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六章——我不許他消失

當晚，程曦寫了回信。

信紙鋪在桌上，她握著筆，坐了很久，才寫下第一句。

【我還活著。】

【沒有受傷。】

筆尖停在紙上。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1Ele7Ar5

過了很久，她才繼續寫。

【我知道你不是現在的林然。】

【也知道這封信不是從我所在的時間寄來的。】

她沒有再寫多餘的話，最後只留下一句。

【如果你還能收到這封信，請告訴我真相。】

信寄出去後，程曦等了兩天。

那兩天裡，她幾乎沒有真正安穩過。白天她陪林然去醫院處理傷口、接受輔導老師的關心；夜裡卻總是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發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7C3yhliC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在信箱裡看見一封淡灰色的信。

信封安安靜靜躺在裡面，像已經等了她很久。

程曦捏著那封信，沒有立刻拆開，轉身去找林然。

林然看見她手裡的信時，沒有多問，只陪她走到一旁安靜的長椅邊。

程曦坐下後，指尖還按在信封邊緣，遲遲沒有撕開。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AcwyzcNy

林然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催她，只把手伸過去，輕輕覆在她發涼的手背上。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3tsy1YdM

過了很久，程曦才慢慢吸了一口氣，拆開信封。

字跡依舊熟悉，冷靜、俐落、漂亮，像一個人把所有痛都壓進筆鋒裡，只留下克制的痕跡。

程曦：

妳平安就好。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想，我的任務大概已經完成了。

妳問我是誰。

這件事，我原本不打算讓妳知道得太多。但既然妳已經察覺，我就不能再用沉默騙妳。

程曦，我是十年後的林然。

準確一點說，是另一個平行時空裡，沒有等到妳長大的林然。

三年前，我曾請妳把我們約定好的「時間錦囊」留在禮堂旁那棵櫻花樹下。我以為，十年後的我會在同一個地方找到它。

可是我沒有找到。

它從未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那一刻我便知道，妳所在的世界，和我所在的世界並不完全相同。妳在這裡做出的選擇，不會改寫我那邊已經發生過的事。

可我仍然必須救妳。

至於我那邊發生過什麼，我不想讓妳記住那些畫面。

妳只需要知道，在那場事件裡，我逆著人群回去找妳。最後找到妳時，已經太晚了。

妳是在我懷裡離開的。

連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留給我。

從那天開始，我沒有真正好好活過。

直到二零二三年十二月，我在家裡的信箱裡收到一張遲了十年的生日卡。

字跡是妳大一時的字，語氣也是妳第一次喊我名字時那樣，明亮得不像真的。

我回信時，並沒有想過會收到回答。

我只是想把它當作一次告別。

可是妳回了信。

我不知道信件為什麼會穿過時間，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連到另一個世界的妳。

可每一次收到妳的信，我都知道，在某個我無法抵達的地方，妳還活著。

現在妳親口告訴我，妳平安了。

這段通信也該停在這裡。

不要替我擔心，也不用為任何事愧疚。妳沒有欠我什麼。

妳能活著，就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答案。

以後好好生活。

不要再等我的信。

L.R

信到這裡便結束了。

程曦的手指停在紙邊，半晌沒有動。

下一刻，她忽然吸了一口氣，把信紙壓在桌上。

「他以為這樣就可以結束？」

她紅著眼眶，聲音發顫，像一隻被戳到軟肋後反咬的倉鼠。

「是他自己先跑來招惹我的。寫了那麼多封信，讓我喜歡上他，現在又說什麼任務完成，叫我不要等他的信？」

林然站在她身旁，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一刻，他忽然分不清，她罵的是信裡那個人，還是站在這裡的自己。

程曦狠狠擦了一下眼淚。

「我不許。」

林然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程曦低頭看著那封信，聲音還在發抖，像是被那幾個字氣笑了，眼淚卻還掛在眼睫上。

「任務完成？他想得倒容易。」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PiAT86CV

「他不能就這樣消失。」

林然垂眼看著她手裡那封信，過了很久才開口。

「如果妳這樣回他，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程曦怔住。

林然的視線仍停在那封信上。

「他寫下『任務完成』，應該不是因為他真的放下了。」

程曦握著信紙的手慢慢收緊。

林然的聲音低了些。

「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寫下去。」

周圍安靜下來。

「他再寫一封，妳就會再等一封。再多陪妳一天，他就會多一分不想走。」

程曦怔怔看著他。

林然停了一下，才繼續道：「所以他只能把話說到這裡，假裝自己已經完成了該做的事。」

他伸手，指腹很輕地碰了一下信紙邊緣，很快又收回去。

「可妳現在叫他留下。」

程曦的眼眶紅得厲害。

林然低聲道：「那他就很難再說服自己離開了。」

程曦咬住唇，過了很久，仍然倔強地說：「那就不要離開。」

林然看向她。

程曦把那封信攥進掌心，聲音還啞著。

「我要讓他知道，這份感情，他沒有權利自己說結束就結束。」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aUaWP7Hc

接下來的日子，程曦的生活像被拆成了兩半。

白天，她照常上課，照常和林然一起自習、一起吃飯、一起走到宿舍門口。

只是夜裡，她總是坐在書桌前一字一句寫信。質問他、逼他、鬧他，也用近乎任性的語氣要他回來。

她不相信三年的聯繫能這樣乾脆斷掉，也不願相信一個能寫兩百多封信給她的人，真的能在一句「任務完成」後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每天投信，每天等。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lB5Vd6Pf

林然很快察覺到，程曦看起來和平時一樣，可有些東西被她悄悄收了起來。

她笑得比以前短，走路時常把手縮進外套袖口。回訊息變得很快，語氣卻比平時更輕，像怕誰看出她其實一直在失落。

最明顯的是，平時只要林然故意逗她一句，她一定會立刻回嘴，半點虧都不肯吃。可現在，她總會先愣一下，才像想起來似的笑著接話。

那一瞬的停頓很短，卻足夠讓林然知道，她還在等一封不會再寄回來的回信。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UDmLMSRi

有次下課後，教室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

林然經過門口時，看見程曦還坐在原位，面前攤著書，筆尖停在紙上，卻很久沒有落下去。

他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程曦。」

她像是被驚醒，抬頭看見他，立刻彎了下唇角。

「怎麼了？」

林然看著她眼角那點紅，沒有接她的話。

「妳坐在這裡很久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QxTcxxyz

程曦手指一頓，很快低頭去收拾書本。

「我剛才在想作業，一時忘了時間。」

她把書合上，又像是怕他再問，立刻補了一句。

「我們回去吧。」

她低頭收拾桌上的東西，筆袋的拉鍊卻卡住了。她拉了兩下，才勉強合上。

眼尾那點未乾的水光，也在這時落進林然眼裡。

他看見了，卻沒有拆穿她。

這段時間，林然的在乎變得很明顯。

她晚餐吃得少，他會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到她碗裡，只說：「吃一點。」

她說累，他便拿過她的書包：「我送妳回去。」

她下課後說想一個人回宿舍，他已經站起身。

「我陪妳走。」

這些事放在以前，他不會做得這麼直接。

以前的林然不是不在乎她。

他會替她留座位，會在晚自習後送她回宿舍。她需要他的時候，他幾乎從來沒有缺席。

可每一次，程曦以為他終於要再靠近一點，他又會停在原地。

那時候的他太清楚自己將來要往哪裡走。畢業以後要出國留學，完成學業後便留在海外繼續做研究，未來將會是一段很長、連他自己都說不準終點的路。

他喜歡她，卻不敢讓她陪自己等一個沒有答案的未來，所以他一直不敢把她拉進來。

可現在，他不再後退了。

因為他很清楚，只要他鬆手，她就會一個人站回那場等待裡。

有天晚上，他照常送她到宿舍門口。

夜風很冷，吹得程曦眼角微紅。她走到樓下，忽然停住，像是怕他又看出什麼，先一步開口。

「林然，我真的沒事。」

林然低頭看她。

她努力笑了一下，可那個笑太輕，輕得一碰就會碎。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XepLOBuu

他的語氣不像平常那樣平靜，帶著壓抑過後的深沉。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e7cqoSxN

林然叫她名字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程曦，如果妳真的沒事，就不會這樣看著我。」

程曦愣了一下。

林然看著她，沒有給她再躲開的機會。

「妳是在等一個不會回信的人。」

那句話像忽然掀開了她心口上最後一層遮掩。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X8HOPrRJ

程曦吸了一口氣，眼眶很快濕了。

林然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程曦整個人僵住，很快又抓緊他的衣襟，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他不見了……」

林然的手臂扣在她背後，沒有鬆開。

「程曦，我在這裡。」

程曦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林然停了很久，才貼著她耳邊低聲說：「妳不用再一個人等。」

她在他懷裡顫了一下，像是終於聽懂了，又像是不敢相信。

林然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髮側。

「不管是哪一個我，都不會讓妳自己站在那裡。」

程曦抓緊他的衣角，哭得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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