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二十九章——408生活指導小組(上)

菜陸續上來後，包間裡的氣氛總算慢慢落回了飯局該有的樣子。

程曦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

她看著張浩熟練地招呼服務員加茶，看著陳東低頭回了一條家裡的消息，又看著李遠把菜單上幾道口味偏重的菜往旁邊挪了挪，提醒她剛來這裡，先不要吃太刺激的東西。

這些小動作都很陌生，又很熟悉。

十年前，他們還會在宿舍樓下起鬨，會在食堂裡搶最後一份糖醋排骨，會一邊嫌棄林然冷淡，一邊替他把她的位置留好。

十年後，他們已經有了各自的生活。

張浩自己創業，做的是本地生活和品牌營銷相關的公司，嘴上說每天都在和甲方鬥智鬥勇，實際上一聊起項目，眼神裡還是有種藏不住的興奮。

陳東留在本地一家科技公司做產品管理，結婚三年，孩子剛滿兩歲，說起女兒時語氣都會不自覺放軟。

李遠則在投資公司做金融分析，比從前更安靜，也更像一個能把情緒收得滴水不漏的人。

程曦聽得有些恍惚。

「所以你們真的都變成大人了。」

張浩立刻不滿。

「妳這話說得，好像我們以前不是人一樣。」

程曦很認真地想了想。

「以前的你的確比較像猴子。」

張浩：「……」

陳東低頭笑了一聲。

李遠也慢慢端起茶杯，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張浩看見他笑，立刻不服氣。

「李遠，你笑什麼？你也沒好到哪裡去。」

李遠神情平靜。

「我沒有說話。」

「你不用說話，你臉上已經寫了。」

張浩說著，忽然像想起什麼，眼神微妙地看向程曦。

「說起來，妳回來得正好。」

程曦抬頭。

「怎麼了？」

張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李遠。

「這位，最近剛分手。」

李遠抬眼看他。

「張浩。」

張浩立刻擺手。

「我不是八卦，我是覺得程曦既然連平行時空都能穿過來，說不定也能順手拯救一下你岌岌可危的感情生活。」

李遠：「不需要。」

陳東卻沒有立刻幫他擋，反而看了他一眼。

「其實也不是完全不需要。」

李遠：「……」

程曦的好奇心一下被勾起來。

「為什麼分手？」

李遠沒有說話。

張浩立刻接上：「還能為什麼？他太理性了。」

陳東語氣比張浩溫和一些。

「倒也不是誰對誰錯。對方想要的是被在乎、被選擇的感覺，但李遠習慣先把工作、現實條件和未來安排都理順，再去談感情。」

張浩補刀：「簡單來說，就是人家女生想聽一句『我想見妳』，他能回一段『下週三到週五時間窗口較合適』。」

程曦：「……」

她慢慢看向李遠。

李遠放下茶杯，神情仍然很穩。

「我沒有這樣說過。」

張浩立刻道：「你是沒這樣說，但你做出來就是這個意思。」

陳東點了點頭。

「她覺得他太冷靜，也太慢。每次快要走近一點，他都像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這句話一出，包間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程曦下意識看了林然一眼。

林然正低頭替她把魚刺剔開，神情很平靜，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曾經是「等一個更合適時機」的代表人物。

張浩也看了林然一眼，顯然同樣想到了什麼。

「所以說，有些人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林然抬眼。

張浩立刻改口：「我沒說你。」

程曦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看向李遠，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你還喜歡她嗎？」

李遠安靜了幾秒。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用理性的話把問題拆開，只是垂眼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

過了片刻，他低聲道：「喜歡。」

程曦點點頭。

「那就追回來吧。」

李遠抬眼看她。

程曦一本正經。

「而且要快。」

張浩在旁邊一拍桌子。

「聽見沒有！」

程曦沒有理他，繼續看著李遠。

「我雖然沒有什麼成熟的戀愛經驗，但是我看過很多少女漫畫。這種劇情裡，男主如果一直想著等自己準備好、等時機合適、等什麼都安排妥當，最後通常都會錯過。」

她停了一下，又很認真地補充。

「你不要學林然。」

林然動作一頓。

張浩差點笑出聲。

陳東也低頭喝茶，像是在忍笑。

程曦看了一眼身邊的林然，立刻覺得自己這句話非常有說服力。

「他就是很典型的反面教材。什麼都想等，什麼都想安排好，結果一等就是十年。」

林然看向她。

程曦理直氣壯地回看他。

「我說錯了嗎？」

林然安靜片刻。

「沒有。」

張浩立刻鼓掌。

「好，林教授親自認證。」

李遠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如果追不回來呢？」

程曦想了想。

「那至少你真的回頭找過她，也真的告訴過她，你不是不在乎。」

她聲音輕了一點。

「有些話，不說出口的話，對方真的不會知道。」

李遠看著她，眼神終於慢慢鬆了一些。

「我知道了。」

張浩立刻湊過去。

「知道了有什么用？現在就發消息啊。」

李遠看了他一眼。

「吃完飯再說。」

張浩一臉痛心。

「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

陳東笑了笑。

「至少從『不需要』變成『吃完飯再說』，已經是進步。」

程曦也點頭。

「對，少女漫畫男主第一步通常都很慢，不能要求他第一話就告白。」

李遠：「……」

張浩笑得快要趴下。

這個小插曲過後，飯桌上的氣氛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程曦也想起自己今天最重要的目的。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對了，我有正事要問你們。」

張浩立刻坐直。

「妳問。」

陳東也看過來。

李遠端著茶杯，神情平穩，只是比剛才少了一點拒人於外的冷淡。

程曦說著，幽幽看了身旁的林然一眼。

「所以我現在只能求助你們了。2026年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地方，適合情侶週末出去走走？」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

「我今天問林然，結果他一問三不知。他難得請假一週，行程安排居然是辦身份、辦手機卡、辦銀行卡、確認安全設置。」

張浩：「……」

陳東：「……」

李遠：「……」

程曦深吸一口氣。

「我一度懷疑，他也是從十年前穿越過來的。」

張浩最先沒忍住笑出聲。

「這確實很像林然會做的事。」

陳東看了林然一眼，語氣誠懇。

「也不能怪妳這樣想。他這十年除了讀書、做研究、開會、出差，基本沒有什麼正常娛樂生活。」

李遠像是完全沒看見林然的目光，繼續道：「我們曾經試圖觀測林然的作息，但大多數時候，他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辦公室、機場，或者酒店會議廳。」

程曦一頓。

張浩看她表情不對，連忙補充：「不是妳想的那種酒店房間，是出差住酒店，半夜還在改PPT、回郵件、看論文的那種。」

陳東點頭。

「旁邊通常還有咖啡。」

程曦：「……」

她忽然覺得自己早上說他生活體驗貧瘠，實在是非常準確。

林然語氣平靜。

「沒有那麼誇張。」

張浩看向他。

「你閉嘴。」

陳東也很誠懇。

「這方面你真的不能不承認。」

林然：「……」

張浩看向程曦，重新來了精神。

「行，既然林教授不懂生活，那今晚就由408生活指導小組，給妳提供2026年適應方案。」

程曦眼睛亮了一點。

「真的？」

「當然。」

張浩看向另外兩人。

「每人提一個。」

李遠先開口。

「Glamping。」

程曦眨了眨眼。

「那是什麼？」

「精緻露營。」李遠放下茶杯，聲音不急不慢，「不用自己搭帳篷，也不用真的吃苦。通常會有獨立帳篷、暖燈、燒烤、草地和星空。有些地方還能看湖景，晚上坐在帳篷外喝熱飲，氛圍會比較好。」

程曦聽著聽著，眼睛慢慢亮起來。

她幾乎已經能想像那個畫面。

山裡的晚風，帳篷外的小燈，夜色裡的星星。林然坐在她旁邊，可能還是話不多，但會替她把毯子蓋好，會把烤好的東西放進她盤子裡，也會在她抬頭看星星時，安靜地看著她。

她忍不住小聲說：「這個好像真的很好。」

林然看她一眼。

「想去？」

程曦立刻點頭。

「想。」

林然低聲道：「我安排。」

張浩立刻捂住胸口。

「天啊。」

陳東看他。

「又怎麼了？」

張浩一臉痛心。

「他居然說我安排，沒有說我查一下流程。」

程曦沒忍住笑了。

陳東想了想，也提了一個。

「情侶手作戒指工坊。」

程曦一愣。

張浩瞬間露出看熱鬧的表情。

「喔。」

陳東語氣還是很穩。

「現在很多情侶會去做。兩個人一起打磨銀戒，刻字，最後可以帶走。過程不難，儀式感也夠。」

程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戒指。

這兩個字忽然讓她耳根有些熱。

陳東看了眼林然，慢慢補了一句：「反正你們進度都到同居了，做個情侶戒指也不算太早。」

程曦：「……」

張浩立刻拍桌。

「說得好。」

李遠淡淡道：「而且現在先做一次也好。到時候林然真要求婚，至少不會連她手指尺寸都不知道。」

程曦：「……」

她小聲道：「你們這是推薦活動，還是催婚？」

張浩笑瞇瞇地看著她。

「兩者並不衝突。」

陳東看著林然，語氣溫和，卻莫名帶著一點壓迫感。

「這方面你可以主動一點。」

林然神情平靜。

「等她畢業再說。」

程曦原本還在尷尬，聽到這句，心跳卻忽然漏了一拍。

張浩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可以啊，林然。」

他靠回椅背，笑得意味深長。

「這句聽起來不像臨時起意。」

林然垂眼替程曦夾了一筷子菜，語氣仍然很淡。

「本來就不是。」

程曦：「……」

她臉一下紅得更厲害。

陳東低頭笑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李遠也只是慢慢端起茶杯，像是把這件事暫時記了下來。

程曦覺得他們再催下去，話題很快就不止是結婚了。

她趕緊清了清嗓子，硬是把話題拽回去。

「好了好了，手作戒指我記下了。」

她看向張浩，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

「那你呢？你推薦什麼？」

張浩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意味深長。

「我推薦一個最近很火的。」

林然原本正垂眼喝茶，聽見他這個語氣，動作很輕地停了一下。

張浩像是完全沒有察覺，慢悠悠地拿出手機。

「最近在IG和Threads上很紅的主題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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