然低頭看她。

程曦趕緊抬手按了按口罩，確認遮住了大半張臉，才小聲說：「好了，進去吧。」

林然抬眼看向門邊的服務員。

服務員會意，替他們拉開了包間的門。

包間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程曦戴著口罩站在林然旁邊，手指輕輕攥著包帶，因為緊張，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了一點。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乾淨、明亮，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藏好的忐忑。

張浩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408審核流程」。

可真正看見她時，話反而先卡住了。

她和他們剛才猜測裡那種成熟、穩定、能和林然並肩站在學術會議間隙談項目的女性，完全不是同一種氣質。

她看起來太年輕，也太柔軟，像是還沒真正被時間磨過。奶白色的短針織外套，淺色連衣裙，小白鞋，連手指輕輕攥著包帶的動作，都帶著一點二十出頭才會有的青澀和不安。

偏偏林然站在她身側，神情平靜，卻把她擋得很自然。

那是一種連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到的保護姿態。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

張浩最先回過神，目光先落在林然身上，又很快轉回程曦身上。

「你真帶人來了？」

林然神情平靜。

「嗯。」

陳東也站了起來，視線在程曦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語氣很溫和。

「你好。」

李遠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程曦露出的眼睛上，停得比另外兩人稍久。

程曦心跳不自覺快了一點。

她忽然有一種預感，李遠可能會是第一個察覺不對的人。

張浩卻像還沒察覺到氣氛裡那點微妙，已經繞過桌子走過來，伸手拍了一下林然的肩。

「可以啊，林教授。」

他壓低聲音，卻完全沒有壓住八卦。

「藏得夠深。」

林然看他一眼。

「別嚇到她。」

張浩立刻擺出一副非常正經的表情。

「放心，我今天代表408，絕對溫柔、禮貌、有分寸。」

陳東在後面淡淡道：「你先坐回去。」

李遠也平靜補了一句：「少說兩句，就是最大的分寸。」

張浩：「……」

程曦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就在這一刻，李遠的視線微微一頓。

張浩原本還想說話，可看到她那雙彎起來的眼睛，聲音忽然卡了一瞬。

陳東也像是察覺了什麼，眉心很輕地動了一下。

包間裡的氣氛像被什麼極輕地碰了一下。

程曦站在林然身邊，忽然安靜下來。

她看見他們的目光變了。

像是某段被塵封太久的記憶，忽然被她彎起的眼睛輕輕碰了一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1F52WXZ2

程曦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抬手，慢慢摘下了口罩。

張浩臉上的笑意先僵住。

他站得離她最近，剛才那點沒心沒肺的八卦還沒完全收回去，可此刻整個人卻像被定在了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陳東的手還停在椅背上，指節微微收緊。

李遠坐在窗邊，原本冷靜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程曦本來已經想好，要像從前那樣故作輕鬆地說一句，怎麼，不認識我了？

可等她真的看見他們的表情，那句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們看著她的眼神太重了。

震驚和茫然壓在裡面，還有一點近乎小心翼翼的慌亂，像是怕她下一秒又會消失。

程曦心口輕輕一扯。

她忽然明白，自己此刻站在這裡，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多麼不可能的事。

張浩盯著她看了很久，喉結動了一下。

「程……」

他只說出一個字，後面的名字就哽在喉嚨裡。

程曦眼眶忽然也有些發熱。

她努力彎了彎眼睛，聲音放得很輕。

「張浩。」

張浩整個人像被這兩個字釘在原地。

十年了。

他們已經有十年沒有聽見程曦這樣喊他。

她的名字，後來很少有人敢在林然面前提起。

有一年冬天，張浩硬把林然拖出去喝酒。

那時候林然剛從一次會議回來，整個人瘦得厲害。外套搭在肩上，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明明還是那副冷淡安靜的樣子，卻像被什麼從裡面慢慢掏空了。

他平時酒量不差，那晚卻喝得很快。

張浩原本還想勸他少喝一點，可林然只是低頭看著杯子。過了很久，他忽然很輕地說了一句。

「不知道她如果還在，現在會是什麼樣。」

那句話太輕，輕到張浩一開始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包間裡明明很吵，旁邊有人在划拳，隔壁桌有人笑得前仰後合，可林然那句話落下來時，卻像一下把所有聲音都壓了下去。

張浩整個人僵在那裡。

陳東停住了手裡的杯子。

李遠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把林然面前那杯酒拿遠了一點。

可林然像是完全沒有察覺。

他垂著眼，指尖搭在杯沿上，聲音低得近乎聽不清。

「今天在會場外面，看見一個背影。」

沒有人敢問那個背影到底有多像。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世上已經不會再有程曦了。

林然安靜了很久，才低低地說：「如果是她，喊她的名字，她會回頭的。」

那一晚，張浩第一次真正明白，有些人就是不肯往前走。

即使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

可現在，她就站在他們面前。

活生生的，眼睛還和從前一樣亮。喊他名字時，語氣裡還帶著那點熟悉的親近，像這十年根本沒有把她帶遠。

張浩忽然低下頭，用力抹了一把臉。

「靠。」

陳東沒有罵他。

因為他自己也說不出話。

程曦又看向陳東，聲音比剛才更輕。

「陳東。」

陳東看著她，眼眶明顯紅了，可還是勉強笑了一下。

他停了停，像是怕自己一開口就失態，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回來就好。」

最後，她看向李遠。

李遠一直沒有動。

他看了她很久，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並非幻覺。直到程曦輕輕喊了一聲「李遠」，他才慢慢垂下眼，握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發緊。

「真的是妳。」

程曦點了點頭。

張浩終於抬起頭，眼睛還紅著，嘴唇動了好幾下，卻像是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句。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看向林然。

「她不是已經……」

後面的話，他沒能說完。

包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陳東的眉心微微皺著，像是也在等林然給出一個答案。李遠握著茶杯的手沒有鬆開，目光卻始終落在程曦身上，冷靜裡藏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張浩像是終於從震驚裡找回一點語言能力，聲音低了些，卻仍然帶著一種荒唐到極致的茫然。

「林然，你老實說。」

林然看著他。

張浩深吸一口氣。

「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搞出了一個克隆人？」

程曦：「……」

張浩越說越覺得這個猜測雖然離譜，但放在林然身上好像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還是仿生人？AI機器人？現在科技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

包間裡剛才那點快要壓不住的情緒，被他這句話硬生生撞歪了一點。

程曦眼眶還熱著，卻差點被他氣笑。

「張浩。」

張浩立刻看向她。

程曦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聲音放穩。

「十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不會說話？」

張浩怔了兩秒。

下一刻，他眼眶更紅了。

「真的是妳。」

這一句比剛才任何一句都輕。

也比剛才任何一句都篤定。

林然看他的眼神終於多了一點無語。

「張浩。」

張浩立刻指著程曦，眼眶還紅著，語氣卻急得快要破音。

「你解釋啊！她長得一模一樣，聲音也一模一樣，連喊我名字的語氣都一樣，這合理嗎？」

陳東低聲道：「張浩。」

張浩回頭看他。

「你別裝冷靜，我肯定你也想問。」

陳東沉默了兩秒。

「但我不會問得這麼失禮。」

李遠看了林然一眼，語氣依舊很平穩，只是比平時慢了些。

「不過我們確實需要一個解釋。」

程曦站在林然身邊，原本還紅著眼睛，聽到「克隆人」「仿生人」「AI機器人」那一串，忽然又有點想笑。

可笑意剛浮起來，心口又軟得發疼。

他們只是太震驚了，震驚到連相信都變得小心翼翼。

程曦慢慢開口，聲音很輕。

「我不是克隆人，也不是仿生人。」

張浩看向她，眼眶又紅了一點。

程曦努力彎了彎眼睛。

「我是你們認識的程曦。」

她停了停，像是怕他們還不夠相信，又小聲補了一句。

「是那個被你們在宿舍樓下起哄，喊了三年林太的程曦。」

張浩盯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那妳……」

他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該問她為什麼會站在這裡，還是該問那空出來的十年。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Eodq4aOe

可那些問題太多，太亂，最後都堵在喉嚨裡，一句也問不完整。

林然終於開口。

「她的事，我會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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